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第 83 章 受伤 ...
-
那晚睡得并不好。
总是断断续续做梦。一会前生一会今世，交杂在一起令李茵分不清哪个是现实。
梦里有她在廉租房中钩织的场景，巴掌大的小平房，只有狭小的二十平。她为了赚钱拼着一口气，将所有娱乐杜绝在世界之外。
脸上的表情倔强，眼睛有些红，盈着一些泪。
李茵已经想不起来当初的她为何而哭。
总之就是那些事——父母兄弟无止尽的找她要钱。
画面一转，又是另外一处客厅。
她盘腿坐在椅子上埋头绘画着什么花样。
李茵处于一种奇妙的第三视角，看不见她在画什么，但不知道画到何处，她哈哈大笑，肩头颤动连笔都快握不住。
那是相当鲜活亮丽的神情。
李茵被带动着，唇角也情不自禁弯下。
几乎瞬间便意识到这是什么时候——织梦人创建之初在出租房中。
这份开怀的笑因何产生不用多说。
009。
奇也怪哉。
方才的前生，她记不清哭泣的理由。这会却能自然而然想起为什么在笑。
009那时刚开始学习情感这门学问，李茵推荐它去看各种言情文。
不止言情，把网络世界中能找到的所有描述情爱的著作都看一遍。
009看完，她就问它对哪本著作印象最深。
得到的回答的是没有最。
她放弃这种问题，反而随便挑一本问它看完有什么总结。
009微微疑惑，答道：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明明是句非常正常的总结，却因为009非人的电子音，自带喜感，又让她觉得自己在带坏纯洁系统，于是忍俊不禁。
她也很奇怪，总是笑。
李茵莫名怅然。
视线颠倒，李茵在前生今生的回忆中不断穿梭。
回到一个熟悉洁白的……厨房。
一只体型适中的小橘猫在门口，用那双澄澈的黑眸安静地注视着她。
是小黄。
它和别的公猫不一样，特别文静，极少数会叫出声。
李茵再如何逗它，也只能听见一声短暂的呜。
她花私房钱买了一大堆猫玩具送给它。
它不爱玩这些。
但似乎为了给李茵面子，当她拿起这些东西陪玩时，它就赏脸摆弄一会，然后又恢复脾气淡淡的样子。
李茵纳罕，世界上怎会有情绪如此稳定的小猫。
于是更生出逗弄的心思，捏捏它的小猫脸，揉揉它的小脑袋。
它从来不和李茵急眼。最多转身，跳去别的地方避免她的骚扰前，尾巴轻扫她的手心。
别看它是只淡猫，却会一直跟着李茵。
卧室要进，客厅要跟，厨房要守。
它几乎没有声响，一声不吭跟在李茵后面。
李茵经常被吓一跳，后面习惯了，也就放任它在门口守着自己。
哪怕只相处了三个月，李茵却很喜欢它。
可最后它不知所踪。
李茵不愿意提死这个词，她宁愿相信只是永远不能再见面。
她没有东西可以握在手上，所以拼命抓住一切。
对待009便是这样。
于梦中轻轻叹息，李茵的记忆戛然而止。光线变暗，小黄的身影逐渐淡化.
她睁开眼睛。
六点一十三分，已是清晨。
同往常置气一样，李茵克制内心纷乱的想法，照常和009交流。
前生她吃过很多次陈明祥带来的冷暴力的苦，曾一度怀疑自己，将自己质疑得体无完肤。
009不会像她这样内耗，它是最冷静最理智之存在。
但李茵不想传递这份情绪。
经过那晚的梦，她渐渐想开。
事实如此无法更改，那么就改变自己。她告诫自己要知足，不能因小失大，给009带来伤害。
想通这点，李茵不再纠结于心中那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秘密。
一人一统间恢复平静，好似之前的隔阂从没发生。
生活依旧风平浪静多姿多彩，李茵在除夕前夕回到杭城，在杭城度过新年。
春节一结束，又满世界绕着跑。
李茵心情好，009才会高兴。
在纽约的轮渡上和自由女神合了影，去富士山下欣赏一次樱花盛宴，还幸运地赶上了花火大会。
伦敦的确忧郁，细密的小雨丝丝落下，阴沉的天气带来一丝冷意。雾气弥漫，大本钟下行人匆匆，大部分戴上帽衫，只有少数人撑伞。
有009在出行前预言天气，李茵撑着把黄伞于雨中散步。
侧头盯着泰晤士河看时，听见009的声音：“小心。正前方五十米有人。”
因为有风，雨丝倾斜，伞面被李茵压的很低，遮挡大半的视线。
她抬手举高伞，往一旁侧身避开，正撞上一双绿色的眼睛。
男人很高大，传统的西方白人长相，高鼻梁亚麻色的头发，五官深邃。
李茵瞥了眼，心道长得挺帅，便收回视线。
他们擦肩而过。
李茵现在也是走南闯北。这两年常在外面，遇见不知多少人。和许多人匆匆而过，也和许多人产生了有趣的交集。
本以为他是前者，结果隔天在一家餐厅又遇见了这位绿眼睛。
网上的评论大多都吐槽英国是彻底的美食荒漠，李茵持中立意见，认为不管什么东西都要体验过后才能发表自己的看法。
事实证明，这个名声不是空穴来风。
她嚼着吐司，配香肠培根和焗豆，和一块溏心煎蛋。一份经典的英式早餐。
最好吃的就是这个蛋。其它的都般般。李茵最多给及格分，此时份外想念国内热乎乎的大包子。
每个地区的饮食习惯迥然不同。正是如此，外出旅行才变得更有意思。
感受每个区域的风土人情，感受当地人的生活，丰富自己的人生经历，是件非常美妙的事。
李茵不爱浪费食物，将它们吃了个光。
有声音在头顶响起：“Do you like the meal?（你喜欢吗）”
他太高了，李茵不得不仰头，又望见了那双漂亮的绿翡翠。
她笑了笑，答道：“It is okay,nothing special.(还行，没什么特别的）”
绿翡翠问她能不能坐在对面。
“Sure。”
绿翡翠自我介绍他叫威廉，是曼彻斯特人。他记性好，一眼认出两人昨天偶遇过，又见她一个人，升起了搭讪的心思。
和当初的卢尚闻不同，威廉是真的绅士，英伦口音加之那张帅气的脸，李茵愿意和他多聊两句。
威廉也就得知她是一个人出来旅游，如他所猜是中国人。
然后望着李茵的脸，蹦出一句“宁耗”。
特别不伦不类的一句招呼，李茵知道他说的是你好，但还是忍不住笑。
又矫正他的错误发音。
“是你好。你——好——”
“ok fine。腻、腻好。”
差不多在音调上了，李茵对当别人的老师没兴趣，简单教了一下就换了话题。
威廉称赞她的英语口语很棒。
当然棒了，实战演练出来的。
李茵想起之前在挪威因为语言不通闹出的笑话，将它当作一个小故事说给了威廉听。
威廉笑点很低，李茵讲到一半时他就笑得不行。
李茵抿了口咖啡，心道她讲笑话的功夫没倒退，依旧不赖嘛。
接着继续讲：有009纠正，她才反应过来。不过在威廉面前则是说“好朋友帮我圆场”。
威廉夸赞她的好朋友的语言天赋厉害。
李茵点点头，系统能不厉害吗，分分钟把两百多个国家、七千多种预言给你翻译出来。
聊到后半场，李茵起身告别。
威廉也站起来，态度真诚地想要一份她的联系方式，请她去一个很好吃的地道餐厅吃饭。
这话能不明白什么意思李茵就是傻子。
她和那双绿翡翠对视上，迟疑十秒，答应了。
威廉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高兴道：“我会联系你的，下次见。”
李茵挥手朝他告别。
走出去了好久，009中肯评价：“他的长相不错。”
李茵微笑：“你的审美也不错。和我一样。”
“你教得好。”009道：“我查阅了他的资料。良好市民，无违法犯罪记录。曼斯特大学法律专业毕业，目前在司力达律所工作。家境优越，家庭人口简单，有一个龙凤胎姐姐。谈过两任女友……”
“停停。你这是查户口呢，把人家查了个底朝天啊。”
“这是我应该做的。”
“做什么需要背调这么多，跟政审似的，”李茵道：“以为我想和他发展？”
009没吭声，算默认。
“我没有这个念头。”
“可你答应了他的邀约？我需要未雨绸缪。”
“我不打算谈恋爱。”李茵轻描淡写。
“为什么？”
009猜测原因：“怕受伤害？我会为你把关。”
李茵呵呵一笑，让它打住。
再说些她不爱听的话她又得忍不住呛声了。
“你也说他长相不错。有个帅哥陪我吃饭聊天不好吗？”
“好的。”
“你会不会觉得我在玩弄感情是个渣女。”
“不觉得。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嘁，毒唯人格又上线了。”
李茵阴阳一波，才道出真实理由：“我觉得他的眼睛很好看，像纯净的翡翠，单纯欣赏他的颜值，而且我想知道那家有百年历史的餐厅到底有多好吃。至于恋爱，我不渴望。”
009又问为什么。
“这只是荷尔蒙作祟？或者激素作祟？反正我不喜欢。就我这样特别的重生的经历，我很难和谁交心，也很难爱上一个人。”
“加上上辈子的年龄，我应该有。”
李茵掰着手指头，唔了声：“哦！五十九岁，半只脚都踏进棺材板了。”
009：“……”它无奈道：“你的□□年龄只有二十六岁。”
“我算的心理年龄啊。”李茵理直气壮：“人到老年不得不服。我还嚯嚯人纯情大男孩干嘛。”
“他谈过两段恋爱，不纯情了。”009十分严谨。
“我还离过婚呢。”
“这不一样。”
“哈。对我滤镜挺深啊。”
“……因为你是受害者。”
此言一出，李茵的心颤了下。
她停顿一会，佯装不在意，看天看地看空气。
“都过去了。”
009低声应：“嗯。”
“多谢你担心我。这就是我对和别人恋爱没兴趣的最根本原因。”
“你……喜欢我？”
“对啊上次我不是承认了吗。我们都为这个吵过两架了你怎么还用一副不可置信的语气发出质疑。”
“抱歉，人类的心思经常改变。我需要不断确认。”
“十年之内都不会改变。其实我都想说一辈子的，但人不能乱立flag。你自己明白就好。”
009忽然感受到主芯传来一股阻顿。
简称数据加载过度，卡了。
它道：“我无法像同类一样陪伴你。”
“行了你不许再说这些话。”
李茵眯起眼：“反正我说你听就是，除非你还想让我生气。”
“好吧。”
“我告诉过你的：什么人都比不上你。你给我了最大的安全感，所以我不需要向外乞求。至于陪伴，我们天天在一起说话难不成是我神经错乱？听完只能回复我好。”
它道：“好。”
李茵轻哼。“这不就皆大欢喜了。”
谈话间，手机震动。
威廉加上通讯方式后不出半个小时就给她发来信息。
看不出他还是个话痨，陆陆续续给她发了很多条。
李茵粗略扫过，大概就是推荐了伦敦的一些小众唯美景点。
又见她有发过滑雪的动态，表示他也喜欢。
总之一直在找共同话题，李茵轻笑。
009：“你在笑。”
“他和他的长相差别挺大的，有反差感。”
009：“全世界的男人都会这么追求女人。如果你觉得有意思，代表存在一定的发展可能性。”
李茵似笑非笑：“你怎么不说我在你面前被你冷幽默逗笑过无数次了。”
009又宕机了。
“遇到难回答的又不说话了是吧。”
李茵算是摸透规律了。
但凡她直白表露，009就会翻来覆去说那些理由。然后装死。
胆小统！
“你能监测我的心跳，你听我的心跳快不快。”
009冒出头：“……正常心率。”
“这不就得了。下回你说些感人肺腑的话时记得在检测下，对比下哪个快。”
李茵说完就不管它，去回复威廉的消息。
刚才的理由真假话半参。九真一假。
李茵同意邀约还有一个原因。
她在赌气。
扩列一个帅哥又不吃亏，还能试探下009是什么反应。
果不其然，如她所料。
她就不该期待。
并且因为威廉的信息越来越多，李茵有些招架不住。
她属于线下话多，线上话少的那种人。不过也分人，像袁钰骐等朋友，她也能聊个一长段。
009更不用说了，一人一统天天网聊，它发省略号都有意思。
李茵回了一个哈哈、ok的表情。
暗暗发誓，下次绝对不再给自己增添烦恼了。
暴富后，她的道德底线仍在，做不出看着碗里吃着锅里的事情。
威廉贴心地考虑她的行程安排，将吃饭时间约在后天傍晚。
不得不说他情商极高，都算好了当天的天气，是这段时间以来难得的晴天。
伦敦终于停止忧郁，开始它的风和日丽。
李茵穿着一袭巴宝莉的长款风衣，配着棕色的长筒靴。头发是前不久换的微卷的发型，没化妆，简单收拾了下就出门。
翡翠眼睛看见她的一瞬仍然发亮，夸赞她今天真美丽。
李茵想孩子嘴太甜了。
不过吃完晚餐后她便干脆拒绝了他的下次邀请。
威廉没想到心动对象就这么彻底和自己说拜拜，翡翠变得略微黯淡，李茵还有点于心不忍。
但及时止损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就当萍水相逢吧。
威廉后续的反应倒是出乎意料，没有过多纠缠，反而感谢缘分，令他们有了一点联系。
能认识就是最大的幸运。并住他旅行愉快。
李茵微愣，对他的印象更上一层楼。
平心而论，换做前生，遇见威廉这样的人她愿意尝试着打开心扉。
但今生已经不可能。
威廉的喜欢又是出于她如今独特的气质。所以两人之间没有可能。
认真地向他告别。李茵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杨薇带着想想前往了苏黎世。她记得和小朋友的约定，坐上私人飞机，不到两小时就到了采尔玛特。
曾经的记忆在落地那一刻又变得清晰。
李茵再次观赏小镇的蓝调时刻，依旧美轮美奂。
在想想来找她之前，特地找了教练重温一遍各项技能。
可不能在小朋友面前出囧。
李茵现在滑的还是绿道，即最基础的滑雪场地。有人带领的话敢壮着胆子挑战蓝道。
但她眼馋其他人在红道上飞扬的姿态，暗暗下定决心等她捡回技能后也要挑战！
想想没来两天，就因为姑奶奶生病要提前返回苏黎世。
又变成了一个人训练。
时间一长，她在当地结识了两个朋友，都是滑雪爱好者。
一个叫艾菲，一个叫苏珊娜。
三个人都来自不同的国家。苏珊娜是本地人，虽然不是专业运动员，但从小滑到大积累了不少经验。
艾菲来自墨西哥，和李茵一样是纯粹的业余爱好者。
两人变成苏珊娜的学生，靠着她带飞。
李茵的技术在三人中最差，是努力追赶的菜鸡。但她不强求自己，反正有大把时间。滑累的时候便会去周边的城市游玩，之后再回来。
进度条就这么断断续续上涨。
她在教练和苏珊娜的鼓励下尝试了一次红道。
心脏蹦蹦跳的同时感受到一股无与伦比的刺激。
极速冲下，转弯，再冲下，冷风在耳边呼啸，雪花星星点点落了满身。
李茵摘下护目镜，回望那片坡道，呼出一口雾气，兴奋地比了个yes。
记录第一次挑战成功。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越来越熟练后李茵不再需要别人跟着，已经可以独立滑行。
009让她注意安全。李茵说放心吧。
有天夜里刚下完一场雪，第二天雪道松软，李茵抱着滑雪板兴冲冲出发。
009提醒她今天气温回升，积雪融化容易结冰。
“我知道，我会小心。”
“最好不要去。”
“可这是新雪诶，滑起来体验感很好的。”
009拗不过她，“那喊上教练吧。”
李茵听劝，也不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叫上教练陪着一起。
划过一场蓝道后觉得不过瘾，跃跃欲试又去了红道。
日照金山，白雪皑皑。沿途的风景十分美妙。
雪道上有不少同好。
远远看去是一个个移动的小黑点。
教练全程跟紧李茵，不敢错开眼。
李茵胆子被练大了，哈哈笑着滑下一个坡道。
等她玩了两遍，教练也慢慢放松。
她想尝试自己单独滑一次，009说小心。
嘴上答应，在转弯时李茵生出恶作剧的念头，想吓吓009，便假装自己刹不住就要摔倒。
009不带任何语气喊了一声。“李茵，不要拿安全开玩笑。”
李茵知道自己没骗住它，忙偏转方向。
“好吧。你怎么看出来我是装的。”
“倾斜的角度不对。”
“忘记你的脑子和我的脑子不一样了。”
“看路。”
白云悠悠，时不时挡住太阳。雪地折射刺眼的白光，令人看不清路。
有“惊”无险滑完这一场，她决定再滑一次就打道回府。
最后一次路况没有什么不同，就是太阳老被挡住，前方的路经常模糊。
李茵滑了三次，体力其实有些不支，头盔下的脸喘着气。
009一边计算前方的转弯数量，一边指导她偏移多少角度省力。
随着温度缓慢攀升，滑板下的触感变得滑溜溜。
李茵分出心神控制，在某个丝滑的拐角，重心失衡，狠狠跌了一跤。
她懵了，大脑还没开始反应呢，就听见009焦急的声音：“李茵——”
她滚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第 8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