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她不想学了》沐川小元

5、第5课 “有点意思

　　江时薇站在两个女生中间，双唇紧紧抿着，脚尖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又被人拉住了袖口。
　　身旁的女生低头在她耳边极快地说了句什么，江时薇咬住下唇，迟疑地站在原地，重新低下了头。

　　贺霁雪并没有看到这一幕。
　　风声灌进兜帽的缝隙，吹起她额前几缕碎发，她淡淡地勾起嘴角：“老师，我单独一队。”

　　教官是个心思通透的聪明死神，瞥了一眼周围其他学生躲闪观望的神色，瞬间就摸清了贺霁雪眼下的处境。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多余的话：“可以，我会安排场内巡察教官多多留意你的安危。”
　　“谢谢老师。”贺霁雪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待大部分学生纷纷涌入荒原、四散深入之后，贺霁雪才抬步，不紧不慢踏入茫茫雾色。
　　她刻意放缓速度，收敛所有凌厉的气场，身姿放得松弛单薄，看上去同那些心生怯意、手足无措的普通新生毫无分别。

　　沿路偶遇四处游荡的低阶异兽，她从不会主动出手猎杀。
　　要么侧身悄然避让，要么借荒草乱石掩住身形，安静退避，半点不显露自身，无意争分毫风头。

　　她心里明白，眼下最要紧的并非急于积攒晶核分数，而是摸透这片荒原暗藏的所有凶险规律。
　　何处浓雾会滋生蚀心幻境，何处权能乱流能够禁锢神识，哪片土层底下埋藏晶核，哪里又是异兽划分的领地边界。

　　不少结伴同行的学生与她擦肩而过，见她孤身慢行，半点没有主动狩猎的意思，心中愈发笃定，这名从地狱转来的新生果然根基浅薄，实战能力不堪一击，只能缩手缩脚勉强自保。

　　路过的隔壁班三个男生，原本看见落单的贺霁雪，起了上前掠夺试探的心思。
　　可看她全程怯懦避战、毫无攻击性，只慢吞吞在边缘区域转悠，顿时失了兴趣，嗤笑一声便转身走远，不屑在这般毫无威胁、身上也不会存有晶核的弱者身上白费功夫。

　　所有人下意识都将她划分成实力低微、只会拖累队伍的弱者。
　　可倘若贸然展露真实实力，只会瞬间成为紧盯的靶心，遭人觊觎、处处针对，甚至被他们联手制衡。

　　狂风卷动浓稠白雾，空中浮游的灰白孢子虽稀薄几分，却依旧层层叠叠笼住整片荒原，视野被死死限制。

　　四下打斗声响接连不断，权能碰撞炸开的轰鸣此起彼伏。
　　各支新生小队全都选择直白硬碰的方式积攒晶核，催动自身能力正面厮杀，硬生生扛下异兽的反扑。

　　荒原不断翻涌的紊乱气流持续透支灵力，每个人的力量都消耗得极快。
　　哪怕只是对付一只低阶异兽，也要战斗许久，过程声势浩大，尘土漫天翻飞，光影刺眼，百米开外便能清晰捕捉到这边的异动。

　　有时候也很想看看这些冥府小死神脑袋里是不是只有一根直直的筋，贺霁雪摇了摇头。
　　短短半日观察，她早已摸透外围低阶异兽的巡游路线、隐蔽藏身之处与受惊逃窜的习惯。

　　贺霁雪活动了一下全身的骷髅骨架。
　　先搞点晶核应付差事，至少不能垫底。

　　寻常死神习惯依靠权能锁定目标，术法轰击自带起手动作与巨大声响，处处都是破绽。
　　但她一身搏杀本事，全是在地狱无数生死夹缝里练出来的极致速度、预判直觉，再配上干脆利落的近身制敌手段。

　　她专挑落单潜行、脱离大区域视野的零散异兽下手。
　　荒草丛深处阴影微微晃动，一头伺机偷袭的掠影兽正蛰伏其中，旁人连异动都难以察觉，只隐约瞥见一道黑影倏然掠过。

　　贺霁雪身形轻侧，旋身贴近，一气呵成完成绝杀。整套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没有半分拖沓，脚下野草也只是轻轻拂动。
　　短短一瞬，方才暗藏凶机的异兽便彻底没了气息。

　　她垂身俯身，指尖动作干脆利落，精准剖开异兽躯体取出晶核。
　　远处结伴赶路的小队、驻足闲谈观望的新生偶尔将视线扫来，只看见贺霁雪安静站在草丛旁稍作停留两秒，而后又慢悠悠迈步，继续往荒原深处走去。

　　半日下来，无数落单低阶异兽悄无声息陨于贺霁雪手下。

　　正午时分，荒原幻境进入一日最弱的平缓期，大半学生都停下厮杀，扎堆在背风土坡休整调息。

　　祁文的小队也就地落脚，几人擦着汗，看着背包里寥寥十几枚晶核，个个面露烦躁。
　　“太难打了，权能被乱流压制一半，打两只就得歇半天。”
　　“外围兽少、分数低，内圈不敢进，照这样下去，我们今天怕是要垫底。”

　　贺霁雪抬眼，淡淡望向荒原深处。
　　外围浅层能狩猎的异兽，早已被她悄无声息清剿得所剩无几。
　　再继续逗留此处，只会频繁撞见休整游荡的其他同学，暴露自身的风险只会持续攀升。

　　她指尖轻轻摩挲口袋里冰凉坚硬的晶核，眼底一片平静，不见半分起伏。
　　眼下积攒的数量足够完成基础指标，往后几日大可不必再动手，在一众新生里混个中游、不至于垫底绰绰有余。

　　可她心底却生出几分好奇，人人谈之色变的荒原腹地异兽，真实实力究竟强悍到什么程度。

　　贺霁雪彻底离开浅层边缘，借着连片荒草遮蔽低矮坡地，悄无声息向着荒原中层潜行。
　　越往腹地深入，浓雾愈发厚重凝滞，空气中混杂的枯焦与血腥气味扑面而来。
　　先前外围零散微弱的权能乱流，在此处变得密集狂暴，肉眼能看见细碎灰黑流光四处窜涌，一旦被其缠上，轻则体内灵力紊乱失控，重则直接坠入层层叠叠的连环幻境，难以脱身。

　　浅层不过是入门试炼，中层才是这片荒原真正的修罗场。
　　此处异兽不再单独出没，大多三两结伴活动，性情残暴凶悍，体表硬皮如同坚甲，极难攻破。
　　不少冒险闯入中层的小队此刻全都深陷苦战，权能碰撞的轰鸣此起彼伏，其间还不时掺着学生强忍疼痛的闷哼。

　　贺霁雪缓缓走着。
　　远远望去，旁人只当是哪个不自量力的学生误闯中层，脚步迟疑局促，一副随时会身陷险境的模样。
　　唯有她自己心知肚明，每一步落点都经过精密权衡，恰到好处避开了乱流汇聚地带与异兽盘踞的核心区域。

　　前行片刻，前方雾色深处，传来一阵急促又慌乱的呼救声，带着濒临绝境的慌张。

　　贺霁雪眸光微顿，循着声响望去。
　　不远处的沟壑洼地，一支五人小队彻底被困。
　　是同班的队伍，也是刚刚在浅层曾出言嘲讽过她的几人。

　　他们贪心挺进中层狩猎高阶异兽，却不慎误入了群居噬风兽的巢穴范围。
　　七八只通体灰黑、速度极快的噬风兽将五人死死围堵在坑底。

　　噬风兽擅长借力风势突袭，速度极快，咬合带毒。
　　五人小队的权能早已在乱流中耗损大半，此刻背靠背死守，结界屏障摇摇欲坠，每个人脸色惨白，气息紊乱，根本撑不住下一轮攻势。

　　“撑不住了！结界要碎了！”
　　“谁能发求救信号？再耗下去我们要全员重伤！”
　　“这波真的栽了，早知道不贪高阶晶核了……”

　　绝望的尖叫声在坑底层层回荡，防御屏障裂痕飞速蔓延，眼看便要彻底碎裂，一群凶性大发的异兽蓄势待发，顷刻便会蜂拥而上。

　　不远处荒草掩映的浓雾之中，贺霁雪静立原地，神色看不出半分动容。

　　她大可转身径直离去。
　　这场考核本就默认胜者为王，先前这群人轻视讥讽她，如今落得这般绝境，本就与她毫不相干。

　　但她还是没有转身离开。
　　因为小同桌也在这个队伍里，她还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

　　贺霁雪微微抬眸，快速扫过坑底混乱的局面，摸清异兽的进攻节奏与破绽。
　　她不愿展露自身实力，也不愿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更不会贸然现身救人，平白欠下人情、引来旁人窥探算计。
　　思及此处，她选了一种最为隐蔽、不留半点声响的方式出手。

　　狂风骤然翻涌，当那群噬风兽齐齐蓄力，打算借劲风撕开结界、一拥而上的刹那——

　　贺霁雪指尖微动。
　　数道细如丝缕的劲风自指缝无声迸发，掠过长达数十米的荒草，顺着狂风走势精准射向每一头噬风兽颈后要害。

　　那是异兽周身最柔软敏感的死穴，一旦遭袭便会瞬间脱力。
　　出手力道不算狂暴，却落点刁钻，一击便能卸去它们全部攻势。

　　正要猛扑上前的噬风兽们，动作齐齐一滞。
　　方才还蓄满爆发力的四肢陡然脱力，尖利爪牙无力垂落，眼底凶戾飞速消散，一只只接二连三瘫软在地，轻微抽搐数下，便彻底没了生机。

　　狂风依旧呼啸卷雾，周遭不见半点异样动静。
　　坑底深陷绝境的五人只觉眼前光影一晃，方才还穷凶极恶的异兽，竟毫无征兆齐齐倒地。

　　紧绷到极致的结界压力瞬间归零。
　　五人怔怔对视，全都僵在原地，蓄势待发的权能悬在半空，迟迟不敢释放。

　　江时薇迟疑开口：“……到底发生什么了？”
　　“这群异兽怎么忽然全部失去行动力了？”
　　“难道是乱流恰好扫中兽群？还是它们巢穴加持的凶性效果消散了？”

　　众人下意识将变故归为荒原环境的偶然异动、乱流巧合或是异兽自身内讧反噬。
　　谁也不曾料到，出手救下整支队伍的，竟是远处那个被他们视作弱小无能的地狱转学生。

　　几人心神未定，连忙撤去残破的结界，蹲下身，指尖发颤地剖取异兽体内的高阶晶核，劫后余生的庆幸漫上心头，纷纷后怕地低声议论。
　　“吓死我了，刚才真以为要弃权了。”
　　“运气太好了吧！刚好赶上异兽集体失序。”
　　“果然中层风险大，但收益也高，白捡一堆高阶晶核。”

　　所有人只顾着清点收获，无一人抬眼望向浓雾深处。
　　更无人察觉，荒草遮蔽的阴影之中，贺霁雪早已收回视线，趁着众人沉浸在脱险的欢喜里，悄无声息抽身远去。

　　四下隐匿的监控红点始终尽职运转，方才那一幕尽数被完整收录。
　　控制室里，一道目光牢牢锁着画面，那人眼尾微微一弯，低声轻喃：“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