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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朋友 允清最终没 ...

  •   允清最终没能自己走出浴室。是边芜再次推门进来,用一块大浴巾将他裹住,抱回了主卧那张刚刚被换上干净床单的床上。整个过程允清都闭着眼,像个失去生气的布偶,任由摆布。他太累了,身体累,心更累,累到连那点残存的、属于Alpha的羞耻和反抗,都提不起力气。

      边芜把他放在床上,盖上被子。允清立刻转过身,背对着他,将自己蜷缩起来,脸埋进枕头。身后的伤处因为动作又传来一阵刺痛,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出声。

      边芜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沉默的、充满了抗拒意味的背影,静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允清在昏沉和疼痛中,又睡了过去。再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光线柔和。他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身体各处的酸痛稍微缓解了一些,但身后那个地方,依旧传来清晰的不适感。喉咙干得厉害。

      他微微动了动,想坐起来喝水,却发现床头柜上已经放着一杯温水,温度刚好。他撑着身体,慢慢坐起,忍着身后的不适,拿起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让他混沌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喝完水,他靠在床头,茫然地看着昏暗的房间。
      他和边芜……两个Alpha……发生了那种关系。不是意外,不是强迫(至少昨夜敲门之后,他给出了默许),而是……实实在在地发生了。以一种充满了力量对抗、疼痛、和最终失控的方式。

      那么,现在呢?他们现在算什么?

      这个问题,从昨晚边芜敲门那一刻起,就一直盘桓在他心底,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尖锐。他需要一个答案。哪怕那个答案可能会将他刺得鲜血淋漓。

      可是,他不敢问边芜。在经历了昨夜那样的侵占,和今晨那样屈辱的清理之后,他无法想象自己该如何在边芜面前,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期待地,问出“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这样的话。那太可笑了。像一个被彻底标记、驯服的Omega,在向他的Alpha索要一个名分。

      允清被自己这个比喻恶心得皱起了眉。他是Alpha。即使被另一个Alpha以那种方式占有了,他骨子里依旧是Alpha。他不需要,也绝不接受那种依附性的、从属的“关系”。

      可是……如果不是那种关系,又是什么呢?一夜情?两个Alpha之间因醉酒和意外引发的、混乱的一夜情?然后天亮之后,各自整理,互不相干?

      这个念头,并没有让允清感到轻松,反而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这不像是一夜情之后该有的态度。至少,不像边芜会有的态度。

      允清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小心扯到颈侧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那个临时标记的位置,还在隐隐作痛,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属于边芜的雪松气息,像一枚耻辱的烙印。

      他需要和人谈谈。不是边芜,是别人。一个能给他客观建议,又不会让他感到难堪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他的手机安静地躺在那里。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拿了过来。屏幕亮起,显示有几个未接来电和信息,大多是学校和工作上的。他划开,手指在通讯录里滑动,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豆包。

      豆包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Beta,性格开朗跳脱,神经大条,但关键时刻很靠得住。最重要的是,豆包知道他和边芜之间的一些事,知道那个错误的标记,知道他在“治疗”,虽然细节不清楚,但至少不是完全的外人。

      允清盯着那个名字,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他要怎么说?说他昨晚和边芜睡了?说他是被上的那个?说他现在浑身疼,心里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太难以启齿了。

      可除了豆包,他还能找谁?

      最终,允清还是咬了咬牙,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喂?允教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 豆包活力十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外面。

      “豆包,” 允清开口,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豆包似乎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怎么了?你声音听起来不太对,生病了?”

      “没有。” 允清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指尖泛白。他酝酿着措辞,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你说。” 豆包的语气认真了一些。

      允清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看着昏暗的天花板,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低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的问题:

      “我……和另一个人,我们……发生了一些事情。之后,他照顾我,帮我处理……伤口。但我们现在……我不知道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他尽量说得含糊,希望豆包能懂,又怕他懂太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豆包小心翼翼地问:“是……边先生?”

      允清没说话,默认了。

      豆包倒吸一口凉气。“我靠……你们……真那个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震惊,“你不是说……你是Alpha,他也是Alpha吗?而且你不是一直在‘治疗’,对他那个什么……信息素过敏吗?怎么突然就……”

      “治疗结束了。” 允清打断他,声音干涩,“我好了。昨晚……是个意外,也不算意外。”

      豆包又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这个爆炸性的信息。然后,他问:“那……你们之后,他怎么说的?有什么表示吗?”

      “他什么都没说。” 允清闭上眼,“只是……做了那些事。” 喂水,喂粥,清理,上药。

      “什么都没说?” 豆包的语气有些不可思议,“就……睡了,然后照顾你,然后就没了?没提以后?没说要交往?没说要负责?”

      “负责?” 允清苦笑一声,带着Alpha特有的自嘲,“两个Alpha之间,谈什么负责?又不是AO标记。”

      “话不能这么说啊!” 豆包急了,“就算是两个Alpha,发生了这种事,总得有个说法吧?难不成就是一夜情,天亮说拜拜?那他干嘛还照顾你?以边先生那种身份性格,睡完提裤子走人才正常吧?”

      豆包的话,像锤子一样砸在允清心上。是啊,以边芜的性格,如果只是单纯的一夜情,或者解决生理需求,完事之后根本不会多看一眼,更别说这样细致地照顾。他那个人,冷静,自制,甚至有些冷漠。昨晚的失控和今晨的照顾,都超出了“一夜情”的范畴。

      “所以……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允清问,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和忐忑。

      “我哪儿知道大神是什么意思啊!” 豆包哀嚎,“你们这些Alpha,尤其是边先生那种级别的,心思比海还深!不过允清,你老实跟我说,你对他……到底怎么想的?”

      允清被问住了。他对边芜怎么想的?最初是恐惧,抗拒,厌恶。后来是习惯,依赖,甚至……贪恋那份独特的安宁。昨夜是混乱,疼痛,也有隐秘的沉沦。现在呢?是迷茫,屈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对那份照顾的贪恋,和对某种“不同”的隐秘期待。

      “我……不知道。” 他最终只能给出这个苍白的答案。

      “唉……” 豆包叹了口气,“允清,这种事,外人说什么都没用。关键是你自己怎么想,还有他到底怎么想。你得跟他谈。问清楚。不然这么不清不楚的,算怎么回事?你自己不难受吗?”

      谈。问清楚。允清何尝不想。可他怕。怕得到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怕自取其辱,怕连现在这点诡异的“平静”都打破。

      “我……不敢问他。” 允清低声道,带着罕见的脆弱。

      豆包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允清,你是Alpha。别怂。不管结果是什么,总得有个明白。如果他只是玩玩,那你就当被狗啃了,赶紧离他远点。如果他有别的意思……那你再自己掂量。但你不能这么糊里糊涂地过下去。你得为自己想想。”

      为自己想想。允清握着手机,指尖冰凉。豆包说得对。他需要个明白。哪怕那个明白,会让他更难堪。

      “我知道了。” 他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更哑了些,“谢谢你,豆包。”

      “跟我客气啥。” 豆包语气缓和下来,“不管怎么样,照顾好自己。需要我的时候,随时打电话。”

      挂了电话,允清将手机放在一边,重新躺回床上。豆包的话在他脑海里回响。问清楚。为自己想想。

      他盯着天花板,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他是允清。是Alpha。即使被另一个Alpha以那种方式占有了,即使身体还残留着疼痛和痕迹,他也不能失去自己的骄傲和判断。他需要一个答案。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又被推开了。边芜走了进来,手里依旧端着一个托盘,这次上面是简单的晚餐,清粥小菜,还有一碗散发着淡淡药味的汤。

      他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允清。允清已经坐了起来,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涣散和崩溃,而是带着一种沉静的、下定某种决心般的微光。

      “吃点东西。” 边芜说,语气依旧平淡,拿起那碗药汤,“先把汤喝了,有助于恢复。”

      允清没有立刻去接。他抬起眼,看向边芜。边芜也正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允清的心脏,因为即将要做的事,而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被子里悄悄攥紧,然后,用尽量平稳的、听不出颤抖的声音,开口问道:

      “边芜。” 他叫他的名字。
      边芜端着汤碗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允清脸上,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嗯?”

      允清看着他,看着那双沉静得仿佛能吸纳一切情绪的眼睛,鼓起所有的勇气,一字一句地,问出了那个问题:

      “我……我们……” 他喉咙有些发紧,但还是坚持说了下去,“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问出来了。终于问出来了。允清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指尖冰凉,但目光却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边芜,等待着他的回答。

      边芜没有立刻回答。他就那样端着汤碗,静静地看着允清,眸色深沉,里面似乎有极细微的情绪掠过,但快得让人抓不住。他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淡的、近乎好笑的弧度。

      “什么关系?” 他重复了一遍允清的问题,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觉得这个问题有些无稽。“你觉得呢?”

      他把问题抛了回来。

      允清的心沉了沉。边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在反问他。这意味着什么?是不想回答,还是觉得这个问题没必要,或者……是在试探他的态度?

      允清抿了抿依旧有些刺痛的唇。他觉得?他觉得他们现在的关系混乱不堪,充满了疼痛、屈辱、照顾和暧昧,无法定义。但他不能这么说。在边芜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他那些混乱的心思无所遁形。

      他必须给出一个答案。一个符合他Alpha身份的、不至于让自己显得太可悲的答案。

      脑海中闪过各种可能性。炮友?一夜情对象?医患(前)?上下级(某种意义上)?还是……更复杂难言的关系?

      最终,在边芜平静的、带着一丝审视意味的目光注视下,允清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给出了一个最安全、也最疏离的答案:

      “朋……朋友。” 他说完,立刻垂下了眼睫,不敢再看边芜的表情。朋友。这个定义,涵盖了相识,有一定交集,但又保持了足够距离的关系。应该……可以吧?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允清听到边芜似乎低低地、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促,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觉得有趣,又像是……有点别的什么。

      “噢——” 边芜拖长了语调,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随意,“原来是朋友啊。”

      他将那碗汤递到允清面前,动作自然流畅。“知道了。既然是朋友,那这碗汤,作为朋友,你也该喝了吧?对恢复有好处。”

      允清的心,因为边芜这平静的、甚至带着点“从善如流”意味的态度,而猛地一沉。他说“朋友”,边芜就接受了“朋友”这个定义。没有反驳,没有追问,没有解释。就这么……接受了。

      所以,在边芜心里,他们真的就只是……朋友?发生了那种事之后,还能平静地称之为“朋友”的那种……关系?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失望、自嘲和冰冷的情绪,缓缓地从允清心底升起。他果然,还是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昨夜那场混乱在边芜心中的分量。对边芜来说,那或许真的就只是一次意外的生理纾解,之后出于“朋友”道义或者某种责任感的照顾。仅此而已。

      允清接过那碗汤,指尖冰凉。汤是温的,带着药味。他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食不知味。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每咽下一口,都异常艰难。

      边芜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喝汤,没有再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允清喝汤时细微的声响。空气中,那淡淡的雪松与青竹气息,依旧缠绕在一起,可此刻在允清闻来,却只觉得讽刺。

      一碗汤喝完,边芜接过空碗,又递过粥和小菜。允清默默地吃着。他不再看边芜,也不再说一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只剩下机械的进食动作。

      边芜也没有再试图交谈。等允清吃完,他收拾了托盘,站起身。

      “今晚好好休息。” 他说,语气平淡如常,“如果夜里不舒服,或者需要什么,叫我。”

      说完,他端着托盘,转身向门口走去。

      就在他的手碰到门把手时,身后传来允清低低的、有些飘忽的声音:

      “我明天……能回自己房间睡吗?”

      边芜的脚步停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声音透过昏暗的光线传来,听不出情绪:“随你。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谢谢。” 允清说,声音很轻。

      边芜没再回应,拉开门,走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也仿佛将允清心里最后一点微弱的、不切实际的期待,彻底关在了门外。

      允清独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看着紧闭的房门,许久没有动。身体依旧酸痛,身后的伤口依旧不适,但都比不上心里那股空落落的、冰冷的钝痛。

      朋友。

      也好。

      至少,界限清晰了。不用再胡思乱想,不用再忐忑不安。两个Alpha,一场意外,之后还能做“朋友”,已经算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允清缓缓躺下,拉高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盖住。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虚空。颈侧的临时标记,还在隐隐散发着属于边芜的、极淡的雪松气息。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微肿的齿痕,传来清晰的刺痛。

      朋友之间,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但他和边芜,现在是“朋友”了。

      允清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枕头。枕头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也有边芜常用的、那款干净清冽的松木皂角香。

      主卧里,允清独自一人,在充满了另一个Alpha气息的房间里,缓缓沉入了一场并不安稳的睡眠。而一门之隔的书房里,边芜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眸色深沉如墨,许久,未曾动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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