《梅雨天》野渡逢春

2、回云城 八月底

　　八月底的南宁刚褪去一场夜雨的潮湿，清晨的风卷着草木的清润扑面而来，褪去了盛夏惯有的燥热，竟透出几分难得的微凉。整座城市还沉在浅眠里，街巷空寂，只有零星的路灯晕着暖黄的光，四下静谧得能听见风掠过树梢的轻响。
　　凌晨五点二十分，池屿早已没了睡意。辗转半宿，他索性起身走进卫生间，冷水扑在脸上，才稍稍驱散了眼底的倦意 —— 失眠于他而言早已是常态，尤其是在决定离开南宁、重返云城的这几日，夜里更是难安。
　　擦干净脸上的水珠，池屿躺回床上摸过手机，屏幕亮起，照亮他清冷淡漠的眉眼。微信列表里联系人寥寥，他指尖轻点，点开那个备注刺眼的对话框。
　　神总是孤独的：1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几乎是秒回。
　　屿神牛逼：咋了，屿哥～请尽情吩咐奴才～
　　看着这贱兮兮的昵称和语气，池屿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强忍着把人拉黑的冲动。谢允这小子，总爱搞这些奇奇怪怪的名堂，偏偏脸皮厚得刀枪不入。
　　神总是孤独的：帮我查查云城一中，顺便把那个想让我一拳打死你的狗昵称换了。
　　屿神牛逼：为啥呀？好端端查云城一中干嘛？还有我这名字多好！专门彰显您的一世英名！
　　池屿懒得跟他掰扯，指尖飞快敲击屏幕。
　　神总是孤独的：。
　　神总是孤独的：我要转去云城一中，不在实验读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紧接着一连串问号疯狂刷屏，几乎要卡崩手机。
　　屿哥牛逼：？？？？？不要啊屿哥！你走了我的作业咋办啊！狮子头还不得扒了我的皮
　　屿哥牛逼：屿哥你不够意思！走都不提前说一声！没了你我在实验可怎么活啊！
　　池屿看得心烦，直接把手机扔到一旁，起身开始收拾行李。简单的衣物、几本书、常用的电子产品，他收拾得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仿佛要把南宁的一切都轻轻放下。
　　等所有行李归置妥当，再拿起手机时，谢允的消息已经刷屏了几十条。
　　屿哥牛逼：服了服了，我这就去查！兄弟最后再帮你一次！
　　屿哥牛逼：云城一中是省重点啊！师资硬件都顶呱呱！我还刷到好多漂亮学妹，屿哥我的幸福就靠你了！
　　屿哥牛逼：搞定！我混进一中内部交流群了！里面好多八卦！
　　屿哥牛逼：对了，一中还有顶级 Alpha 和 Omega 评比，今年的顶级 Alpha 叫林什么来着？忘了忘了，不过咱屿哥是 Enigma，随便拿捏他们！
　　看到 “Enigma” 这个词，池屿的眼神微沉。这是他藏得最深的秘密，小时候本是平平无奇的 Beta，却过早迎来二次分化，稀里糊涂成了极其稀有的 Enigma。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一直对外宣称自己是 Beta，可即便如此，那张清隽冷冽的脸和过人的实力，依旧让他收获了无数追求者，更因一拳把骚扰他的 Alpha 打进医院，得了个 “地表最强 Beta” 的名号。
　　神总是孤独的：行，谢谢允子。
　　谢允几乎是秒回：咱俩谁跟谁！兄弟一路保重，到了云城记得报平安！
　　“小屿，起来了没有？醒了就下楼吃早饭。” 楼下传来林女士温柔的呼唤，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知道了。” 池屿按灭手机，起身下楼，木质楼梯踩出轻微的声响。
　　“哥！你可算下来了！”
　　一道清脆欢快的少年音先一步撞进耳中，池屿抬眼，便撞进宋衍亮晶晶的眼眸里。那双眼眸和他有几分相似，却盛满了他从未有过的鲜活热烈。宋衍是比他小五个月的表弟，纯正的 Omega，因为父母出国，这段时间要跟着他们一起去云城生活。
　　“爸妈说让伯父伯母照顾我，我跟你们一起去云城！” 宋衍太过兴奋，周身的信息素没控制住，清甜的茉莉栀子香混着淡淡的奶味。
　　池屿被这突如其来的甜香呛得喉间发紧，忍不住轻咳两声，眉头微蹙：“你收敛点，吓我一跳。”“啊！抱歉抱歉！” 宋衍瞬间反应过来，脸颊唰地红到耳根，手忙脚乱地压制信息素，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窘迫得像只犯错的小猫。
　　这场小插曲过后，饭桌上重新热闹起来。宋衍叽叽喳喳说着对云城的期待，林女士温柔地给两人夹菜，池屿话不多，却也偶尔应上两句，晨光透过窗棂洒在餐桌上，晕开淡淡的暖意。这是他们在南宁的最后一顿早餐，平淡，却也藏着一丝别样的不舍。
　　赶到机场时，人流熙攘，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声响此起彼伏。池屿刚站稳，身后突然扑来一股蛮力，整个人被紧紧抱住，谢允的手臂像铁箍一样扣着他的腰，脸埋在他颈窝使劲蹭，声音黏糊糊的，带着哭腔：“屿哥！你真的要走啊！你走了我怎么办啊！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谢允，从我身上下来。” 池屿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警告，浑身都透着抗拒。可谢允反而抱得更紧，像只耍赖撒泼的大型犬，怎么甩都甩不掉。
　　池屿无奈，想着这是最后一面，便由着他黏了片刻。谢允也清楚池屿的脾气，想起当年那个被一拳打进医院的 Alpha，再看看池屿紧绷的下颌线，终究是恋恋不舍地松开手，眼睛红红的，装得可怜巴巴：“屿哥，我真的舍不得你……”
　　池屿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小心思：“你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有人帮你写作业？”谢允瞬间噎住，挠挠头嘿嘿直笑，眼底的不舍倒也真切了几分。
　　送走谢允这个黏人精，池屿终于松了口气，登上飞往云城的航班。昨夜一夜未眠，疲惫早已席卷全身，他刚靠在舷窗边，阖上眼，浓重的困意便将他包裹。
　　平日里总是冷着脸，拽得仿佛全世界都欠他钱的少年，睡着时棱角都柔和了许多。长睫轻垂，遮住眼底的清冷，眉宇间的戾气消散，露出几分少年人该有的温顺。林女士坐在一旁，看着儿子的睡颜，忍不住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低声呢喃：“小屿还是像我，怎么就这么不爱说话呢……”
　　话没说完，池屿便被轻微的触碰吵醒，长睫颤了颤，睁开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到了吗？”“哥，醒醒，我们到云城了。” 宋衍的脸凑到眼前，眼底满是好奇与兴奋。
　　池屿揉了揉眉心，看了眼手机 —— 晚上七点二十三分。窗外天色已暗，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晕开一片璀璨的流光。他睡眼惺忪地跟着家人起身，拎着行李走下飞机。
　　湿热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南方城市独有的温润气息，这是云城的味道，陌生，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出了机场，林女士和池父要去见多年未见的朋友，便叮嘱王叔先送池屿和宋衍去南水湾的住处。南水湾是他们在云城的家，地处城郊，远离市中心的喧嚣，绿植繁茂，环境清幽，是个能让人静下心来的地方。
　　一路上，宋衍的嘴就没停过。他本就自来熟，王叔又是个热情爽朗的人，两人从云城的美食聊到一中的趣事，叽叽喳喳的声音充斥着车厢。池屿靠在后座，闭着眼养神，只觉得脑壳都快被这双重 “喇叭” 吵炸了，却也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直到王叔突然开口，打破了热闹的闲聊：“对了小屿，你爸妈托我问问，你还记得以前云城那个小区吗？”
　　池屿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怔忪。小区…… 那是他童年模糊的记忆，是梦里反复出现、却始终看不清模样的地方，零碎的片段在脑海里一闪而逝，却抓不住完整的轮廓。
　　“记不清了，那时候太小了。” 他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哈哈，也是，都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你还是个小不点，天天在小区里跑，哪能记得住。” 王叔笑了笑，没再多问，专心开着车。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池屿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灯火阑珊，云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十年别离，他终于回到了这座出生的城市，未来的一切，都还是未知。
　　没过多久，轿车缓缓驶入南水湾别墅区，绿植环绕的小径干净整洁，独栋小楼灯火通明。王叔帮他们把行李搬下车，笑着说：“家具家电都提前布置好了，你们进去看看缺什么，随时给我打电话，你们可以先在南水湾转一转熟悉一下” 说玩这句话王叔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