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逢 濒死错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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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窗帘紧闭，被子已经加到了第二层，明思仍旧觉得很冷。
初春时节，室外已然达到20度，这样的冷感，很不寻常。
全身打抖，挣扎着站起身，明思摸到两粒退烧药，就着杯中的凉水吞服。哆哆嗦嗦摸回了床铺，裹紧被子，等待药生效。
恍惚中，明思似乎回到了高三那年，那个枯燥憋闷的日子里。
“马上高三了，你等考完选酒店管理，接妈妈的班。”
“别听你妈妈的，你学计算机，我的科技公司最适合你。”
“小思的气质不能当理科宅男！他穿上西装往那儿一站，绝对霸总。”
“怎么就宅男了，没有技术，怎么管理那些技术员？再说了，科技公司就不能穿西装当霸总了？你那些垃圾小说别听了，听了伤脑子。”
……
项群躲在阁楼里，给远在美国读书的姐姐打电话：“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群，我马上期末大考，读完还要一年吧，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等项群开口，姐姐明希语速奇快地继续说：“没什么别的事我先挂了哦，要狂啃书了，我为了复习已经吃了一个月炸鸡，快吐了。”
无尽的试卷与试探挑衅，父母在为继承公司的事拉扯，姐姐在国外上学，无暇顾及其他。
生活真的很没意思。
场景还在变幻，明思眨眨眼，那时生命中唯一的光，只有在梦中才能再见。
…
毅礼中学，高三三班，晚自习。
“小明，你数学作业做了吧？给我抄抄。”明思同桌、学渣A趁着老师不注意，没等明思表态，自顾自地拿走了那本数学作业，使劲晃了晃涂改液，将封面的名字改成了自己的。
空白作业本被扔回明思桌上。
明思转头看了一眼同桌，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情绪。盯了一会儿，明思拔开笔帽，开始在空白作业本上书写。
同桌紧握衣角的手这才松开，缓缓舒口气，把改过名字的作业本放进了书包。
…
“小明，你个子那么大，坐直一点，挡挡我，我睡会儿。”后座的学渣B用笔尖捅了捅明思的后背，黑色的墨水点突兀地出现在白色校服上。
明思依旧面无表情，转头看了一眼，学渣B迅速收回手，假装睡着了。
明思转过头，向书桌左侧面趴下，刚好露出了学渣B的脑袋。
班主任的粉笔头精准击中学渣B，明思这才坐直身体，好像一直坐得如此板正一样。
学渣B摸了摸脑袋，老班技术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
“小明，你作业给我抄抄呗。”
学渣C昨天亲眼目睹了学渣A换名字的操作，今早也凑了过来，伸手要拿桌上的作业。
“小明，你这牛奶不喝多可惜，我帮你喝吧！”学渣D趁机围过来，一手拽作业本，一手拿牛奶，试图声东击西。
越来越多的学渣同学聚了过来，试图瓜分所剩无几的几本作业，丝毫不在意作业本主人的意见。
这些人都不是他。
明思闭了闭眼，假装自己不存在。
终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明思睁开眼睛，睫毛忽闪，期待地望向声源处。
“什么小明，你们再喊小明，骷髅头伺候。”
一个手持自制医学模型——黏土骷髅头的少年挤过来。
少年鼻梁挺直，眉如远山，微卷短发清爽利落，露出光洁的额头。此时那两道远山眉竖起，似两柄小剑。
此刻剑尾朝上，眉毛的主人很生气。
那群人充竟耳不闻！
少年怒了，举起黏土骷髅头砸向了最靠近明思的学渣D，花花绿绿的‘脑髓’糊了学渣D一头。
“项群，你什么意思？！”
学渣D使劲甩头，新鲜、软嫩、湿滑的‘脑髓’飞溅。周围的学渣们都遭了殃，纷纷退散，露出中间端坐的明思。
“你耳聋我给你提个醒！我刚捏的细节很到位吧？要不要再来点？”
项群掏了掏口袋，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湿润粘土包装袋，举起手臂，跃跃欲试。
学渣们你看我我看你，好汉不吃眼前亏，散了。
明思嘴角微微上扬，温柔地看着神色张扬的少年，希望这个梦长一点，再长一点。
项群收回黏土，使劲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掌，确认干净后，摆出一幅谄媚的笑脸，双手撑在桌面，伸长脖子凑近明思，讨好地问：“明思同学，这本作业我不小心弄丢了，可以帮我写一份吗？不白写，我可以给你捏个你喜欢的小模型，我手艺很好的，刚才你也看见了。”
同为学渣，项群渣得很有底线，等价交换是他的原则。当然，这个等价，仅限黏土模型，其他的他也不会。
明思睫毛低垂，似是在思考。片刻后，他抬眼紧盯项群的眼睛，说出了多年前就想说的那句话：“捏一只小狗和一根肉骨头吧。”
…
胸口憋闷，喘不上气，明思用力地锤着胸口。被子被汗浸湿，咳嗽似乎加重，绿色的浓痰从喉咙深处冒出来，肺要炸了。
撑不住。
明思挣扎着穿上外套，眼前晃过梦中的黏土骷髅头，似是想起什么，手指飞快地滑动着手机屏幕。
又一口浓痰吐出，带出些许血丝。
擦干嘴角，明思低头继续查找，终于，《高三三班毕业六周年聚会通讯录》被翻出来。
眼睛似一盏未通电的灯，被骤然点亮。明思抓起家里钥匙，带上证件与手机，直奔目的地。
…
海城市中心医院，呼吸科。
又是夜班，项群在护士台前研究同事给的交班资料。
心里实在太美，项群忍不住轻轻哼着歌。终于又和田甜搭档值夜班了，他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奶茶预定了，少少少甜的咸酪碎银子，田甜的最爱。
夜宵也准备好了。
爱心减脂餐，保证喝完奶茶再吃夜宵毫无负罪感。
项群无比庆幸自己一毕业便搬了出来，自己租了医院旁边的小公寓。这不，下午做减脂餐时，公寓内的小厨房实在是太好用。
连23床的暴脾气老大爷时不时夺命连环call的骚操作，也没有坏了项群的好心情。
直到见到他。
项群永远记得这一时刻，2023年4月19日晚上8点15分。
田甜啜了一口奶茶，对着项群赞不绝口：“群群，你太懂我了，这选品，这甜度，都选在了我的心尖尖上，让我说什么好呢？”
“这就感动了？再看看今天的宵夜！”项群从帆布袋中拿出透明卡通饭盒，轻轻扣开盒盖，摆在田甜面前。”
全麦吐司里夹着一片嫩滑的照烧鸡胸肉，些许生菜点缀其间，调味用的酱是项群自制的，少盐少糖。
项群观察着田甜的表情，对方看起来非常满意：“怎么，是不是只有以身相许才能报答我？”
田甜翻了个白眼，起身锤向项群的肩膀：“你又开这种玩笑。咱俩都这么熟了，好兄弟之间说什么情情爱爱。后天你值夜班，我给你点顿好的！”
正准备调侃几句，顺便表白的项群被远处的谈话声吸引了视线。
侧脸立体，栗色的顺直刘海遮住半张脸，目测一米八以上的高瘦男人低着头和科室主人说着什么。看样子，是在做入院登记。
主任一脸谄媚，似乎是什么重要病人。
约摸过了五分钟，主任转过头，对着项群招了招手：“小项，过来。”
项群转头看向田甜，田甜则对项群狠狠瞪眼，示意他快走，自己则赶忙将奶茶与饭盒收进小柜子。做完这一切，田甜清清嗓子，调整表情，正襟危坐地看着电脑屏幕。
“主任，您喊我？”
项群走到主任身侧，好奇探头打量新来的病人。确实有一米八以上，比自己高不少。
“嗯，这是新入院的病人，你安排他去vip房。双肺感染，病程很快，一定要好好照料。”主任转过身，拍了拍项群的肩膀。项群低下头，表示一定好好照顾。
主任宽厚的身躯挡住了vip病人的大半边身子，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病情，直到主任终于离开，项群才有机会细看。
刘海微微遮眉，鼻尖挺翘，栗色的顺直头发太醒目，泛着亮光。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轻巧极了，和镜架下的这张脸完美适配。记忆中一向红润的嘴唇此刻泛着白，没有血色。脸色更是卡白如纸，整个人透着股破碎感。
唯有那双眼睛，闪着奇异的光。似乎，那亮光中有欣喜，隐忍，还有点点，疯狂？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项群打了个抖，一时说不出话。
这…这人是他的高中同学、大学校友，明思？
项群愣在当场。
往事如潮水，记忆涌现。
……
进入海蓝大学护理系的项群被奶奶叮嘱:“群啊，高中毕业就是大人了，找机会谈个恋爱，争取……”
项群有些排斥，被调剂到护理系是意料之中，可他就是心里难受。做人体模型好像只能变成爱好了。
他哪里有心情谈恋爱！
奶奶见过田甜，笃定她会是个好孙媳，鼓励项群多接触：“田甜是你的高中同学，有同学情谊。你试着追一下，追不到也没关系。”项群一向听话，犹豫了一阵，点头答应。
追求路上总有不顺。
项群约好给田甜送饭，到了女生宿舍楼下，同为高中同学的明思突然出现，手心向上，伸到项群鼻子底下:“我也要。”
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促使项群妥协：“算了，这份给你吧。”
项群迅速转身，准备再买一份。明思及时拽住项群手腕：“我已经给田甜送过了。”
项群满眼的不敢置信。
水房边，田甜提着水壶，项群正接过准备打水。明思路过，将手中的蓝色水壶放到项群面前：“我也要。”
项群看了看明思小臂的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你身材这么好，自己打！”
明思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个评价，嘴角悄悄上扬，眼睛瞟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而后不动声色挪开。
向前一步拿回蓝色水壶，明思默默排在项群后面。
……
这样的事情多了，项群也看开了：追人哪有那么容易，随缘吧。
看淡后的项群迎来了一个难得的机会。
田甜练习打针，没人愿意贡献胳膊。项群主动上前，获得两条手臂一片青紫和持续一周的疼痛。
田甜为了报答项群，约他去看电影。
那天，项群换上了一身休闲牛仔服，带上了拿手的小点心与奶茶，等在电影院门前。
他等了很久，只等来了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
“你怎么来了？田甜呢？”
项群指着明思的脸，一脸惊愕，手都抖起来了。
“她说临时有事，不能来，让我俩自己看。”明思自然地拿走项群手中的奶茶与甜点，带头走向放映厅。
“不是，田甜怎么约了你？”
项群不敢相信，明明是两个人的约会，怎么还多了一个？
不对，现在也是两个人，不过感觉怪怪的。
“我帮她完成了一项作业，她说请我看电影。”明思将电影票交给放映厅的工作人员，撕纸的声音轻响，票根被明思收好。
“什么作业？”
项群无意识地跟着递出了自己的那张票，仰头追问。
明思伸出了胳膊，扯开袖口：同样的青紫一片。
项群脸黑了。
好你个明思，你，你的心思我已经再清楚不过了！亏了我高三那年还以为和你是兄弟。哪里有兄弟情，兄弟情都是假的！
项群生自己的气，这样的竞争对手，他，他根本没有优势嘛。胳膊现在还隐隐作痛，唉。
明思这小子不爱说话，学的还是计算机专业，成绩倒是非常好，可他平时一幅面无表情、呆呆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会哄人的。
但不可否认，这家伙太帅了。高中三年，除了那些不做人的学渣欺负人，女同学们都想和明思做同桌。
气鼓鼓的项群怒而牛饮，一口气喝光了奶茶。又把甜点往嘴里塞，碍于放映厅内不好吵架，他忍到了电影结束。
中途跑了三回厕所，项群根本没注意到这部电影的名字和内容，忽略了身旁明思欲言又止的表情。
《call me》，著名意大利电影，明思特意选的。
终于熬到散场，项群拉着明思走到楼梯间，开始质问。
“明思，你也喜欢田甜？”
项群比明思矮了一个头，昂起头质问时，气势很足。
明思不说话，只一味盯着项群看。
纯黑色的自然卷因主人的动作颤动着，像是弹力球一般，跳跃着。
着实可爱。
项群气得耳朵红了，白皙的皮肤没有瑕疵，因生气瞪得老大的杏眼水润，明思看得渐渐入迷。
项群身上有些发毛。
明思的眼神有点吓人，像是势在必得的猎人，瞄准了眼前的猎物。
“明思，你，你再缠着田甜，我，我就……”项群的气势如破口的气球，噗地泄了气。
明思的眼神像要吃人！
“就什么？”
明思难得开口，只说了这三个字。
“我就放弃！”
项群像回答班主任问题的小学生，昂着头大声说出了最怂的回答。
明思笑了。
此后的大学时光里，明思时不时出现在项群班级的课堂，有时坐在项群身边，有时只是在门口看两眼。
最夸张的一回，便是在学习解剖的那堂课后，项群第一个冲出教室，一头撞上靠在拐角处墙边的明思，把项群吓得不轻。
好像那日两人看完电影，一同逛街以后，明思就这样宣誓自己对田甜的所有权，顺带刺激一下项群这个情敌。
项群很识趣地放弃了。
回忆褪去，眼前是明亮的科室。
项群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回头看了看正在假装正经，实则眼神飘忽，往这边看热闹的田甜，心思转了好几转。
好你个明思，你追人追到这里了！还假装病号！难不成又弄到了他们的值班表？！
阴魂不散！
“好久不见。”
明思咳嗽两声，先打了招呼。
项群黑着脸，努力克制自己骂人的冲动，硬着头皮回了一句：“好久不见。明思。”
“嗯，项群。你还记得我，我很感动。”
记得，记得，我一辈子记得！
项群牙齿快要咬碎。
眼看今晚氛围正好，田甜对他的表示非常满意，正是表白的好时机。这情敌一来，还是vip病人，让他如何开展行动？！
“咳咳…老同学，先带我去我的病房吧？”
明思真的有些撑不住，歪在项群身上，项群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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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