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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断弦 送医抢救, ...

  •   又一周高强度运转。
      针对跨省贩毒团伙的收网行动在即,各种协调会、推演会、战前准备会接踵而至。与此同时,邻省传来紧急情报,另一条线上出现异常资金流动,可能与“先生”网络的残部有关,需要“猎毒组”立刻分析研判。而“清雅茶舍”和王海那边,依旧死水微澜,却又不能放松监控,消耗着宝贵的注意力和资源。
      林深像个被上了多重发条的玩偶,在各个会议、任务、训练和独自用药的循环中高速旋转。佐匹克隆和阿普唑仑成了他隐秘的支柱,帮助他维持着表面上的冷静和效率。但药量在不知不觉中增加,从最初的半片佐匹克隆加四分之一片阿普唑仑,变成了一片佐匹克隆加半片阿普唑仑才能获得相同的“平静”效果。睡眠是保证了,但白天那种化学物质带来的沉闷和情感隔离感也越发明显。有时看着队友们讨论案情,他感觉自己像个隔着毛玻璃的旁观者,能理解,能分析,但那些话语和情绪,却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的维度。
      副作用开始显现。偶尔会出现短暂的、几秒钟的“断片”,比如在听取汇报时,某个词会突然失去意义,或者手里拿着文件,却忘了自己要找什么。虽然瞬间就能恢复,但足以让他惊出一身冷汗。手有时会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尤其是需要精细操作(比如拆卸枪械)之后。最让他不安的是,他发现自己对疼痛的阈值似乎在降低,而情绪爆发的临界点却在提高——这是一种危险的信号,意味着他对自身状态和外界刺激的感知正在扭曲。
      但任务不等人,压力不减反增。他像走在越来越细的钢丝上,脚下是药物构筑的、正在融化的冰面,而他还必须装出如履平地的镇定。
      这天下午,省厅大楼顶层,一间中型会议室。
      一场关于跨省贩毒团伙收网行动的最终协调会正在召开。与会者级别很高:魏振国副厅长亲自坐镇,禁毒总队的王政委,分管刑侦的副厅长,以及相关地市公安局的领导、边防、海关的代表。林深作为“猎毒组”队长,与陈默一同列席。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烟雾缭绕。大屏幕上投影着复杂的行动路线图、人员部署和应急预案。各方领导就细节反复推敲、争论,语气严肃,不时有拍桌子的声音。
      林深坐在靠后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捏着笔。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多个小时,只在凌晨时分趴在办公桌上眯了两小时。上午,在巨大的压力和对下午会议的焦虑下,他悄悄吞下了一片阿普唑仑(超出日常剂量),才勉强压住那股想要逃离会议室的冲动。
      药物正在起作用。那种熟悉的、厚重的平静感包裹着他,将会议室里嘈杂的争论、刺鼻的烟味、屏幕上跳动的红色箭头,都隔绝在一层毛玻璃之外。他听着,记着,但那些声音和信息,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而不真切。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慢,很稳,稳得有些异常。
      魏振国正在做最后的总结部署,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次行动,是公安部督办的‘铁拳’系列行动的关键一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各参战单位必须……”
      林深的视线开始有些飘忽。他看向魏振国,副厅长严肃的脸在灯光下有些模糊的重影。他又看向旁边的陈默,陈默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屏幕,侧脸线条紧绷,眉骨上的疤痕在顶灯下很明显。
      然后,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坐在斜对面的王政委,在魏振国讲话的间隙,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自己,停留了那么零点几秒。那目光很平常,带着领导对下属例行公事的关注,但林深心里那根被药物压抑的、却从未真正消失的敏感神经,却莫名地抽搐了一下。
      王政委……他记得,父亲“零号档案”里,提到过省厅内部可能有保护伞。王政委是禁毒总队的老领导,在总队多年,人脉深厚,对“猎毒组”的成立和运作也一直很支持……但那双眼睛,刚才那一瞥……
      是错觉吗?还是药物的副作用导致的疑神疑鬼?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大脑像生锈的齿轮,转动得异常缓慢艰涩。魏振国的声音还在继续,那些关于时间、地点、人员、武器的指令,像一串串难以理解的密码,钻进耳朵,却无法在脑海里形成清晰的图像。
      “……林深!”魏振国的声音陡然提高,点了他的名。
      林深猛地回过神,抬起头,对上一屋子领导的目光。他感觉自己的动作有些滞涩,像是慢了半拍。
      “你们‘猎毒组’负责的侧翼突入和通讯保障环节,有没有问题?”魏振国看着他,目光锐利。
      “没……没问题。”林深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沙哑、干涩一些,“装备、人员、方案,都已就位。通讯干扰和反制设备,周子宸已经反复测试过。”
      “嗯。”魏振国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但又补充了一句,“林深,你脸色不太好。任务再重,也要注意身体。你是‘猎毒组’的刀尖,不能没出击就先卷刃了。”
      “是,谢谢魏厅关心。我没事。”林深挺直脊背,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
      会议继续进行,进入更繁琐的细节讨论。林深重新低下头,看着笔记本,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刚才被魏振国点名时瞬间飙升的肾上腺素,正在药物的压制下缓慢消退,留下一种更深的、混合着空虚和钝痛的疲惫感。心脏的位置,开始传来一种陌生的、闷闷的绞痛,不是很剧烈,但持续不断,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地收紧。
      他以为是太累了,或者只是紧张后的不适。他试图深呼吸来缓解,但每一次吸气,都感觉胸腔被什么东西堵着,氧气进不来。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手心也变得湿滑。
      他看了一眼陈默。陈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用眼神询问。林深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但真的没事吗?那股闷痛在加剧,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并且越收越紧。眼前的景象开始摇晃,灯光变得刺眼而散乱。魏振国和其他领导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隧道尽头传来,扭曲、拉长,带着嗡嗡的回响。
      他想抬手示意,想说自己不舒服,需要出去透口气。但手臂像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喉咙也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衫内衬。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那股席卷而来的、天旋地转的黑暗和窒息感。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但这一次,疼痛似乎也失去了作用。那根早已绷到极限的弦,在持续的高压、极度的疲惫、过量的药物,以及此刻会议室里这令人窒息的凝重气氛共同作用下,终于发出了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断了。
      林深眼前最后看到的景象,是魏振国骤然变色的脸,是王政委惊愕起身的动作,是陈默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向他扑来的、扭曲而焦急的面容。
      然后,所有的光线、声音、人影,都化作一片纯粹的、无声的黑暗,将他彻底吞没。
      身体不受控制地从椅子上滑落,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笔从松开的手中滚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划出一道无力的痕迹。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随即陷入一片混乱。
      “林深!”
      “怎么回事?!”
      “快!叫医务室!打120!”
      陈默第一个冲到林深身边,单膝跪地,手指颤抖着探向他的颈动脉。脉搏还在,但快而微弱,皮肤湿冷。林深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
      魏振国也大步走了过来,脸色铁青,对旁边的秘书低吼道:“立刻封锁消息!通知厅保健办,用最快的车,送省人民医院!要最好的专家!快!”
      王政委也围了过来,脸上带着真实的惊愕和担忧:“怎么会这样?刚才还好好的……”
      陈默没有理会任何人,他迅速解开林深的领口,让他保持呼吸道通畅,同时对着林深的耳朵低吼:“林深!醒醒!听见没有!给我挺住!”
      但林深没有任何反应,像一具失去生命的躯壳,安静地躺在一片狼藉的会议室地板上,在无数道震惊、疑惑、担忧的目光注视下。
      只有陈默,在他俯身贴近的瞬间,似乎闻到了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不属于这个会议室的气味——一种混合着化学药品和……某种他曾在卧底时,在那些瘾君子身上闻到过的、违禁药物的、冰冷的甜味。
      虽然很淡,虽然混杂在汗味和烟味中,但陈默的鼻子,是在最黑暗的角落里淬炼过的,对危险和异常的气味,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骤然沉到了谷底。
      不是因为林深突然晕倒。
      而是因为他闻到的,那丝不该出现的气味。
      和他心中,那个最坏的猜测,骤然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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