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恋爱，我们什么都谈》沐知春

1、除了恋爱，我们什么都谈 ###

　　### 第一章：除了恋爱，我们什么都谈
　　江城的夏天总是带着一股黏糊糊的湿热，像极了季遥此刻的心情——烦躁、闷热，还带着点无处发泄的委屈。
　　宋星眠推开“老地方”火锅店包厢门的时候，就看见季遥正拿着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碗里已经坨掉的面条。那双平日里总是神采飞扬、勾得全校男生神魂颠倒的桃花眼，此刻红通通的，像只被人抛弃的兔子。
　　“又怎么了？”
　　宋星眠叹了口气，把手里刚买的冰镇酸梅汤放在桌上，顺手脱下被汗水浸湿的外套，露出里面简单的白T恤。她个子比季遥高半个头，皮肤是常年打球晒出来的健康小麦色，五官清秀中带着英气，往那一站，活脱脱一个邻家大哥哥——虽然她是个女的。
　　季遥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耸动。
　　宋星眠心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断了。她走过去，拉开季遥对面的椅子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火气：“是不是那个陈哲又欺负你了？我就看他不顺眼，长得跟个娘们似的，说话还阴阳怪气的，你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他？”
　　听到宋星眠骂人，季遥终于抬起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星眠，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为什么我谈一个黄一个？”
　　“谁说你差劲？”宋星眠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粗鲁地抽出一张，往季遥脸上糊，“明明是那些男人有眼无珠。你是季家的大小姐，长得漂亮，家世好，脾气也不差——除了偶尔有点大小姐脾气外——他们配不上你。”
　　“那为什么你从来没谈过恋爱？”季遥吸了吸鼻子，突然抛出一个灵魂拷问。
　　宋星眠手里的纸巾僵在半空。
　　“我？”宋星眠干笑两声，眼神飘向天花板，“我这不是……忙着打球，忙着学习，忙着……保护你吗？再说了，那些女生太麻烦了，哪有你省心。”
　　“切，”季遥嫌弃地拍开她的手，自己抽了张纸擦眼泪，“你就是个木头。上次隔壁班的班长给你写情书，你居然当着全班的面读了出来，还问人家‘什么是喜欢’，把人家女孩子气哭了。”
　　“这不怪我啊，”宋星眠一脸无辜，“我那时候真的不懂。我觉得每天跟你一起上学，一起吃饭，周末一起打游戏，放假一起出去浪，这就够了啊。恋爱不就是这些吗？”
　　季遥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泄气地趴在桌子上：“也是，跟你在一起，确实比跟那些男生在一起开心多了。”
　　宋星眠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软绵绵的疼。她伸出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季遥那一头柔顺的长发——这个动作，她从小做到大。
　　“别难过了，啊。”宋星眠的声音放柔了八度，带着哄小孩的耐心，“这次想要什么补偿？带你去新开的密室逃脱？还是去撸串？或者……我带你去飙车？”
　　提到“飙车”，季遥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淡下去：“不去。上次飙车被我妈抓到了，罚我在家禁足了一个月。星眠，我好烦，我觉得我这辈子可能遇不到对的人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外机轰隆隆的声响。
　　宋星眠看着季遥。她看着这个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喊“星眠哥哥”（虽然宋星眠纠正过无数次她是女生），看着这个会在自己打架受伤时哭得比谁都凶，看着这个哪怕被全世界抛弃也会扑进自己怀里撒娇的女孩。
　　突然间，那些关于“兄弟”、“闺蜜”、“发小”的标签，在宋星眠的脑海里碎了一地。
　　她想起季遥第一次穿裙子时的羞涩，想起她第一次收到情书时的雀跃，想起她每一次失恋时的眼泪。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最后定格在季遥此刻红着眼眶、满脸无助的模样。
　　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像野草一样在宋星眠的胸腔里疯长。她不想再当什么“哥哥”，也不想再当什么“兄弟”。她不想看着季遥为了那些不值得的男人伤心，更不想看着她投入别人的怀抱。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毫无预兆地从宋星眠的嘴里蹦了出来。
　　空气凝固了三秒。
　　宋星眠自己都愣住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大脑宕机，血液倒流，她看着季遥逐渐瞪大的眼睛，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那个……我是说，”宋星眠慌乱地解释，“我是说，对的人可能就在你身边，只是你没发现。比如……比如我这种，随时待命，随叫随到，还不用你花钱哄的那种。”
　　她越说越乱，最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或者尴尬并没有发生。
　　季遥看着她，眼里的泪水还没干，嘴角却突然勾起了一抹笑意。那笑容像是一道光，瞬间驱散了包厢里的阴霾。
　　“笨蛋。”
　　季遥轻声说道。
　　下一秒，她突然倾身向前，越过油腻的餐桌，一把揪住宋星眠的衣领，然后在宋星眠震惊的目光中，精准地在她的嘴唇上亲了一口。
　　“啪嗒。”
　　宋星眠手里的冰镇酸梅汤掉在了地上，玻璃瓶碎裂，深红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你……你……”宋星眠结结巴巴地指着季遥，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手指颤抖得像是帕金森，“你干什么？！”
　　“干什么？”季遥松开她的衣领，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那双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狡黠和得意，“宋星眠，你是不是傻？这句话，你应该在十年前就说的。”
　　“十年前？”宋星眠的大脑彻底死机，逻辑电路烧成灰烬，“十年前我说什么？”
　　“说你喜欢我啊。”季遥理直气壮地看着她，“你刚才那句话，不就是在表白吗？‘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宋星眠，你的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这不明摆着说你自己就是那个对的人吗？”
　　“我……”宋星眠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下口。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而且，”季遥凑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宋星眠滚烫的脸颊上，“除了恋爱，我们什么都谈。小时候一起尿床，一起偷看隔壁大叔洗澡，一起打架进派出所……宋星眠，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谈的？”
　　“可是……我是女的……”宋星眠弱弱地提出最后的抗议。
　　“我是女的，你也是女的，这有什么问题？”季遥挑眉，“难道你要我去找那些只会打游戏、连我生日都记不住的男生？还是去找那些只会说‘多喝热水’的直男癌？”
　　“不许去！”宋星眠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语气凶狠得像只护食的狼。
　　季遥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捏了捏宋星眠的脸颊：“这就对了。既然不许我去，那你是不是该负起责任来？”
　　“负……责任？”宋星眠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甜蜜的陷阱，周围全是粉红色的泡泡，让她晕头转向。
　　“嗯，负责。”季遥站起身，绕过桌子，直接拉开宋星眠旁边的椅子，大大方方地坐了上去，半个身子都倚在宋星眠怀里，“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女朋友了。工资卡上交，家务你包，还有，不许再跟别的女生勾肩搭背，不许再让别的女生给你写情书。”
　　宋星眠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理直气壮提出“霸王条款”的女孩，感受着怀里传来的柔软触感和熟悉的馨香。她突然觉得，这个陷阱，好像也不错。
　　“工资卡可以给你，”宋星眠试探着伸出胳膊，环住季遥的腰，“但是家务我包了，你太笨，洗碗会打碎，拖地会滑倒。”
　　“切，谁要你养，本小姐有钱。”季遥傲娇地哼了一声，却往她怀里缩了缩，“不过，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你的供养吧。”
　　“还有，”宋星眠突然想起什么，眉头微皱，“刚才那个陈哲，是不是还欠你一个道歉？”
　　季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想干嘛？”
　　“没什么，”宋星眠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就是想让他知道，季遥已经有主了。顺便……让他知道，动我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季遥看着宋星眠眼底闪过的那抹狠厉，心里一阵暖流涌过。她伸手握住宋星眠的手，十指紧扣。
　　“别打架，”季遥轻声说，“你现在是我女朋友了，要温柔一点。”
　　“对你，我尽量温柔。”宋星眠反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对别人，想都别想。”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华灯初上。
　　火锅店的老板探头进来，看到包厢里这诡异又和谐的一幕——满地的狼藉，破碎的玻璃瓶，以及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女孩——识趣地缩回了头，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看来，今天的生意是做不成了。”老板嘟囔着，“不过，这两丫头，终于开窍了。”
　　宋星眠看着季遥，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那个……遥遥？”
　　“嗯？”
　　“刚才那个吻……能不能再来一次？这次我准备好相机了。”宋星眠说完就后悔了，这绝对是大脑充血过度导致的脑残发言。
　　季遥看着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掏出来的手机，气得笑出了声。她一把夺过手机扔在沙发上，然后再次凑过来，在宋星眠的唇角落下一个更深的吻。
　　“宋星眠，你给我记住，”季遥在她唇齿间含糊不清地说道，“以后，你的相机里，只能有我。”
　　宋星眠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唇上那温热的触感。她笨拙地回应着，心里那颗悬了十八年的心，终于稳稳当当地落了地。
　　除了恋爱，我们什么都谈。
　　但现在，我们终于可以谈谈恋爱了。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