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晚冬栀子ya

41、她不知道 新年。

　　新年。
　　林悠靠在窗边，指尖贴着玻璃，望着远处升空又消散的烟花。她时不时看几眼QQ，心中期待着什么。
　　爷爷奶奶一早忙着置办年货，屋子里飘着腊肉与糖果甜丝丝的香气。林悠坐在椅子上，晃了晃小腿。终于，手机“叮”了一声。
　　【宋衿】：新年快乐啊。
　　林悠强压住上扬的嘴角，思考了一会，还是只打了四个字：新年快乐。
　　发完她又有些后悔了。
　　怎么那么冷漠啊？她应该再加一个表情包的啊！这样显得他们好生疏……要不现在加一个？算了算了，好刻意……
　　纠结半晌，她点开表情包列表，翻了半天存着的软乎乎小兔子动图，光标悬在发送键上足足半分钟，最后还是悻悻关掉页面。算了，消息已经发出去好几分钟，临时补发表情包实在太别扭，只会让两个人都尴尬。
　　她耷拉着脑袋，把下巴抵在膝盖上，目光死死盯着聊天界面，默默倒计时。一秒，十秒，一分钟……对话框上方始终没有弹出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总算等来了消息。
　　【宋衿】：喜不喜欢烟花？
　　【林悠】：喜欢，但天太冷了，只能待在家。/哭/
　　这次她学聪明了，加了个表情包！
　　那边却没动静了。
　　搞什么啊……出现了又玩失踪这一套！真是男人心海底针啊。林悠鼓着腮帮子，指尖狠狠戳了两下手机屏幕，心底的小委屈一点点冒出来。嘴里小声嘟囔着，碎碎念不停：“回句话都懒得回，果然还是这么冷淡，早知道就不该多打那行字……”
　　好不容易学聪明了加了个表情包，把自己的语气软化了下来，这人又搞失踪这一套。
　　林悠简直想和李莉吐槽了，这都过去十分钟了，人是蒸发了吗。
　　【林悠】：在不在啊？
　　过了几分钟，没有回。
　　怎么一个二个都不理人啊。
　　“悠悠，出来玩啊，别老闷在家里。”奶奶敲了敲门。
　　“知道了。”林悠裹了件粉白色的毛绒大衣，趿拉着毛绒绒的拖鞋走了出来。
　　林悠慢吞吞挪到沙发边坐下，心里却还憋着一股小小的闷气。手机安安静静揣在口袋里，屏幕始终漆黑一片，没有半点消息弹窗。
　　什么人啊。
　　林悠拿起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却尝不出甜味，小口小口嚼着，眼神时不时瞟向手机，心里把宋衿默默吐槽了八百遍。
　　“怎么蔫蔫的？”奶奶贴完春联回头看她，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过年呢，别耷拉着脸，楼下好多小孩放烟花，要不要去窗边看看？”
　　“看过啦，冷死了，不想动。”
　　“好好好。”
　　“对了，今天小其要回来。”爷爷插了一嘴。就是林悠的爸爸，对她不管不顾，几年回来不了一次。
　　奶奶的语气不太好：“他回来干嘛？”
　　安媛和林正其早早离了婚，孩子被判给了林正其，但他觉得林悠是个拖油瓶，把她丢给爷爷奶奶带。安媛也没再嫁，偶尔会回来几次，给林悠打点生活费。
　　奶奶语气里的厌烦毫不掩饰：“一年到头不见人影，逢年过节倒想起回家了，回来能干什么？添堵罢了。”
　　爷爷叹了口气，语气无奈：“毕竟是孩子爸爸，过年回来一趟也是应该的，别让悠悠心里不好受。”
　　她默默低下头，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瞬间泛起的湿意。口袋里的手机依旧安安静静，宋衿还是没有回消息。
　　就连唯一一个能让她偷偷期待、悄悄心动的人，此刻也杳无音信。
　　林悠沉默了一会，默默回了房间。厨房传来老人的低声对话。林悠看了眼QQ，宋衿还是没回，还是停留在她的那句特意加了表情包的话。
　　她把手机丢在床上。
　　“叮——”
　　不是QQ消息，是短信。
　　陌生号码，简短一行字：下楼，我在你单元门口。——宋衿
　　她甚至来不及多想，趿拉着毛茸茸的拖鞋，抓过床边的围巾胡乱绕在脖子上，指尖都带着点仓促的慌乱，小跑着冲出房间。
　　“悠悠去哪？外面放炮冷！”奶奶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我下楼一趟！很快上来！”
　　林悠走的很急，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下楼时还差点摔在地上。她推开单元门，看见了站在单元楼下的宋衿。
　　宋衿穿着黑色的大衣，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袋子，手被冻的通红。
　　“这么快？”宋衿看着林悠这身装扮，忍不住笑了一下：“衣服都不换？穿着个睡衣就跑出来了？不冷啊你？”
　　“不冷。”
　　看见你后，一点都不冷了。
　　林悠见他要把大衣脱下来，立马开口：“我穿了外套，现在热的很，戴了手套。”她又补了一句：“围巾也戴了。”
　　“行行行，拗不过你。”
　　她仰头看他，语气还带着一点点没散尽的小委屈，软软的：“你怎么不回我QQ消息啊。”
　　“你不是想看烟花吗？手机没网，发不出去消息，你又怕冷，只好打车过来了。”宋衿见她愣住：“别发呆了，走走走，放烟花去，我大概看了一下，有个地方是绝佳放烟花的位置，李莉黎越泽也在。”
　　林悠愣愣地看着宋衿，点了点头。
　　临河的空地上亮着暖黄路灯，积雪铺得平整干净。李莉和黎越泽早就到了，身边摆着好几箱烟花，两人正凑在一起打闹说笑。
　　“我去，你俩可算来了！”黎越泽边说边朝李莉扔雪球：“我靠，宋哥快来帮我，李莉简直不手下留情。”
　　“吃我一击！”
　　黎越泽连连求饶：“错了错了，等会扔到宋哥他俩了。”
　　“压轴大烟花留在最后呢！”李莉指了指那边的几箱烟花：“宋衿今天大方了一次，用他压岁钱买的。”
　　宋衿把仙女棒点燃，递给林悠：“玩吗？我觉得你们女生应该喜欢玩这个。”
　　“玩。”林悠拿着仙女棒在空中画了几个圈。
　　“摔炮玩不玩？”黎越泽刚说完，就往地上扔了一把。
　　“这个……”林悠被吓了一跳。宋衿反应极快，下意识抬手一把将人揽进身侧，结实的手臂稳稳护着她的后背，把猝不及防的炸响隔绝在外。
　　“胆子这么小还敢站这么近。”宋衿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一只手牢牢圈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别怕，离远一点就听不到了。”
　　“黎越泽你能吓死个人！”李莉踹了他一脚。
　　“抱歉啊，宋哥林悠不好意思啊。”
　　林悠摇了摇头。
　　李莉拍了拍手，冲几人开口：“走走走，我迫不及待的想放这个大家伙了！”
　　黎越泽看了她一眼：“离远点啊，等会把你炸飞了。”其实他想说的是“离远点，等会被弄伤了”但总觉得有些别扭，怪怪的，根本说不出口。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踹飞。”
　　宋衿拿出打火机，点燃了烟花。
　　“咻——轰隆！”
　　李莉和黎越泽笑着欢呼，高声喊着新年快乐。
　　喧嚣漫天，人声鼎沸。

　　你知道吗宋衿，我很想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
　　风雪落肩头，烟火落眼底，岁岁新年，岁岁安然。
　　“林悠——”
　　“嗯？”
　　“新年快乐，今年有我，明年有我，年年都有。”
　　林悠愣了一下，鼻尖一酸。
　　不可能了。
　　“怎么了？”
　　林悠揉了揉眼睛：“没事，沙子进眼睛了。”

　　其实她不知道，这场烟花的主角是她。
　　即便她不知道。
　　“怎么了？”
　　林悠揉了揉眼睛：“没事，沙子进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