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遇 两人第一次 ...
-
八月的阳光依旧带着几分暑气，透过教室的玻璃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洛予安坐在靠墙第三排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崭新的课本封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操场上传来哨声，夹杂着几声中气十足的呵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的气息——新课本的油墨味、塑料椅垫的呛人味道、还有从窗外飘进来的青草香。洛予安深吸一口气，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期待。
洛予安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下午三点四十五分，开学典礼还有十五分钟开始。班主任李老师正在讲台上絮絮叨叨地强调着各项纪律，什么不许迟到早退、不许上课吃东西、不许打架斗殴……洛予安听着，却发现自己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窗外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像是要把这初秋的燥热全部倾泻出来，偶尔有几只麻雀从窗台边掠过，留下一串叽叽喳喳的叫声。
这是洛予安升入高中的第一天。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高中的第一天意味着新环境、新同学、新开始，满怀期待与憧憬。但对于洛予安而言，这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沉默。他从小就习惯了一个人待着，习惯了在人群中保持安静，习惯了用沉默来隔绝外界的一切。洛予安不是不会说话，只是觉得有些话能不说就不说，说了也没人想听。
洛予安的家庭条件不错，父亲经营着一家公司，母亲是中学的音乐教师。从小到大，他什么都不缺，唯独缺少那种能够与人交心的亲密关系。小学、初中，他都有过所谓的"朋友"，但那些关系总是浮于表面——需要帮忙时蜂拥而至，不需要时便各走各路。洛予安渐渐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真正愿意停留的人太少。
所以他学会了不期待。
但今天，当洛予安走进这间教室的时候，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跳了几下。不是因为紧张，也不是因为期待，而是因为某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不远处等着他，冥冥之中牵引着他走到这里。
窗外的阳光在课桌上投下格子状的光影，随着云朵的移动时明时暗。洛予安盯着那些光影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或许只是开学综合征吧。他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洛予安轻轻叹了口气，将课本翻到第一页，装作认真预习的样子。实际上他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飘向门口，等待着开学典礼的通知。旁边的同学都在叽叽喳喳地聊天，互相交换着QQ号和手机号，讨论着暑假的趣事。洛予安听了一会儿，发现他们聊的都是些他不感兴趣的内容——王者荣耀怎么上分、哪个明星又塌房了、最近流行什么短视频BGM。他默默地合上耳朵，继续低头翻着课本。
"洛予安。"
李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洛予安猛地回过神，发现全班同学都在看向自己。
"班长点名册上怎么没有你的名字？"李老师皱着眉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不清楚…"洛予安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他能感觉到周围同学的目光像小虫子一样爬在自己身上，有人好奇，有人漠然，还有人压根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班主任拿着名单点了点头："来，你坐到这边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李老师指了指洛予安右前方的一个空位，"个子不高，坐前面正好。"
洛予安点点头，收拾好课本，起身往那个位置走去。他需要绕过好几排桌椅，经过不少陌生的面孔。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好奇地打量着他，还有人压根没注意到他的存在。洛予安习惯了这些目光，他低着头快步走过，脚步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而，在经过某一排座位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那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击中了他。
洛予安抬起头，看见了一个少年。
少年站在走廊靠窗的位置，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他的坐姿有些懒散，靠在窗台上，修长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黑色水笔。少年的眉眼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傲气，眼尾微微上挑，嘴唇抿成一条淡淡的弧线，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他的校服外套敞开着，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领口松垮垮地露出一截锁骨。阳光在他的侧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幅被定格的画。
洛予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平静了许久的湖面突然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搅乱了他所有的思绪。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课本。窗外的蝉鸣似乎在这一刻变得遥远了，周围的嘈杂声也渐渐褪去，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个少年。
少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洛予安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双眼睛是很好看的深棕色，在阳光下像是融化的焦糖，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少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只是单纯地扫过，然后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继续低头摆弄手中的笔。
仿佛洛予安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洛予安愣在原地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挡在过道上了。后面的同学不耐烦地咳嗽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连忙低下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在经过少年身边时，他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他的目光又忍不住飘了过去，却只看见少年抬手揉了揉后颈，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像是在抱怨这无聊的开学典礼怎么还不开始。
洛予安坐下来，心脏却还在狂跳不止。
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的心跳从未这么快过。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某个沉睡已久的东西突然苏醒过来，试探着伸出触角，小心翼翼地感知着这个陌生的世界。他的手心在微微冒汗，指尖有些发凉。
"喂，你也是这个班的？"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洛予安回过神，发现自己的同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旁边。同桌是个戴着眼镜的男生，看起来挺和善的，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缝。
"嗯。"洛予安简短地回应。
"我叫周恒，以后咱们就是同桌了。"周恒热情地伸出手，"你呢？"
"洛予安。"
"洛予安……"周恒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名字挺好听的。诶，你刚才走过去的时候怎么愣住了？我看你经过那个位置的时候整个人都停了一下。"
洛予安的心猛地一紧。
"没什么。"他低下头，假装整理课本，"不小心走神了。"
"哦。"周恒没有追问，转而指着刚才那个少年的方向，压低声音说，"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洛予安的手指微微一顿。
"谁？"
"江逾白啊，你没听说过？"周恒一副"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的表情，"他可是咱们学校出了名的人物。初中就在这儿读的，中考的时候成绩一塌糊涂，本来是考不上这所学校的，也不知道家里用了什么关系，居然还是进来了。而且听说他脾气特别差，动不动就打架，上学期还把一个初三的学长打进医院住了半个月。"
洛予安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反正你离他远点就是了。"周恒推了推眼镜，"这种人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他身边还围着一群人，都是跟他一起混的，天天上课睡觉、逃课去网吧、抽烟喝酒……反正什么坏事都干。你要是被他们盯上了，可就麻烦了。"
洛予安点了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又飘向了窗边。
江逾白。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三个字在舌尖滚过，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
明明刚才周恒说了那么多关于江逾白的"劣迹"，但洛予安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在听。他只是记得那个少年坐在阳光下的样子，记得他转过头时那一瞬间的目光，记得自己心跳漏拍的感觉。那些关于打架、逃课、抽烟的描述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最后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知道这很危险。
洛予安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东西是不能去触碰的。就像飞蛾扑火，明知道结局是毁灭，却还是忍不住朝着那团火飞去。他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不让自己靠近任何可能伤害到自己的东西。可现在，不过是一个照面的时间，那种小心翼翼建立起来的防线就出现了裂缝。
窗外的云朵缓缓移动，光影在课桌上缓缓流淌。洛予安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的封面，纸张的触感粗糙而真实。
"开学典礼马上开始，请各班同学有序下楼。"
广播里传来通知，教室里顿时一阵骚动。同学们纷纷站起身，收拾好东西准备下楼。洛予安也站了起来，却在走出座位的瞬间，又不受控制地朝窗边的方向看了一眼。
江逾白正伸了个懒腰，和朋友们说着话。他的朋友——洛予安注意到他身边确实围着三四个人——正在跟他说着什么，江逾白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似乎对即将到来的开学典礼毫无兴趣。
那个少年伸了个懒腰的动作带着几分慵懒的随意，校服外套随着动作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他的头发有些长，遮住了半边眼睛，发尾微微翘起，看起来有几分不羁。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像是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然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江逾白忽然转过头，目光正好与洛予安撞在一起。
洛予安的心跳再次漏了一拍。
他连忙移开视线，低下头快步走出教室，却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忍不住又偷偷回看了一眼。江逾白已经收回目光，正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嘴角挂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那笑容很好看，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洛予安深吸一口气，跟着人流往楼下走去。
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各班班主任举着班牌在指定位置等候。洛予安找到自己的班级，站在队伍中间的位置，目光却一直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八月的阳光依然毒辣，晒得人额头冒汗，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和青草的味道。
他看到了江逾白。
少年站在队伍的最后面，周围围着几个和他一样吊儿郎当的男生。他的校服外套敞着，嘴里似乎在嚼着口香糖，整个人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和周围正襟危站的新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教导主任在台上讲着什么，洛予安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是站在人群里，远远地看着那个站在阳光下的少年，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生根发芽。
他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
但他不愿意承认。
开学典礼结束时已经快五点了。洛予安随着人流往教学楼走去，却在经过某处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他看见江逾白和几个男生站在走廊的角落里。少年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支烟，虽然没有点燃，但那姿态看起来却已经是驾轻就熟。他的朋友们在旁边有说有笑，似乎在讨论着什么有趣的事情。
江逾白忽然抬起头，目光像是随意地扫过这边。
洛予安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自己，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到了柱子后面。他的心跳得很快，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等他再探出头去看的时候，那个角落已经空了。
洛予安站在原地，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是失落吗？还是庆幸？他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心跳很乱，乱得让他有些害怕。
"走了，我。"周恒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什么呢？"
"没什么。"洛予安收回视线，转身朝教室走去，"走吧。"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江逾白正站在二楼的走廊上，手里夹着那支没有点燃的烟，目光懒洋洋地看着楼下的身影。
"看什么呢，白哥？"旁边的男生凑过来问。
江逾白收回视线，将烟塞进口袋里，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没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在这傍晚的微风里飘出很远。
"就是觉得那个人的背影，有点眼熟。"
洛予安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母亲还没下班，父亲在外地出差，家里一如既往地冷清。洛予安换了鞋，走进自己的房间，将书包随手扔在书桌上，然后在床边坐下。
房间里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在墙上投下一圈暖色的光晕。窗外的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芒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洛予安就那样坐着，目光落在某个虚无的点上，脑海里却不断闪过那个少年的身影。
江逾白。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
他知道这是不对的。
洛予安从小就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他不打架、不逃课、不抽烟、不喝酒，成绩虽然不是最拔尖的，但也能稳定在班级前十。他的人生像是一条被规划好的轨道，每一步都按照既定的方向前进。
而江逾白，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打架、逃课、抽烟、喝酒……光是想想这些词和江逾白联系在一起，洛予安就觉得心里堵得慌。他不知道那个少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他知道自己应该离他远一点。
可是越是想远离，心里那股蠢蠢欲动的情绪就越是强烈。
洛予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的边缘一直延伸到墙角，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现在他盯着那道裂缝看，忽然觉得它像是一条蜿蜒的河流，流向一个他永远也到不了的地方。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不要想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只是刚开学太累了，明天就好了。"
可是那天晚上，洛予安还是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床单被蹭得皱巴巴的，枕头也被翻来覆去地压出了各种形状。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隔壁房间里传来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单调的心跳。
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却又看见了那个少年。
少年站在洒满阳光的走廊里，回头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洛予安竖起耳朵想要听清，却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但他还是看清了少年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是藏着一整片星空。
洛予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来的，只知道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灰蒙蒙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给房间染上一层冷清的色调。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空落落的。
闹钟还没有响，但他知道已经快六点了。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从今天开始，从见到江逾白的那一刻开始，他的人生就已经悄悄地拐了一个弯。
只是他不知道，这个弯会把他带向何方。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是麻雀在叫。洛予安静静地躺着，听着那些细碎的叫声，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期待，又像是恐惧，像是兴奋，又像是迷茫。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洛予安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