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硬币》禾兮木

19、猎毒 跟踪至茶舍

　　训练在继续，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当林深再次走进B2层的简报室，秦野、周子宸、姜屿已经在了。周子宸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秦野面无表情地检查着手中的步枪部件，姜屿则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什么。
　　看到林深进来，周子宸习惯性地扬起手：“嘿，山……呃？”
　　他的声音卡住了。因为他看到林深常服胸口的警号牌下，那个崭新的名牌，上面清晰地印着两个字——林深。
　　秦野检查步枪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林深，目光在他名牌上停留一瞬，又移到他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姜屿也抬起了头，推了推眼镜，视线从平板移到林深胸口的名牌，又看向他的眼睛，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简报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嗡声。
　　“那个……林……深哥？”周子宸试探着叫了一声，表情有些懵，“你名牌……是不是印错了？还是……你改名字了？”
　　林深走到会议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平静：“没印错。我叫林深。林山是之前的临时身份，现在改回来了。”
　　“改回来？”周子宸瞪大了眼睛，“还能这么操作？这手续……魏厅批的？为什么啊？林山不是挺好听的吗？林深……感觉有点……”
　　“深沉。”秦野冷不丁接了一句，依旧低着头摆弄步枪，声音没什么起伏。
　　“对对对！就是深沉！”周子宸猛点头，但随即又挠挠头，“不过……深哥，你这突然改名，我们以后叫你啥？还叫山哥？还是深哥？”
　　“叫林深就行。”林深说，“或者，跟以前一样。”
　　“那多生分啊！”周子宸立刻反对，“咱们现在可是一个战壕的兄弟了！是吧姜姐，秦哥？”
　　姜屿没接话，只是看着林深：“心理评估显示，对自我身份的稳定认知有助于缓解PTSD症状。改回本名，从心理学角度看，是积极的信号。恭喜你，林深。”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恭喜”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显得有些特别。
　　秦野也终于放下手里的步枪部件，看向林深，点了点头：“名字不重要。枪法、意识、配合，才重要。欢迎归位，林深。”
　　“谢谢。”林深对两人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这次改名，在这间房间里，似乎打破了某种微妙的隔阂。不是因为名字本身，而是因为他主动选择了“归来”，选择了以更真实的身份面对他们。
　　就在这时，简报室的门被推开，王政委陪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看到来人，简报室里除了林深，另外三人都明显愣住了，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秦野，眼神也波动了一下。
　　走进来的人，是陈默。
　　他看起来比在黑风谷和姐告时好多了，脸上有了些血色，但依旧消瘦，眉骨那道疤在灯光下很明显。他穿着和林深一样的常服，没有警衔，但胸口别着一枚“猎毒组”的银色刀锋徽章。他走路姿势还有些微的不自然，但腰背挺直，眼神是那种经历过生死淬炼后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各位，”王政委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介绍一下，这位是陈默同志。从今天起，正式加入‘猎毒组’，担任战术顾问和副组长。陈默同志有着丰富的边境缉毒和特殊任务经验，他的加入，将极大增强我们组的实战能力。大家欢迎。”
　　掌声响起，但并不热烈，带着惊讶和探究。周子宸嘴巴微张，看看陈默，又看看林深，似乎想从两人脸上找到什么关联。秦野的目光在陈默和林深之间快速扫过，眼神若有所思。姜屿则微微蹙眉，看着陈默略显苍白的脸色和走路的姿势，职业习惯让她迅速做出了初步的健康评估。
　　陈默走到会议桌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四人，在林深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我是陈默。”他开口，声音还是有点沙哑，但很稳，“以后和大家一起工作。我主要负责行动策划、战术指导和特殊情况下的一线指挥。希望在接下来的任务中，合作顺利。”
　　他的介绍简短至极，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或背景说明。
　　“陈顾问，欢迎！”周子宸第一个反应过来，热情地伸出手，“我是周子宸，搞情报的，外号‘夜莺’！以后多指教！”
　　陈默与他握了握手，点了点头。
　　秦野也起身，与陈默握手，力道不轻不重：“秦野。突击手，兼医护。”
　　“姜屿。法医，毒理。”姜屿也伸出手，和陈默轻轻一握，手指似乎不经意地在他手腕脉搏处停留了半秒。
　　最后，陈默走到林深面前。两人目光对视，空气中仿佛有极其细微的电流闪过。没有言语，陈默伸出手。
　　林深起身，握住。陈默的手很凉，但有力。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握了一下，然后同时松开。
　　坐下。王政委走到主位，示意大家都坐。
　　“好了，人齐了，我们说正事。”王政委打开面前的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边境地图，几个点被红色标记出来，“根据近期情报汇总，以及‘犁庭’行动小组共享的信息，我们发现，‘先生’的贩毒网络在遭受上次打击后，并没有完全瘫痪，反而有收缩和转型的迹象。”
　　他指向地图上几个标记点：“他们正在试图开辟几条新的、更隐蔽的走私路线，同时，将部分制毒环节前移，在边境我方一侧建立小型的、分散的移动合成点，使用更简易的设备和方法，制造成品后立刻运走，不留库存，难以追踪。我们得到线报，其中一条新线路，和一个新的移动点，可能就在西双版纳州勐腊县的边境地带，与老挝、缅甸交界区域。”
　　画面切换，出现几张模糊的卫星照片和几张偷拍的远景照片，显示的是一些隐藏在雨林中的简易棚屋，和几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渔船。
　　“我们的任务，”王政委看向众人，语气凝重，“是摸清这条新线路的具体走向、接头方式、运输规律，以及那个移动合成点的确切位置和生产规模。在证据确凿、条件成熟时，配合当地边防和禁毒力量，实施精确打击，拔掉这个钉子，掐断这条新线。”
　　他顿了顿：“这次是‘猎毒组’成立以来的第一次正式外出任务。目标是摸查，不是强攻。要求隐蔽、精准、安全。陈默担任现场指挥，林深、秦野作为一线侦查和突击力量，周子宸负责远程情报支持和通讯保障，姜屿随队，负责现场可能出现的毒理分析和证据固定。有没有问题？”
　　“没有！”几人齐声应道。
　　“好。具体行动计划，由陈默和大家详细制定。给你们三天时间准备，熟悉资料，制定方案，检查装备。三天后，出发。”王政委说完，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离开了简报室，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门关上，房间里的气氛立刻变得不同。周子宸第一个凑到陈默身边，满脸好奇：“陈顾问，您以前是哪个单位的？边境缉毒？听着就厉害！您跟深哥……认识？”他终于问出了憋了半天的问题。
　　陈默看了林深一眼，林深微微点头。
　　“以前一起办过案。”陈默简单地说，没有详述，“这次任务，我们需要尽快熟悉彼此的作战风格和习惯。秦野，林深，你们的体能和战术情况，我需要详细数据。周子宸，把勐腊地区最近三个月所有相关的通讯监控、交通记录、人员流动数据，特别是异常信号和资金流动，全部筛一遍，做初步分析。姜屿，准备可能用到的现场毒理检测设备和防护装备，列出清单。”
　　他的指令清晰、干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了任务本身。
　　“是！”秦野和周子宸立刻应道。姜屿也点了点头，开始在平板上记录。
　　陈默又看向林深：“林深，你跟我来一下。我们需要单独谈谈任务细节。”
　　林深起身，跟着陈默走出了简报室，来到隔壁一间小型的战术策划室。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陈默走到桌边，没有立刻谈任务，而是看着林深，目光落在他胸口的名牌上：“改回来了？”
　　“嗯。”林深点头，“用着踏实。”
　　陈默扯了扯嘴角，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魏厅同意了？”
　　“他早就准备好了。”林深说，拿出那本新的警察证，递给陈默。
　　陈默接过，翻开，看着上面的名字和照片，手指在“林深”两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将证件递还。
　　“也好。”他走到窗边（虽然窗外是墙壁），背对着林深，“‘林深’这个名字，在某些人那里，应该已经挂了号。这次去勐腊，未必安全。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有准备。”林深说，“你怎么样？伤？”
　　“死不了。”陈默转过身，靠在桌沿上，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不影响指挥。但一线突击，要靠你和秦野了。那个秦野，看起来不错。”
　　“很专业，也很稳。”林深评价。
　　“周子宸和姜屿呢？”
　　“周子宸技术很好，脑子活，但需要磨炼实战意识。姜屿……很冷静，专业，但看不透。”
　　陈默点了点头，似乎对林深的评价并不意外。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开始勾勒勐腊地区的地形简图。
　　“说正事。勐腊这边，情况复杂。边境线长，地形破碎，雨林茂密，民族杂居，管控难度大。‘先生’的人选择这里，不意外。我们的线报来源，是‘犁庭’行动从‘先生’一个被捕的中层骨干嘴里挖出来的，可信度较高，但不够具体。接头暗号、运输工具、具体时间地点，都需要我们自己去摸。”
　　他在图上几个位置画了圈：“这几个寨子和渡口，是重点怀疑区域。我们需要分头侦查。你和秦野一组，负责陆路通道和可能的地面合成点侦查。我单独一组，走水路，摸一下几个隐秘渡口。周子宸在后方支持，姜屿作为技术支援随我们其中一组行动，我建议跟你和秦野，更安全。”
　　“你单独行动？”林深皱眉，“你的伤……”
　　“走水路，相对轻松。而且，我有些‘老朋友’，可能在那边，用单独的身份更容易接触。”陈默语气平淡，但话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记住，这次是侦查，不是战斗。除非万不得已，不要暴露，不要交火。一切以摸清情况、拿到证据为优先。如果遭遇突发情况，或者发现我的行踪有异，立刻按备用方案撤离，不要试图营救。明白吗？”
　　林深看着陈默平静无波的眼睛，知道他一旦决定，很难改变。而且，陈默的“老朋友”和“单独身份”，显然涉及到他“深潜”任务留下的、更隐秘的线。
　　“明白。但你也要小心。”林深说。
　　陈默点了点头，继续在白板上写写画画，细化行动路线、联络方式、备用集结点、紧急暗号。
　　林深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看着陈默专注的侧脸和那道熟悉的眉骨疤痕。一种奇异的、久违的安定感，悄然弥漫在心头。
　　虽然任务依然凶险，前途未卜。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在黑暗里摸索了。他有队友，有后援，有陈默在旁边，用他三年“深潜”换来的经验和情报，为这把新磨砺的“猎毒”之刃，指引着第一个斩落的方向。
　　他们依然在暗处，但这一次，是作为猎人，而不是猎物。
　　三天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省厅地下车库，一辆经过改装、外观普通的黑色越野车，和一辆同样不起眼的灰色厢式货车，悄然驶出，汇入尚未完全苏醒的城市车流，向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越野车里，林深开车，秦野在副驾驶检查装备，姜屿在后座整理着她的检测箱。周子宸的声音从加密通讯频道里传来，清晰而稳定：
　　“各单位注意，我们已出发。预计十二小时后抵达勐腊前期集结点。沿途路况和监控我已做了干扰处理，但进入边境地区后，需格外警惕。通讯将转为卫星加密频道，每两小时定时联络一次。祝各位，狩猎顺利。”
　　林深握紧方向盘，看了一眼后视镜。后视镜里，陈默驾驶的那辆灰色货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个沉默的幽灵，跟在后面。
　　晨光在前方天际，撕开一道灰白的裂缝。
　　新的一天，也是“猎毒组”利刃出鞘的第一天。
　　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