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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卧底 林深卧底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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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的风总是带着一股铁锈和雨林混杂的气味,像血,又像腐叶。
林深将它在指间缓慢翻转,感受着金属表面细微的刻痕。2015。国徽。每一次循环,都是一次确认。
他在“毒蛇”集团的第三百零七天。
铁皮仓库二层,栏杆上的锈迹在昏黄灯泡下泛着陈旧的血色。楼下搬运工正将白色粉末分装进茶叶袋,动作熟练得像在生产流水线上。灰尘、汗味、还有那股甜腻到让人作呕的化学气味——□□,纯度应该不低。
“小林,老板叫你去趟办公室。”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出现在楼梯口,是阿强,毒蛇手下的头号打手。林深转过身,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点了点头,将硬币悄悄塞进裤兜。
办公室在三楼,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烟雾弥漫。毒蛇正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四十来岁,穿着不合时宜的丝绸衬衫,手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毒蛇坐在宽大的红木桌后,丝绸衬衫的领口敞开,翡翠戒指在灯下泛着油腻的光。
“坐。”他没抬头,手里翻着一份文件。
林深坐下,后背自然挺直,目光平视毒蛇身后的那幅仿制山水画。画得很拙劣,山形扭曲。
“你跟我多久了?”
“十个月零七天,老板。”
毒蛇终于抬起头。那双小眼睛很锐利,像蛇。“记性不错。听说你在缅北干过?”
“是,给坤沙的手下当保镖。”林深语速平稳,“坤沙倒了,就跑路了。”
“为什么来我这里?”
“想赚钱。也想找个靠山。”
寂静在烟雾中蔓延。墙上的挂钟指针跳动,咔,咔,咔。
毒蛇盯着他看了大约十五秒——林深在心里默数——然后笑了,露出一口被槟榔染成暗红的牙齿。
“我查过你的底。”毒蛇慢悠悠地弹掉雪茄灰,“确实有这么个人。但去年在边境火拼里被打死了。你不是他。”
林深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砸了一下。他脸上肌肉纹丝不动,只有左手食指在膝盖上轻微一颤——幅度小到几乎不存在。
“老板什么意思?”
毒蛇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扔到桌上。文件袋边缘砸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意思是,我知道你是警察。”毒蛇说,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但我也知道,你是个有野心的人。警队给你多少?七八千一个月?我给你十倍。百倍。”
林深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暴露了?不,如果真暴露,他现在应该躺在楼下的血泊里,或者已经被扔进边境的雨林喂野狗。这是一个测试。必须是一个测试。
“如果我是警察,”林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你现在已经死了。或者我已经死了。”
毒蛇的笑容更深了。他拉开抽屉,又拿出一个更厚的文件袋,推到林深面前。
“明天晚上。老鹰嘴。一批新货从境外进来。”毒蛇吐出一口浓烟,“我要你一个人去接货。如果你真是警察,这就是你收网的好机会。如果你不是……”
他顿了顿,盯着林深的眼睛。
“那就证明给我看。”
林深打开文件袋。交接时间、地点、暗号。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人。年轻,三十岁上下,眉骨处有一道浅疤,眼神锐利得像鹰,即使在模糊的打印纸上,也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锋利。
“接头人。”毒蛇说,“他叫阿默。只认货,不认人。别搞砸了。”
林深合上文件袋,站起身。“明白。”
走到门口时,毒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哦,对了。”
林深停步,没有回头。
“如果你真是警察,”毒蛇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那你应该知道,老鹰嘴那地方,上个月刚埋了三个条子。雨林里的野狗,最爱吃新鲜的了。”
林深推门离开。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烟雾和目光。
回到二楼仓库,阿强已经不在了。搬运工还在工作,没人抬头看他。林深走到栏杆边,看着楼下那些麻木的脸,手伸进裤袋,摸到那枚硬币。
2015。国徽。
他在心里默念那个数字,那个年份。那是他入警的年份,也是陈飞牺牲的年份。
搭档。最好的兄弟。死在边境线上,尸骨无存。只留下一枚同样的硬币,在林深的贴身口袋里,陪他熬过这三百零七个日夜。
照片上那个男人的脸在脑海里浮现。眉骨处的疤。阿默。
林深握紧硬币,金属边缘深深陷进掌心。
窗外,边境的夜浓得化不开。雨林深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像哭声,也像警告。
明天晚上,老鹰嘴。
他将硬币翻到正面。国徽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清晰。
证明。
他会的。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