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最后365天》昔枂

3、最后的拥抱 伟大的母亲

　　太阳渐渐升起，空气中弥漫着细小的沙尘。整个天空都显得雾蒙蒙的，偶尔能听到小鸟在叫。
　　时榆和沈知秋早早穿好装备，在便利店拿了一些吃的就继续带着周婷母女赶路了。
　　这次两人交换了位置，沈知秋负责保护，时榆负责开路。
　　不知不觉已经走了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两人打败了无数丧尸。随着击败的丧尸越来越多，二人的武器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斧头的刀刃已经出现了严重的破损，根本砍不掉丧尸，除非使用蛮力。
　　“不行，这样下去就算武器能撑住我先撑不住了。”
　　时榆已经精疲力竭，仿佛只要再跑一步，骨头就会散架。
　　“接住。”
　　沈知秋转头就把手里的剑扔给了他。
　　“那你怎么办？”
　　“先拿着，我去找新的。”
　　“不行！太危险了，我这把斧头还能用，况且就现在这个情况你自己一个人行动恨不利。”
　　时榆把剑伸到沈知秋面前，示意他拿回去。
　　“没关系，我还有些体力，你保护好她们我去去就回。”
　　沈知秋拿上那把破损的斧头转身就走，被时榆一把拉住。
　　“不可能！要找我们一起去！”
　　他坚定的说道，语气里没有丝毫退让的地步。
　　“我说你怎么就那么倔……”
　　“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时榆握着他的手更加用力。
　　“……”
　　“好。”
　　沈知秋最后无奈败下阵来。
　　“周女士，我们先把你们藏到这个车里，一定不要发出声音，一定要藏好。”
　　时榆找来一些东西把车门堵上最后叮嘱道。
　　“我们先去找新武器，请您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好，知道了你们也要小心。”
　　……
　　一番寻找过后两人没有任何收获。
　　“咱们这么找得找到什么时候去呀，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宿主需要我的帮助吗？】
　　对了，我怎么忘了我还有个外挂？时榆心想：我得先把他支开。
　　“沈知秋，你去那边找一下我在这边找。”
　　“好。”
　　等沈知秋彻底走远了时榆召唤出系统。
　　“系统，打开商店。”
　　【收到】
　　一个巨大的蓝色屏幕出现在时榆眼前，上面显示着各种各样的武器。
　　“系统我还有多少积分？”
　　【由于宿主上个世界任务失败，所以原本的十五万积分被扣除了十万，现在还剩五万】
　　“被扣了这么多？！”
　　时榆无奈，只好拿着最后五万积分换了一把手枪。
　　“唉，换完手枪后也就意味着我没办法购买未来的信息了。”
　　【是的，还请宿主不要太伤心】
　　“我严重怀疑你在嘲笑我，但我没有证据。”
　　【祝宿主早日通关！】
　　系统没搭理时榆这句话，很快便消失了。
　　刚好这时沈知秋两手空空回来了。
　　“你找到武器了吗？”
　　“嗯，我找到了一把还能凑合用的手枪。”
　　然后他把枪放到沈知秋手上，继续说。
　　“这个武器你先拿着，我用你的剑吧，我也算是学过一点击剑。”
　　“好。”
　　很快，他们来到了周婷她们藏身的地方。
　　把遮挡物拿开后，众人接着赶路。
　　一路上都还算顺利，有了手枪这种热武器确实方便了不少。
　　又到了晚上，他们选择在一家破旧的宾馆休息。
　　时榆拿出去往基地的地图，用手电筒微弱的光看路线。
　　“明天的话，咱们有两条路线可以走，一条抄近道但是丧尸多。剩下的路线丧尸相对来说比较少。”
　　时榆用手指出两条路线。
　　“你们看走哪条？”
　　正在众人思考之际，手电筒不小心摔到地上。
　　声音并不算大，但手电筒的光照到了外面。
　　因为大家都准备休息了，所以并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来临。
　　“大家今天也累了，就快点休息吧，明天继续赶路。”
　　正当众人毫无防备时，突然丧尸群全都猛地冲进来，不给众人任何反应机会。
　　“我c！丧尸群来了大家小心！”
　　夜晚的丧尸是最危险的，他们跟猫一样拥有夜视能力在晚上反而看得清楚。
　　沈知秋最先拿起手枪。
　　砰——
　　一击连环扫射，消灭了五个丧尸。
　　时榆也反应迅速，拿起剑就一顿劈。
　　这时，隔壁发出了一声求救声。
　　“周婷她们还在隔壁！”
　　来不及犹豫，沈知秋用眼神示意他先去救周婷和陈辞安。
　　“掩护我！”
　　“好。”
　　时榆提着剑杀出一条血路。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在挥剑，只是机械地重复动作——劈、砍、刺、踢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踹开隔壁房间的门。
　　然后他停住了。
　　房间里没有灯，月光从破了一半的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床边的地面上。周婷背对着门，整个人弓着身子，像一座快要坍塌的桥。她的双臂紧紧环抱着怀里的陈辞安，把女孩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用整个身体把女儿包在里面。
　　陈辞安在哭，但不是那种吵闹的哭声。是那种被吓到失声之后、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妈妈……妈妈……安安怕……”
　　周婷的声音很轻，轻到时榆差点没听到。
　　“不怕，妈妈在。”
　　她背上的伤口正在渗血，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她的外套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发出极细微的声响。但她没有动。她只是抱着她的女儿，像一棵树抱着自己的根。
　　时榆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冲过去，剑已经举起来了——但那只丧尸的手比他的剑更快。
　　噗嗤。
　　时榆听到了那个声音。潮湿的、沉闷的、像什么东西被捅穿的声音。
　　周婷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叫出声。她低下头，看着那只从自己胸口穿出来的手——灰白色、布满青黑色血管、指甲像刀刃一样锋利——然后她做了最后一件事。
　　她把陈辞安往怀里又搂紧了一点。
　　“安安乖，”她说，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了，“妈妈……妈妈要去找爸爸了。”
　　“妈妈不要走！”陈辞安哭喊。
　　“你要……听哥哥的话。”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时榆。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还是人类的颜色，还是温柔的、带着笑的。
　　“求你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保护好她。”
　　“不要！！！”
　　时榆冲了上去。
　　剑从他的手里劈下去，kan断了那只贯穿周婷身体的手臂。丧尸嘶吼着后退，时榆反手一剑xiao掉了它的头，然后第二只、第三只——
　　等他停下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有站着的东西了。
　　他喘着粗气，低头看着地上。
　　周婷倒在陈辞安旁边。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变色了，灰白色从伤口处向外蔓延，像墨水渗进宣纸。
　　她侧着头，看着陈辞安，嘴微微张开，像是在唱最后一首没有唱完的摇篮曲。
　　她已经说不出话了。
　　但她的手还保持着怀抱的姿势。
　　时榆跪了下去。
　　剑从他手里滑落，“当啷”一声砸在地上。他没有捡起来，只是看着周婷慢慢闭上眼睛，看着陈辞安哭着喊“妈妈”，看着那个女人的身体一点一点变成他这两天一直在杀的那种东西。
　　他没有哭。但他的手在抖。
　　抖得很厉害。
　　旁边的沈知秋听到时榆崩溃的大喊也顾不上打丧尸了，用最快的速度跑到隔壁房间。
　　沈知秋冲进房间的时候，看到的画面是：时榆站在一地丧尸的尸体中间，右手握着一把沾满血的剑，左手抱着陈辞安。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直直地看着地上的周婷，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
　　地上那具身体正在发生变化。皮肤越来越白，血管越来越黑，指关节开始僵硬、弯曲。
　　沈知秋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他穿过满地的碎尸，一把抓住时榆的肩膀。
　　“走。”
　　时榆没动。
　　“你站在这里等着被丧尸咬吗？”
　　时榆还是没动。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钉在周婷身上，嘴唇翕动了一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沈知秋低头看了一眼周婷变异的速度——已经到临界点了。
　　快了。
　　很快。
　　“时榆！！”
　　他吼出来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度，带着一种时榆从来没有在他身上听到过的东西——那是急。
　　时榆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看向沈知秋，眼神里有一种沈知秋不忍心看的东西。那不是害怕，不是崩溃，是空。
　　“她死了。”
　　时榆说。
　　“她在我面前死了。”
　　“我知道。”
　　“她说让我保护好她女儿。她让我保护好安安——”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时榆愣住了。
　　沈知秋没有等他反应。他一把从时榆怀里抱过陈辞安——小女孩已经不哭了，她被吓晕了，小脸上全是泪痕——然后用另一只手抓住了时榆的手腕。
　　“走！现在！”
　　他拽着时榆往门口冲。时榆踉跄了两步，本能地跟着他跑，目光却还回头看了一眼。
　　沈知秋拽着时榆的力度是紧的，紧到时榆觉得自己的骨头被攥疼了。他没挣开。
　　那是他这两天里，第一次被沈知秋拉住。
　　就当他们马上就要跑出酒店，又一波丧尸从走廊尽头涌了过来。
　　时榆已经没有战斗力了。剑在他手里像一块废铁，他举不起来、劈不动，只是靠本能抓着。
　　沈知秋左手抱着陈辞安，右手握着手枪——子弹还剩三发。
　　砰——
　　还剩两发。
　　丧尸越来越近。
　　时榆闭上眼睛。他想，就到这里了吗？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嘶吼，不是脚步声，是一种——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跳下来的声音。
　　他睁开眼。
　　周婷。
　　变异后的周婷从天井上方跳了下来，落在他们面前。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变成丧尸的样子——灰白色的皮肤、浑浊的眼球、僵硬弯曲的指关节——但她没有转身攻击他们。
　　她背对着时榆和沈知秋，面对着那一群正在冲来的丧尸。
　　时榆不明白。变异之后的丧尸是没有理智的，没有记忆的，只有捕食的本能——
　　但周婷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走。”
　　沈知秋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拽着时榆就跑。
　　时榆被拽着往前跑，但他忍不住回头看。他看到周婷扑向那群丧尸——不是猎食者的扑咬，是阻拦者的拦截。她用身体挡住它们，用牙齿和爪子撕开它们的喉咙，每一下都在为身后的人撕出时间。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哭喊。
　　“妈妈！！”
　　怀里的陈辞安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她被沈知秋抱着，身子朝后扭着，朝那个已经变了形状的身影伸出手。
　　“妈妈！！妈妈！！”
　　周婷没有回头。但时榆发誓他看到了——在那张已经灰白色的脸上，嘴张了一下，动了动。
　　像是说了两个字。
　　安安。
　　然后她冲了上去，用身体挡住最后一波丧尸。像一扇门在身后关上。
　　沈知秋抱着陈辞安的手更紧了一些。他没有停步，但没有回头。
　　他低声说了一句。
　　“谢谢您。”
　　那三个字很轻，像是怕被风刮走，又像是怕那个已经听不到的人知道他在谢她。
　　时榆最后转头看向周婷的方向。她没有追上来。她只是站在那里，做着最后一件她能做的事。
　　眼泪从他脸上流下来，他一直流着泪跑，没有擦。
　　因为他知道，这辈子可能再也遇不到第二个周婷了。
　　最后他们停在了一辆大巴车里。
　　陈辞安好像知道妈妈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变成怪物的，所以一路上她都很乖，在大巴车上睡着了。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扇在时榆的脸上。
　　“时榆你知道刚刚有多危险吗？我们差点就没命了！”
　　“我知道……”
　　时榆低下头，弱弱的说，任由沈知秋骂自己。
　　“你知道怎么不快点走？！要不是周婷还有最后一丝神智我们都会si在那里。”
　　一听到“周婷”这两个字时榆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我、都是因为我…要是我没有拿手电筒看路线，她、她就不会……”
　　时榆非常自责，用颤抖的声音说。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看看路线而已啊…真的只是想看看路线……”
　　“行了，现在哭也没用，还不如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沈知秋用手帮时榆擦了擦眼泪。
　　因为这次突发情况，他们储存的食物和水都没剩多少了，最多撑两天。
　　“你、你为什么每次遇到事情都能那么冷静？”
　　时榆不解，沈知秋能那么冷静的接受一个人的死亡，更不解他能在那种极端的情况下还能带着他们逃出去。
　　“……”
　　沈知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给了他一个拥抱。
　　“我、我好没用…我没保护好大家，还拖了后腿……”
　　“呜——”
　　眼看着他越哭越凶，沈知秋也只能摸摸时榆的头安抚他。
　　“人不可能一直顾及到所有人，要允许自己有不足，要允许自己有坚持不下去的时候。”
　　“更何况，还是在这种到处都是危险的地方，就更难做到了。”
　　沈知秋松开他，又摸了摸他的头。
　　“凡事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自己才有能力去保护别人。”
　　时榆抽了抽鼻子。
　　“嗯……”
　　“好……”
　　“好了，已经凌晨了快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时榆带着自责、悔恨、委屈入睡，他不明白。
　　为什么自己要在大晚上看地图？为什么自己不仅没有保护好任何人，到最后还是沈知秋救的自己。为什么明明最初只是想表白心意，结果就因为被检测到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执念，就被送到这里经历361次爱人的死亡。
　　对不起……
　　突然一阵电流声涌入时榆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