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晚冬栀子ya

33、眼睛亮亮的 七月的

　　七月的北城，蝉鸣藏在浓绿的树叶里，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斑驳地洒在复古的砖路上。
　　“我给你报了补习班。”安媛是昨晚回来的：“明天就去，听见了吗？”
　　林悠吃面包的动作一顿：“我不想去。”她嘟囔了一句。
　　“不想去？不想去你就玩着考上大学啊？！你看看你数学和物理成绩！烂成什么样了？你想不想考大学？！啊？”
　　林悠捏着面包包装袋的手指微微收紧，包装袋发出细微的“刺啦”声。她抬眼看向安媛，那双总是弯着的鹿眼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可我……我最近背单词都背到半夜了。”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舌尖轻轻舔了下唇角，残留的奶油甜意此刻却成了负担，“而且我想自己安排复习节奏，不想被推着走……”
　　话没说完，安媛手里的钥匙“啪”地一声扣在餐桌上，打断了她的辩解。午后的蝉鸣似乎瞬间聒噪了几分，透过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吵得林悠太阳穴突突直跳。
　　“林悠，我没功夫跟你讨价还价。”安媛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疲惫和急切，“这补习班是我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抢到位子的，老师是重点班的金牌讲师，专门补你这两科的短板。你看看你上次月考，数学物理加起来才够人家一科的分，你不着急，我急！”安媛走进了房间。
　　林悠叹了口气。客厅里只剩她一人，蝉鸣裹着滚烫的夏风，一遍遍撞在窗玻璃上。林悠垂着眼，指尖还攥着皱巴巴的面包袋，奶油的甜香散在空气里，却压不住鼻尖泛起的酸意。
　　次日
　　一大早安媛就把她拉起来。
　　“快点换衣服。”
　　“知道了。”林悠整个人还是迷糊的，她看了眼手机：“才七点，这么早啊？”
　　安媛没理会她的抱怨，手里已经拎起了她的书包，另一只手抓过放在玄关的防晒帽，动作利落得很：“早点去占个靠前的位置，老师讲课快，坐后面容易听漏。”
　　林悠换好衣服洗漱完被安媛拉上了车，她坐在后面，看着外面往后走的风景。
　　“到了，下车。”安媛的声音打断她的恍惚。
　　补习班在一栋老洋房改造的写字楼里，推开门就能闻到淡淡的香薰味，和学校教室的粉笔味完全不同。前台核对完名字，递给她一张写着“高一理补12班”的听课证，领着她往教室走。
　　“好好听课。”
　　林悠整理了一下文具，就盯着窗外发呆。身旁的人戳了戳她。
　　“林悠啊。”
　　“你是……”林悠偏头，对上了男生的视线，她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对这个男生没什么印象。
　　“我之前初中和你同班啊，我叫夏景杰，你不记得我了吗？”
　　林悠愣了一下，眨了眨还没完全睡醒的眼睛，重新打量了眼前的男生一眼。
　　初中同学？
　　两人还没聊几句，班上的某个人叫了一声。所有人都投去目光。
　　“帅哥！”
　　林悠看了一眼教室门口，瞳孔不自觉的放大。少年就站在斑驳的夏光里，老洋房的木框门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线条干净利落，额前碎发被晨风吹得微乱，眉眼清冷又惊艳，鼻梁高挺，唇线利落，周身自带一股疏离的气场，却偏偏被盛夏的阳光揉得柔和了几分。
　　是宋衿。
　　林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攥紧了手里的笔，指节微微泛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个被迫赶来的补习班里，遇见宋衿。
　　班上的人顿时炸锅了。
　　“吵啥？马上上课了！”补习的老师看了一眼宋衿：“差点迟到了你知不知道？”
　　“不好意思啊老师。”宋衿讪讪的笑了一下。
　　班上仍有不怕死的人问：“不是我说宋衿，你理科成绩还不够好嘛？还来补习，想怎么样啊？至少给我们留条活路吧。”
　　“闭嘴闭嘴！上课了！”
　　下课铃声一响起，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聊天声、桌椅挪动声混着窗外聒噪的蝉鸣，填满了整个空间。老师刚走出教室，几个男生就围到了宋衿桌边，叽叽喳喳地追问他来补习的缘由。
　　林悠收拾了一下东西，宋衿好像没看见自己。
　　“一起走？”男生戳了一下林悠。
　　“啊？”林悠看了眼宋衿，正好和他对上了视线：“我……”
　　“林悠，走了。”宋衿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学习了这么久，我都饿了。”
　　刚才还被众人簇拥着、像是不太理人的宋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桌边。他微微侧着头看她，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小截清瘦的前臂，眼神里似乎藏着点笑意，却又浅得抓不住。
　　“哦……”林悠选择了后者，因为是宋衿，所以他胜：“拜拜。”她朝夏景杰挥了挥手。
　　林悠跟在宋衿身侧，脚步放得轻轻的，连呼吸都不自觉放缓。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老洋房，滚烫的阳光洒在肩头，蝉鸣聒噪，可身边站着的人，却让周遭的燥热都淡了几分。
　　宋衿走得很慢，刻意迁就着她的步伐，白衬衫衣角被夏日的风轻轻掀起，带着淡淡的皂角香，飘进林悠的鼻尖，让她心跳又乱了半拍。
　　“你……你怎么会来这里补习啊？”林悠攥着书包带，小声打破沉默，鹿眼怯生生地抬了抬，又飞快垂下，不敢看他。
　　“我爸逼的。”宋衿语气平淡，却没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转头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和你一样，不情不愿。”
　　林悠脸颊一热，原来他也和自己一样，是被家长强行安排的。她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对补习班的抗拒，好像瞬间消散了不少。
　　“想吃什么？”宋衿低头觑她。
　　林悠若有所思：“随便吃点吧，我下午还有物理补习。”
　　“真巧，我下午也有，不过是语文。”宋衿选择去吃面。
　　“我记得你语文挺好的啊。”林悠跟了上去：“怎么还补习啊？”
　　“这次才刚及格，作文写偏题了。”宋衿嗤笑一声，眉梢带着点自嘲的意味：“满分一百五，我刚及格。你说气不气人？”
　　“原来学霸也有翻车的时候啊。”她小声嘀咕，心里却莫名生出几分平衡感，甚至有点想笑。
　　两人走进街角一家主打清汤面的小店，里面开着冷气，驱散了盛夏的热浪。宋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抬手招来老板，动作熟练得像是这里的常客。
　　“两碗招牌牛肉面，多加青菜，不要香菜。”他侧头问林悠，“可以吗？”
　　林悠连忙点头：“可以可以，我都吃。”
　　老板很快应声离开，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窗外的蝉鸣隔着玻璃显得有些遥远，只有桌面上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对面少年清晰的眉眼。
　　“面来啰。”
　　林悠吃了口面：“好好吃啊。”她笑了一下，眼睛亮亮的，很灵动，长长的睫毛随着笑意轻轻颤动，落下细碎的光影，仿佛藏着一整个盛夏的温柔。
　　宋衿勾了勾唇。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细碎的星星。扑闪扑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