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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杏衫催起午羹温 新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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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逸看着眼前这张脸,似乎还在梦里。
越心已经换过衣裳。她穿着王府备下的浅杏色家常裙,头发梳成妇人髻,簪子也换成了玉的。昨夜那一身大红嫁衣压得人喘,今日这样站在榻前,整个人清亮了许多。只是她眉毛挑着,嘴角也抿着,一看便是憋了半上午的话。
陆云逸盯着她看了片刻,又翻个身准备继续睡过去。
越心气得亲手把陆云逸翻了过来;“快起来啊。”
陆云逸仍旧懒懒的躺在床上;“我昨天喝多了”。
“我知道你喝多了。”越心抱着手臂,站在榻边看她,“我早上醒来时,你睡着。我洗脸梳头时,你睡着。我吃早饭时,你睡着。现在外头人已经来我问午饭摆在哪里,你还躺着!”
陆云逸撑着手臂坐起来,宿酒让她动作慢了些。薄被从肩头滑下,露出里衣松开的领口。她抬手揉了揉额角,声音带着刚醒的哑:“已经要吃午饭了吗?”
“是,快点起来。”
陆云逸笑出了声,笑到一半又按住额角:“头疼。”
“活该!”越心嘴上这样说,手却伸到桌上,端起春杏早就备好的醒酒茶,递到她面前,“喝吧,你家里那个春杏给你做的。”
陆云逸看着那碗深褐色的茶,脸色微变。
越心立刻把碗往前送了送。
“别装可怜。”
陆云逸接过来,低头闻了一下。
“好苦。”
“谁叫你昨天喝那么多?” 越心坐到旁边圆凳上,催她,“快点,一口气喝完。”
陆云逸认命似的把碗举起来,一口气灌了下去。
那股苦味从舌根一直冲到胃里。她放下碗,闭了闭眼,半晌才缓过来。
“行了,活过来了吧?”
陆云逸靠在榻边,闭上了眼睛:“还差一点。”
“差什么?”
“差一觉。”
越心气得差点把碗扔她脸上。
“你还睡?外头都要吃午饭了。春杏刚来问了两回饭摆哪里。我哪知道摆哪里?我刚进门,这么大屋子我都认不得路。你倒好,两眼一闭,啥也不关。”
陆云逸睁开眼,笑了一下。
“你早上吃过了?”
“吃了。”越心说,“你家的饭真不错,就是吃饭时旁边一直站着人,我不习惯。”
“不习惯也得慢慢习惯。”
“是是是,陆小王爷。我来京城后可一直老老实实的。”
陆云逸看着她:“你做得很好。”
越心哼了一声:“我当然知道。但是我还是等不了你自己起床。”
她伸手去拉陆云逸的袖子。
“快起来。”
陆云逸顺着她的力道坐起来,抬手揉了揉额角。
越心看着她,忽然笑了。
陆云逸问:“又笑什么?”
“笑你这副样子。”越心说,“昨晚我听外头人一口一个世子殿下,小王爷大喜,心里还想,你在这府里多有派头。结果今天睡了一上午不肯醒。”
越心站起身,往门边看了一眼,“快洗脸换衣。今天是不是还要去见你干妈?”
陆云逸一顿:“你还没见过呢?”
“还没。”越心摇头,“婚前嬷嬷跟我说过,说王府里有位萍儿姑娘,是你干妈,从小照看你,在府里很有分量。她让我见了人恭敬些,也别太紧张。可她越这么说,我越紧张。”
“我干妈人很好。”
“哎呀,你们都这样说。可是做媳妇哪有不怕婆婆的,就算是干婆婆。”
陆云逸忍住笑,起身走到铜盆前洗脸。春杏听见动静,在门外轻声问是否进来伺候。陆云逸用帕子擦着脸,说道:“热水放下就行,你们在外头候着。”
春杏应声,带着小满进来放好水和干净衣裳,又退了出去。
越心看着她们关上门,回头说:“呦呦,王府小世子自己穿衣服。外头人知道吗?”
陆云逸笑了笑,低头把衣带系好。
等她收拾妥当,春杏才进来回话,说午饭已经摆在偏厅,萍儿姑娘在那边等着。
越心一听,背立刻挺直了些。
陆云逸看出来,低声说:“别怕。”
越心压着嗓子回她:“谁怕了?我这是端庄。”
“端得住吗?”
“看你表现。”越心跟在她身旁,“你要是再这样懒,我就端不住了。”
两人到了偏厅,萍儿已经在桌边坐着。
越心一进门,便看见她,于是赶忙行礼。
“干妈好。”
萍儿起身扶了她一下:“世子妃今日头一天进门,礼数慢慢来,别拘着。”
越心笑得乖巧:“知道了,干妈”
萍儿看着她,笑道:“这一声干妈叫的快。”
越心立刻顺杆往上爬:“嬷嬷教我叫萍儿姑娘,可我想了想,都拜过堂了,还姑娘姑娘地叫,显得我外道。殿下叫您干妈,我跟着叫,您若不嫌我脸皮厚,我就这样叫。”
萍儿被她说得笑了。
“脸皮厚些好。”她拉着越心坐下。
越心坐得规矩,手却在袖子里轻轻攥了一下。
她一早上装得镇定,可真见了萍儿,心里还是打鼓。
陆云逸在一旁坐下,懒懒地端起汤碗。
萍儿看她一眼:“还知道喝汤?”
陆云逸道:“知道。”
“昨日叫你少喝,你怎么答的?”
陆云逸低头喝汤:“我说心里有数。”
“你那点数,喝点酒就没了。”萍儿把醒酒的小汤往她面前推了推,“这个也喝了。”
陆云逸看着那碗汤,脸色又苦了些。
越心立刻低头夹菜,肩膀却抖了一下。
萍儿瞧见了,问:“笑什么?”
越心连忙抬头,一脸正经:“我没笑。我就是觉得干妈说话亲切。”
陆云逸看她:“你方才可不是这个脸。”
越心眨了眨眼:“殿下看错了。”
萍儿这回真笑出声来。
“你们两个啊,以后这府里可热闹了。”
萍儿给越心夹了一块鱼腹肉。
“尝尝这个。今日厨房做得清淡些,怕她宿酒难受。你若吃不惯,回头叫厨房给你另做。”
她尝了一口,眼睛亮了亮。
“好吃。鱼一点腥味都没有。”
萍儿道:“你从广陵来,那边鱼虾好,怕你吃不惯京里的呢。”
“不会。”越心说完,又顿了一下,赶紧改口,“我的意思是,都挺好。”
陆云逸慢慢喝着汤,听她们说话,越心在人前收得住,还是嘴快,但已比在屋里稳了许多。
萍儿问她:“昨晚睡得好吗?”
越心夹菜的手停了一下,随后笑道:“睡得挺好。我以前只听人说成婚累,真轮到自己,才知道累在哪里。”
陆云逸低头咳了一声。
越心看都没看她,继续说道:“不过床太软,睡过去就醒得晚了。今早起来时,春杏她们已经在外头等着,我还吓了一跳。”
萍儿笑道:“慢慢就习惯了。”
越心乖巧道:“我学得快。”
“看出来了。”萍儿说,“之前嬷嬷教你的礼,够用。剩下的日子里慢慢看。府里人多,你刚来,谁是谁也记不住。急着认,反而乱。”
越心松了口气。
“那我今日就跟着殿下。她走哪儿,我走哪儿。”
陆云逸抬眼:“我今日想歇着。”
越心立刻转头:“你还歇?”
萍儿放下筷子,看着陆云逸。
陆云逸默默把汤碗端了起来。
越心这才满意,继续吃饭。
一顿饭吃完,萍儿又吩咐春杏几句。
越心在旁边听着,一个劲点头。
萍儿看她点头点得勤,笑道:“你不用这样紧张。”
越心老实道:“我怕第一天就出错。”
“出一点小错也无妨。”萍儿说,“这府里没人敢抓你的错。”
越心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倒叫她心里暖了些。
陆云逸在一旁说:“干妈说得算。”
越心立刻接话:“那我以后就抱干妈大腿。”
萍儿笑着摇头:“你倒会找靠山。”
越心说:“我从小就知道,出门在外,要先看谁说话管用。”
萍儿看着她,眼里那点笑意更深了些。
午饭后,萍儿去了前院。
陆云逸带着越心回了新房。门一关,越心脸上的笑就落下了一半。她先走到窗边,伸头往外看,又回到门边,把门缝瞧了瞧。
陆云逸坐在桌边倒茶:“看什么?”
越心压低声音:“这里说话安全吗?”
“安全。”
“你说安全就安全?”越心绕过屏风,看了看后头,又推了一下后门,“我现在可知道了,王府里到处都是人。万一墙根底下蹲着一个听墙角的呢?”
“这里是我家,再不安全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要不你再去看一下床底吧。”
越心真低头往榻底看了一眼。
陆云逸愣住。
越心看完才坐下:“行,先信你。”
陆云逸笑了:“你还真看。”
“我惜命。”越心端起茶喝了一口,又立刻皱了皱脸,“你们到底为啥爱喝茶,这么苦。”
“下次叫人换甜茶。”
“别。”越心连忙摆手,“我刚来就挑茶,像什么样?我自己慢慢喝就是了。”
她说完,瞥了一眼门口,又把声音压低。
“我问你个事。”
“问。”
“你家为什么这么多下人?”
陆云逸看她。
越心皱着眉,说得很认真:“我以前听你讲那些话,说人不应该伺候别人。我还以为你家里会不一样。”
陆云逸垂眼,看着茶盏里的水纹。
越心接着道:“结果我来了才知道,王府比我见过的地方都讲究。你就住在这样的地方,跟我说等贵贱、均贫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章之后才算是本小说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