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独占你》阿森AHSEN

13、第 13 章 雄竞剧场

　　林玥坐在急诊室等影像结果出来，护士坐下，准备给她的左手包扎。

　　“这么晚还加班呢？”两个陌生人面对面，护士在找话说。

　　“嗯，客户方案要得急，只能加班。”

　　“你看起来很年轻啊，上班多长时间啦？”

　　“我下学期就大二了。现在只是实习。”

　　护士换了块棉絮给林玥消毒，血水一滴滴地落下，伤口渐渐洗干净了，比她想象的面积大。“实习生还这么拼？工作这么不好找了吗？”

　　林玥嘶嘶地叫出声，身后便多出几个人。

　　是林栋，和成宇杰站在一起。

　　他们后面是傅思贤，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给部长打电话，解释林玥的情况。

　　今天下午，也就是一转弯的功夫，她抱着资料就摔在了地上，手被重重的文件盒压着，直接在带玻璃板的金属桌角上划拉下去，左手顿时皮开肉绽般鼓出了鲜血。

　　“宝贝，幸好你躲开了，要是划伤的是脸怎么办？”

　　林栋的表情冷漠，交叉着手，离妹妹站得更近，看了眼妹妹的男友，又看了看林玥。林栋虽然学的是工商管理专业，却穿得很有艺术家的范儿——至少是他自己这么对别人说的。今天的装扮是超大码白色亚麻衬衫，一边衣角塞进去，露出迷幻彩纹的阔腿长裤，戴着不知名的独立设计师品牌的粗大手链和颈链，右耳还换了颗黑水晶的耳钉。

　　他虽然喜欢欺负这个妹妹，但更讨厌妹妹的这个联姻对象。

　　叫什么宝贝？

　　都伤成这样了，还觉得她躲开脸是幸运的？

　　那个昵称很讨厌，那句话更讨厌。

　　奇怪的是，林玥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已经逆来顺受到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了吗？在那个家装装样子得了，林玥在外面都是这副样子？

　　林栋没眼看，过去找了急诊的医生。“您好，请问我妹妹手臂的片子出来了吗？”

　　“哦，”医生扶了扶眼镜。“我看过了，骨头没问题，伤口也不大，额，消毒上药就回家吧。我开些止痛药和消炎药，按医嘱吃就行。”

　　“她手上的伤不用缝针吗？之后要回医院换药吗？”

　　“这种擦伤不需要缝针。回家自己换药就好。之后最好别用碘酒，用双氧水消毒。”

　　林栋向医生道谢，出来看见妹妹身后站了另一个男人，哦，就是她那个实习公司的同事，也是个殷勤的家伙，跟过来还跟到现在，一直没有离开。

　　“你，”林栋把药方递给成宇杰。“你去交钱，给她取药。”

　　“你，”林栋给傅思贤递过去一张纸。“这是医生诊断书，回去帮林玥申请报工伤处理。”

　　林玥的手还被护士拉着，身子以一种不舒服的姿势转向傅思贤。“别，别，诊断书给我吧，我来，我回去和Jess说，不用申请工伤。”

　　傅思贤把那张纸对折，收进了包里。“我帮你。”他俯下来，双手握住林玥的肩膀，将人整个扭回去。“专心治疗，别管这些。Jess让你明天休息一天。”

　　“才一天？你们是什么黑心工厂吗？”林栋夸大其词。

　　“我的手没断，不用休息。客户资料都是我准备的，我不能不回去。”林玥只想有始有终，把项目做完收尾。

　　“这公司给你薪水多少？这么拼？”

　　薪水不可能多，尤其是实习生，但这样在大企业工作的机会等于开启了未来的某种可能性。这就是她未来能独立、能逃走的资本，和她把父亲给的卡里的钱用来买课学习，是相同的投入。

　　她和姐姐哥哥不一样，能要来的东西从不是触手可得的。她必须抓住每个可能的机会，给自己铺路搭桥。

　　“都说了嘛——”成宇杰回来了，把药交给林栋。“玥玥将来就是成家的儿媳了，应该来我们的公司实习才对。成家家大业大，薪水那什么的，我们可不会亏待未来的女主人……”他自夸的同时，还不忘瞟一眼傅思贤。

　　“你少拿了一个药，赶快回去取。”林栋检查了手里的东西，把成宇杰支开。

　　夜幕暗沉，像魔术师的绒布，明明进急诊的时候还是亮堂堂的白日，回到小区时已经10点了。

　　“宝贝，你怎么搬出来了？”

　　“她有名字，你能不能别叫得这么恶心？”林栋反驳了一句。就算今天是他父母把自己逼出来和这个未来妹夫交际的，他也始终不想给这个人任何好脸色。

　　成宇杰倒是显得很怕林栋，把话题转到了傅思贤身上。“虽然让你跟车，你该不会要我开车把你送回家吧？”

　　“不用，送完玥玥回家，我可以自己回去。”

　　“不是，这里有她的哥哥，还有她的男朋友，你掺合什么啊？”

　　傅思贤呛道：“男朋友连药都忘了拿，当不了多久了吧？”

　　糟透了，如此低级的雄竞剧场居然被她见到。

　　傅思贤更奇怪，跟来就算了，当是给部长交差，竟然跟成宇杰吵架。

　　她在医院被消毒药水熏得发晕，现在还晕着，不想再听下去，停在楼下，转身赶走其中两个人。“成宇杰，傅思贤，你们赶紧回家。”

　　“宝贝，你怎么叫我全名？”

　　“够了够了，我头很痛，我很累，别再说了，都赶紧走。”

　　“宝贝，可我想上去你家……”

　　“闭嘴啊！！”林栋冲他喊了声，把小区远处暗下的声控灯都喊亮了，这次彻底把那人喊得退了回去。

　　林栋扶妹妹进了居民楼。沉重的金属门在那两位竞争对手的面前“砰”一声关上。

　　“喏，拿着。”哥哥把药挂在林玥右手，站在了金属门后，观察外面的两位有没有离开。

　　“你不上去吗？”

　　“你不是有室友？两个女孩子的房子，我一个大男人进去干什么？”

　　电梯门开了。林玥按住按钮，对哥哥道了声谢谢。

　　“啧，肉麻死了。”林栋背对着她，趴在门后观察，见外面已经没人了才开门出去。“记得用双氧水消毒。下次小心点，丑八怪！”说完，防盗门也在他身后关上。

　　林玥进了电梯，摁下楼层。止痛药的药效退散，左手发肿发胀，痛疼像有了心跳似的，上下窜动，又似手臂里埋进去一只巨肥的老鼠，在血肉中不停地蛄蛹，不停地钻。

　　她回想受伤的场景，在场的人，环境里的每样物件——那条路，从她的座位到打印室再到部门的会议室，将近一个月的忙碌令她闭着眼都能走得到，怎么会忽然能摔倒？

　　比起手受伤，她更害怕的是撞到头。

　　如果她撞傻了，失去意识，成为真正的扯线木偶，任人宰割的话，谁会来救她？学姐？她的同学？哥哥？还是姐姐？

　　抑或是乔安？

　　她想伸手去拿包里的手机。包太深了，只靠右手摸不出来，踉跄地出了电梯，摁了门铃，里面没有反应。她必须从包里摸出钥匙了。

　　实在没有办法，她干脆把包扔在地上，蹲下来，从包里翻东西。楼梯间的声控灯熄灭，四周变得很暗，她一时什么都找不到。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视线模糊。

　　怎么回事？她本来不是这么脆弱的人，怎么能就因为点小事哭了？

　　林玥振作精神。

　　她不能输，不能输给这种时候。

　　她仰头朝上喊出响亮的一声，楼梯间转亮了，甚至比以往都还亮。

　　林玥从包里摸出钥匙，开了门，再出来把包和药都拿进屋里。

　　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张纸条。「玥玥，我又要出差了，冰箱里有水果和蛋糕，记得拿出来吃！」学姐署名单一个 “巧” 字，旁边还画了简单的笑脸。

　　林玥突然觉得人生果然还不至于像刚才想得那么糟糕透顶。

　　她去洗了个澡，小心地不让水碰到患处。换上睡衣躺在床上时，她盯着窗外对面的楼，几格白，几格黑，渐渐合上了眼。

　　凌晨两点，她在万籁俱寂的暗蓝中醒来，楼下浮上一些货车奔走的哐啷声，还有24小时便利店外醉汉的叫声，某个家里未满月的婴儿发出尖声啼哭。她不该看时间的，像某个都市传说——半夜醒来看了时间就再也睡不着了。

　　林玥总算想起手机来。屏幕通知里一长串的消息与未接来电，她只看到了乔安的。

　　5条短信。

　　8个未接。

　　大半都是她回到小区的时候打来的，晚上11点后就停了。

　　现在的时间，他应该睡了吧？

　　她点开两人的聊天App，拍了受伤的左手发过去，给他留言。「我去急诊了，没办法接电话，醒了回复我。」

　　对面立即显示正在输入中。

　　「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