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旧痕 林深晋升队 ...

  •   “猎毒组”基地,组长办公室。
      林深看着日历,目光停在那个被红笔圈出的日期上。十五年前的今天。
      他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魏振国副厅长办公室的直线。
      “魏厅,我是林深。”
      “林深啊,什么事?”魏振国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惯常的威严。
      “想跟您请一天假,私事。”林深声音平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今天?”
      “是。今天是我父亲忌日。我想去看看他。”
      更长的沉默。魏振国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些复杂的东西:“应该的。去吧。组里的事,让陈默暂时盯着。注意安全,别让人跟着。”
      “明白。谢谢魏厅。”
      挂断电话,林深起身,脱下常服外套,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便装。他拉开抽屉,里面安静地躺着那把□□和持枪证。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将枪和两个备用弹匣插进腰后枪套,用外套盖好。然后,他从抽屉最里面,拿出一个用布仔细包好的小木盒,打开,里面是那枚2015年的国徽硬币——不是原来那枚,是陈默后来不知从哪里找来,悄悄放在他办公桌上的,一模一样的新硬币。他将硬币握在手心,感受着金属的冰凉和纹路的清晰,片刻后,放回盒子,揣进贴身口袋。
      他走出办公室,经过简报室时,看到陈默正在里面和周子宸讨论着什么。陈默似乎有所感应,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深色便装和略显沉静的脸上停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林深也微微颔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电梯。
      城郊,烈士陵园。
      秋日的阳光带着暖意,但陵园里松柏森森,空气清冷。林深沿着熟悉的台阶向上走,手里拿着一束简单的白菊。他没有去缉毒警集中的那个区域,而是走向更偏僻的一角。父亲林正峰的墓碑在那里,旁边是秦岳的衣冠冢。墓碑很朴素,只刻着名字、生卒年月和“因公殉职”四个字。
      他将白菊放在父亲碑前,又拿出一束,放在秦岳的碑前。然后,他在父亲碑前的石阶上坐下,背靠着冰冷的石碑,点燃一支烟——父亲生前偶尔会抽的那种最便宜的品牌。烟雾在寂静的空气里袅袅升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远处城市的轮廓在秋阳下泛着光。十五年,足够一个孩童长成青年,足够世事沧海桑田,也足够将一场谋杀粉饰成意外,将英雄的名字埋进尘封的档案。
      他想起陈默给的资料里,父亲右手紧握的、那不属于现场的黑色纤维,想起那辆神秘的黑色进口轿车,想起陈默备注里那句“与当时省厅某位高级官员有关”。
      “爸,”他终于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哑,“我回来了。我现在是‘猎毒组’的组长,林深。陈默也回来了,在我队里。你留下的那条线,我和陈默,接着往下走。那些害了你、害了秦叔、害了陈飞、害了那么多兄弟的人,一个都跑不了。我保证。”
      风掠过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叹息,也像是回应。
      他抽完烟,将烟头碾灭在随身带的便携烟灰缸里。正准备起身,身后传来了极轻微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但身体瞬间本能地绷紧,手悄然按向腰后。
      “是我。”陈默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林深松开手,没有回头:“你怎么来了?组里……”
      “子宸和秦野在盯着训练,姜屿在实验室。我出来透口气,顺便……看看林叔。”陈默走到秦岳的墓碑前,放下手里同样的一束白菊,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林深旁边,也靠着林正峰的墓碑坐下,摸出自己的烟,点燃。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看着远方,谁也没再说话,只有烟雾在沉默中交织、升腾、消散。
      过了许久,陈默才开口,声音很轻:“当年,你父亲出事前一周,找过我。他说,他查到了一些东西,指向很高,很危险。他给了我一些资料,让我藏好,说他如果出事,就把资料交给我认为绝对干净、并且有能力追查下去的人。他说,如果找不到这样的人,就忘了这件事,好好活着。”
      他吐出一口烟圈:“我问他是什么资料,关于谁。他没说具体名字,只说了四个字——‘位高权重,道貌岸然’。他走的时候,把随身戴了十几年的那块老上海表,摘下来给了我,说留个念想。那表后来在一次任务中丢了,但表壳背面,他用针尖刻了三个字母——‘W.S.S’。”
      W.S.S?林深心头一动。
      “我后来查过很多可能,但都对不上。直到三年前,我‘深潜’进去,接触到‘先生’网络的核心边缘,有一次偶然听到两个高层用暗语交谈,提到一个代号——‘魏师’。”陈默转过头,看着林深,“‘魏师’,拼音首字母,W.S。而‘先生’的英文,是‘Sir’。W.S.S——‘魏师/先生’?这太巧合了。但当时没有其他证据,而且‘魏’这个姓,在系统内并不少见。”
      魏。师。先生。
      林深的呼吸微微急促。他想起了陈默备注里那句“与当时省厅某位高级官员有关”。
      “你怀疑……”林深没有说下去。
      “怀疑没有用,要证据。”陈默掐灭烟头,站起身,“你父亲当年藏起来的资料,除了给我的那部分,他会不会还在别的地方留了备份?比如……家里?”
      林深也站了起来。父亲出事时,他还小,家里很快被清理,母亲带着他搬离了原来的住处,很多东西都遗失了,或者被母亲收起来了,后来母亲也因病去世……
      “老房子还在,我妈后来一直没卖,但也空置很多年了。在城东老棉纺厂家属院。”林深说,“我偶尔会回去看看,但没仔细翻过。”
      “去看看。”陈默说,语气不容置疑,“也许,你父亲给你留了什么东西,只是你当时太小,不懂,或者没发现。”
      城东,老棉纺厂家属院。
      一片建于七八十年代的红砖楼房,墙体斑驳,楼道昏暗,住的大多是老人和租户。林深家在三楼最东头,常年铁将军把门。
      林深掏出钥匙——母亲去世后,这钥匙他一直留着。打开门,一股陈年的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屋子很小,两室一厅,家具还是老式的,盖着白布,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两人走进来,关上门。没有开灯,午后的阳光从蒙尘的窗户透进来,形成一道道昏黄的光柱,照出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你父亲的书房是哪间?”陈默问。
      “这间。”林深推开朝南小房间的门。里面更暗,只有一张老式书桌,一个玻璃门书柜,一张单人床。书桌上还放着一个盖着布的台式电脑机箱和显示器——那是父亲工作用的,很老的型号。
      林深走到书桌前,掀开防尘布。灰尘飞扬。他看着那台蒙尘的旧电脑,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父亲就是坐在这里,查阅案卷,分析线索,最终走向那条不归路的吗?
      “电脑可能早就开不了机了,而且这么多年,硬盘说不定也坏了。”林深说。
      “试试看。你父亲是技术骨干出身,他如果想藏东西,不会用太明显的方式。”陈默走到书柜前,开始仔细查看那些泛黄的刑侦专业书籍和旧杂志。
      林深插上电源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按下了主机箱的电源键。
      嗡—— 一阵低沉的、老迈的风扇启动声响起。显示器指示灯也亮了,闪烁了几下,竟然出现了熟悉的Windows XP启动画面!
      居然还能用!
      林深有些惊讶。他等待系统缓慢启动完毕,进入了桌面。桌面很干净,只有几个系统图标和一个命名为“工作”的文件夹。他点开“工作”文件夹,里面是一些陈年的案件文档、学习资料,看起来都很正常。
      他又检查了其他磁盘分区,也都是些普通的文件和软件。
      “没有加密文件,没有隐藏分区。”林深皱眉。
      “看看系统日志,或者……他有没有用特殊的软件?”陈默提醒。
      林深在程序列表里仔细查找。除了办公软件、杀毒软件(早已过期)、和一些专业制图软件,没什么特别的。他点开“我的电脑”属性,查看硬件信息。忽然,他注意到磁盘管理里,显示这块老旧的80G硬盘,被分成了C、D、E三个区,但E盘只有1G大小,格式是RAW(未格式化),没有盘符,不显示在“我的电脑”里。
      一个隐藏的、未格式化的1G小分区?
      “这里有东西。”林深说。他尝试在磁盘管理里给这个RAW分区分配一个盘符,但系统提示无法识别,需要格式化。
      “别格式化!”陈默立刻阻止,“这很可能是一种原始的隐藏方法。用工具试试。”
      林深想起U盘里带着的一些老式数据恢复和磁盘工具。他插上U盘,运行了一个古老的分区表修复工具。工具扫描后,提示该分区有错误,但文件系统可能是Linux Ext2格式。
      父亲用过Linux?林深有些意外。他尝试用工具加载这个Ext2分区。这次成功了!分区被挂载为一个新的盘符,里面只有一个文件——一个名为“archive.tgz”的压缩包,修改日期正是父亲“坠崖”前三天!
      找到了!
      林深呼吸有些急促。他将这个压缩包复制到U盘,然后立刻卸载了那个隐藏分区,清除了工具使用痕迹,关闭了电脑。
      “走,回去看。”陈默低声说。
      两人迅速离开老房子,锁好门,像从未出现过一样,融入老旧家属院慵懒的午后时光。
      回到“猎毒组”基地时,已是傍晚。
      林深没有回自己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周子宸的技术分析室。陈默也跟了进来。
      “子宸,帮我分析一个压缩包,很老,Linux Ext2格式,加密方式未知。”林深将U盘递过去。
      周子宸正在打游戏,闻言立刻切换到工作状态,眼睛发亮:“老古董啊!有意思!交给我!”他接过U盘,插进一台专门处理老旧数据和加密文件的隔离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起来。
      “压缩包有密码保护,用的是老式的Zip加密,但密码强度不低……我试试暴力破解配合字典……”周子宸喃喃自语,屏幕上数据流飞快滚动。
      林深和陈默站在他身后,沉默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周子宸偶尔的嘀咕声。
      二十分钟后。
      “开了!”周子宸低呼一声。
      屏幕上,解压后的文件夹里,是几十个扫描的图片文件和一些文本文档。图片大多是手写的笔记、账目、通讯录片段、车辆照片、甚至还有几张模糊的会议合影。文本文档则是一些摘录和代号列表。
      林深凑近屏幕,点开第一张图片。是父亲的字迹,刚劲有力,记录着一些日期、人名(有些被涂黑)、金额、和“货”、“线”、“上峰”等字眼。是父亲私下调查的笔记!
      他一张张翻看。笔记里提到了多个代号:“翡翠”、“老K”、“三爷”、“魏师”。提到了几笔通过境外洗钱的大额资金流向。提到了几次“意外”的缉毒行动失败,怀疑内部泄密。还提到了一个“黑色公爵王轿车,车牌尾数668”,旁边标注“疑似保护伞座驾,与‘魏师’关联”。
      黑色公爵王!90年代末、21世纪初的一款高档进口轿车,正是父亲资料里提到的纤维可能来源的车型!车牌尾数668!
      陈默指着其中一张模糊的会议合影。照片像是偷拍的,画面质量很差,但能看出是在某个装修豪华的室内,几个人围坐。其中一个人的侧脸,被父亲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魏?高度疑似”。那个侧脸很模糊,但隐约能看出一些轮廓。
      “放大,增强。”陈默对周子宸说。
      周子宸操作了几下,图片被局部放大,经过算法增强,那个侧脸清晰了一些——是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颇为儒雅的男人。但依旧无法准确辨认。
      “有更清晰的照片吗?或者其他有他正脸的?”林深问。
      周子宸快速浏览其他文件,摇头:“没有。只有这一张,而且就一个侧脸。你父亲很小心。”
      林深继续翻看。在另一个文本文档里,父亲列出了一个代号对照表,其中一行写着:
      “魏师 — 负责洗白、协调上层、提供保护 — 真实身份:极高,疑似在省政法系统,或与省厅某高层关系密切。特征:喜抽雪茄,右手腕有旧疤(刀伤?),座驾黑色进口车。警惕性极高,从未直接参与交易,只通过单线联系。”
      右手腕有旧疤?雪茄?
      林深和陈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条线索,比之前更具体,但也更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方向。
      “子宸,能通过这张模糊的侧脸,在系统内的人像数据库里做初步比对吗?限定年龄、职务范围。”陈默问。
      “可以试试,但效果可能不好,太模糊了。而且,如果真是‘极高’层,他的照片可能不会在普通数据库里,或者经过处理。”周子宸说,“需要更清晰的源文件,或者……其他特征关联。”
      “雪茄,右手腕旧疤,黑色公爵王668,省厅或政法系统高层……”林深默念着这些特征,大脑飞速运转。这些特征组合起来,应该能筛掉很多人,但如何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核实?
      “这件事,到此为止。”陈默忽然开口,语气严肃地看着林深和周子宸,“子宸,清除所有操作记录,这个压缩包和里面的内容,列为最高机密,加密存到绝密服务器,只有我和林深有权限调阅。你本人,不得对任何人提起,包括组里其他人。明白吗?”
      “明白!”周子宸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郑重点头。
      “林深,”陈默转向他,目光深邃,“你父亲用命换来的线索,我们拿到了。但这是双刃剑。在‘犁庭’行动拿到确凿证据、准备收网之前,我们绝不能轻举妄动。这个人,能量远超想象。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继续当好‘猎毒组’的刀,办好明面上的案子,积累功劳和信任,同时,暗中配合‘犁庭’行动,搜集一切可能的旁证。时机不到,出刀就是自杀,也会毁掉你父亲用命换来的这一切。”
      林深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看着屏幕上父亲那刚劲的字迹和那个模糊的侧脸,胸膛里仿佛有火在烧,又有冰在凝。
      他知道陈默是对的。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牺牲者白白牺牲。
      “我明白。”他缓缓松开手,声音嘶哑但坚定,“我会等。但等的时候,我不会闲着。‘猎毒组’这把刀,会越来越锋利。等到出鞘那天,我要用这刀刃,亲自把那层道貌岸然的皮,连同里面所有的肮脏,一起剖开!”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周子宸迅速完成了数据清理和加密存储,然后识趣地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分析室,留下林深和陈默两人。
      昏暗的灯光下,屏幕上的侧脸依旧模糊,父亲的字迹却清晰如刀刻。
      “十五年了,爸。”林深对着屏幕,低声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你再等等。不会太久了。”
      陈默站在他身边,像一尊沉默的礁石,目光同样落在那些穿越了十五年时光、终于重见天日的字迹上。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汇成一片浩瀚的光海,将无数黑暗与秘密,温柔而残酷地,淹没其下。
      而在这片光海之下,新的狩猎,早已在无声中开始。
      握刀的手,知道了方向。
      剩下的,便是磨利刀刃,等待那必将到来的、斩断一切伪善与罪恶的——审判之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