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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暗河 魏厅批准, ...

  •   水冰冷得像刀子,瞬间刺透了作战服。
      林深在黑暗的水道中奋力划水,肺叶因缺氧和冰冷而灼痛。身后,仓库方向的爆炸声和枪声隔着水体和岩石,变得沉闷而遥远,像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他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脑海里是山猫倒下的身影,是水鬼被压制在掩体后的怒吼,是陈默那句“不惜一切代价”的命令,和“先生”那双怨毒而冰冷的眼睛。
      他必须游出去。必须把证物带出去。这是队友用命换来的。
      暗河水道很窄,水流湍急,方向难辨。林深只能靠着入水前最后一眼的记忆,以及陈默提前灌输给他的大致路线,拼命向前。头盔上的微光头灯是唯一的光源,照亮前方几米浑浊的、翻滚着泡沫的水体。水中能见度极低,到处是漂浮的垃圾和不明物体,不时撞在他的身上、脸上。
      肺部的空气快要耗尽。他不知道这条水道有多长,出口在哪里。窒息感像冰冷的手扼住喉咙,眼前开始出现黑点。
      就在这时,前方水流突然变得平缓,头顶出现了一片朦胧的光——不是灯光,是月光,透过水面的涟漪洒下来。
      是出口!
      林深用尽最后的力气向上蹬水,哗啦一声,脑袋冲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吸入冰冷而新鲜的空气。他发现自己在一个半淹没的石灰岩溶洞里,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和水草遮掩,月光从缝隙中漏下。外面传来哗哗的水声,是更大的河流。
      他扒住洞壁湿滑的岩石,艰难地爬上岸,瘫倒在狭窄的碎石滩上,剧烈地咳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冰冷的河水从头发、衣服上不断滴落,带走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但他没时间休息。他挣扎着坐起,从贴身防水袋里拿出那个小小的证物袋。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到里面有几根灰白的头发,和一些沾在袋子内壁的、细微的皮屑组织。还在。证据还在。
      他将证物袋小心地塞回防水袋最深处,贴着胸口放好。然后,他检查装备。手枪还在,但进了水,不知道能不能用。弹匣还剩两个。夜视仪和通讯耳机在跳入暗河时就已经损坏。背包还在,但里面的东西基本都湿透了,只有用防水袋单独密封的急救包和最后一点压缩饼干还能用。
      他看了一眼夜光手表:十二点二十八分。距离突击开始,只过去了不到半小时,却像过了半生。
      他现在在哪里?陈默和其他人怎么样了?“先生”有没有被抓或击毙?外围的A队和B队幸存者能否撤离?
      无数问题在脑海里翻腾,但没有答案。他现在是孤身一人,失去联络,身处未知的边境地带,身后可能有追兵,前方是莫测的黑暗。
      他撕开一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强迫自己补充能量。冰冷的饼干碎屑刮过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热量。然后,他拿出急救包,给自己的伤口重新消毒包扎——左臂的枪伤在冰冷河水的刺激下已经麻木,但右腿在跳入暗河时撞到了岩石,现在肿得厉害。
      处理完伤口,他靠着洞壁,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只有哗哗的水声,和远处隐约的、不知是雷声还是爆炸声的闷响。
      他必须离开这里。这个溶洞虽然隐蔽,但并非绝对安全。如果“先生”的人顺着暗河追出来,或者有外围的巡逻队路过,他就会被堵死在这里。
      他摸索着,爬到溶洞口,小心地拨开藤蔓,向外看去。
      外面是一条宽阔的河流,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波光。对岸是浓密的雨林,此岸则是陡峭的岩壁和乱石滩。这应该就是瑞丽江的某条支流,他不知道自己被暗河冲出了多远。
      他观察了大约十分钟,确认对岸和上下游都没有船只或人迹,才小心翼翼地爬出溶洞,沿着狭窄的乱石滩,向下游方向移动。他不敢走河岸开阔地,只能尽量贴近岩壁,利用阴影和岩石掩护。
      走了大约一里地,前方河岸变得平缓,出现了一片被河水冲刷出的砂石滩。滩涂上,竟然拴着一条破旧的小木船,船身一半拖在岸上,一半泡在水里,船桨随意地丢在舱里。
      林深心中一紧。这里有船,说明附近可能有人。是渔民?还是毒蛇的人?
      他伏在一块大石头后,仔细观察。木船很旧,船底有青苔,像是停在这里有段时间了。周围没有脚印,没有篝火余烬,不像有人常驻。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决定冒险。靠他自己,带着伤,在边境山林里跋涉,很难活着走出去。有船,顺流而下,速度会快得多,也能节省体力。
      他警惕地靠近木船,检查了一番。船体没有明显破漏,船桨也完好。他解开缆绳,将船推入水中,然后跳上船,抓起船桨,开始向下游划去。
      桨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林深尽量放轻动作,让船桨入水的声音降到最低。他沿着河道中央行驶,避开可能有人烟的两岸。
      月光在云层中时隐时现。河面升起淡淡的雾气,能见度越来越差。林深只能凭着感觉和对水流的判断,控制着方向。寒冷、疲惫、伤痛,像潮水一样不断冲击着他的意志。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机械地划着桨。
      不知道划了多久,前方河道出现岔路。一条继续向东南,水流平缓宽阔;另一条转向东北,河道变窄,水流湍急,两岸是更加陡峭的崖壁。
      林深记得陈默曾经提过,瑞丽江在这一带有数条支流,其中一条通往中缅边境的无人区,那里地势复杂,是天然的隐蔽路线。如果他没记错,东北方向那条,很可能就是。
      他几乎没有犹豫,调转船头,划入东北方向的支流。越是人迹罕至,对他现在而言,可能越安全。
      支流果然湍急,小船在浪涛中剧烈颠簸。林深紧紧抓住船桨,控制着方向,躲避着水中时隐时现的礁石。两岸是高耸的黑色崖壁,月光几乎照不进来,河道黑暗如墨,只有水花反射着微弱的磷光。
      突然,前方传来巨大的水声轰鸣!是瀑布!
      林深心中一惊,想要调头已经来不及了!小船被湍急的水流裹挟着,以惊人的速度冲向那片朦胧的水雾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他看到了,前方大约五十米,河道陡然中断,形成一个落差至少十几米的瀑布!水流在那里化作一道白练,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水潭!
      完了!
      林深脑中一片空白,本能地抓紧了船桨。下一秒,失重感传来,小船冲出了崖壁,腾空而起!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他看到了月光下飞溅的晶莹水珠,看到了下方幽深如墨的潭水,看到了两岸飞速上升的黑色岩壁。
      然后——
      轰!!!
      冰冷的潭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冰冷、黑暗、窒息……世界只剩下水,无孔不入的水。
      他本能地挣扎,但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冰冷的河水疯狂涌入鼻腔和口腔。意识在迅速飘散。
      要死在这里了吗?像父亲一样,坠入冰冷的水中,无声无息地消失?
      不。
      陈飞、陈默、水鬼、山猫、赵毅、秦锦、岩吞……还有口袋里那个小小的证物袋。
      他猛地睁开眼睛,在冰冷黑暗的水中,爆发出最后一股力气,手脚并用地向上蹬划!黑暗的水体中,头顶有一片朦胧的光,是月光透过水面!
      上去!上去!!
      他拼命划水,肺部像要炸开,眼前阵阵发黑。就在他以为自己再也撑不住时,哗啦一声,脑袋终于冲出了水面!
      他趴在破碎的船板上——小船在坠落中已经解体,只剩下一块较大的木板还在漂浮。他死死抱住木板,剧烈地咳嗽,呕出大量的河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撕裂般的疼痛。
      他随着水流向下游漂去。瀑布的水潭下方,河道再次变得平缓。他趴在木板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由水流带着他,在黑暗的河道中随波逐流。
      不知道漂了多久,水流再次变缓。他感觉到木板触碰到了什么东西,停了下来。
      他艰难地抬起头。月光下,他发现自己被冲到了一片长满水草的浅滩。岸边,似乎有建筑的轮廓,黑黢黢的,看不真切。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松开木板,手脚并用地爬上岸,瘫倒在冰冷的砂石上,仰面朝天,看着头顶那轮被薄云遮住的、惨白的月亮。
      他还活着。证物也还在。
      这就够了。
      他摸向胸口,证物袋硬硬地硌在皮肤上。防水袋很可靠,里面的东西应该没湿。
      他闭上眼睛,积蓄着最后一点力气。他需要处理伤口,需要取暖,需要食物,需要判断这是哪里,下一步该怎么走。
      但所有这些,都需要他先站起来。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然后是手臂,最后,用尽全身力气,撑起上半身。
      就在他坐起身的瞬间,一道雪亮的光柱,猛地从岸边那栋黑黢黢的建筑方向射来,正正地打在他的脸上!
      刺眼的光芒让他瞬间失明,本能地抬手遮挡。
      一个低沉、带着浓重边境口音的声音,在光柱后响起,说的是生硬的汉语:
      “别动。举起手。”
      林深的心,沉到了冰冷的谷底。
      他缓缓地,举起了双手。
      光芒后,几个模糊的人影端着枪,从建筑阴影里走了出来,围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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