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我难安》葫芦里卖糖

20、逃离失败

　　京市一到冬天就冷的刺骨，凌江边的风又吹得人头疼。

　　小雅毫无预兆的打了个喷嚏，然后把脖子往衣服里缩对着江情感慨：“保温杯里泡枸杞也阻挡不了这股凉气，江老师还要下水，太敬业了。”

　　江情无奈的笑了笑，刚好看见简寻肆停了车在跟郑导交谈。

　　今天是他的杀青戏，所以简寻肆特意来陪他。

　　感受到江情的目光，他往这里撇了一眼，然后冲郑导点头就朝他走了过来。

　　他穿着黑色的长西装外套，干练帅气，手里却拿个粉色的暖手袋，那是给江情准备的，一会他要下水，怕他着凉，还早早就让小雅准备了毛毯等着。

　　走到面前，他说：“我让阿姨炖了鸡汤，结束后回去喝。”

　　说完他伸出手，碰了碰他冰冷的耳垂，眉头蹙了一下。

　　“要不用替身吧，没必要事事亲力亲为。”

　　“不用了，我想自己拍。”

　　见江情态度坚决，简寻肆只能妥协：“那争取一条过，多拍几条我怕你身体受不了。”

　　“嗯。”

　　演员开始各就各位。

　　江情换了衣服，妆造老师还特意给他多抹了点发胶，就怕一会下水头发乱糟糟的。

　　凌江边停靠的渡轮是二手的，上面提前放好了火药包，林晗戴着口罩站在渡轮旁，渡轮后面还停着两架救生快艇。

　　他跟江情对视一眼，然后拿起对讲机冲导演点了点头。

　　郑导坐在临时影棚里，喇叭开到最大。

　　这场戏至关重要，所以在场地演员和工作人员都提着精神认真对待。

　　“纪凌风可以入景了。”

　　导演发话，江情就脱掉外套有些忐忑地站在凌江桥上，他俯视下方，看见了人群也在注视着他的简寻肆。

　　简寻肆在桥底下看着他，总觉得眉间跳动，隐隐不安。

　　“ Action！”

　　“纪凌风！你跑不掉了！”

　　柯遇手里举着枪站在他面前，他紧咬牙冠一副严肃的神情：“别再逃了，律法面前束手就擒吧！”

　　江情靠着围栏，不慌不忙的从怀里抽出一张他们的合照，然后用打火机点燃，寂寥的灰随风落下，他翻身跳过桥外围，嘴角扬起。

　　“是吗？从我选了一条不归路开始，纪凌风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说完，他笑了笑就纵身从桥上跳下。

　　柯遇饰演的秦泽没想他会跳桥，连忙冲过去想要抓住他，却被耳麦传来的一道急促呵斥而止住。

　　对方开口说：“秦泽！别冲动是陷阱！”

　　接着，一艘渡轮从桥下缓缓驶出，只见江情身上绑着威亚甩了甩发麻的手臂，一脸冷然地着站在甲板上目送他。

　　柯遇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神情骤变。

　　他急切地冲江情喊道：“纪凌风，快跳船！船上有炸……”话没说完，冲天的火光乍现，直至听见接连几声巨响，浓烟四起，渡轮爆炸了。

　　滚烫热浪混杂刺骨寒风扑面而来，柯遇被这股冲击振退了几步，江情解开束缚顺势跳入水里，溅起的水花很快淹没在嘈杂声中。

　　“砰！”

　　柯遇一拳狠狠砸在围栏上对着耳麦破口大骂：“那是条人命！纪凌风就算要死也该由法律制裁，你们这样做跟杀人犯又有什么区别！？”

　　浓烟很快蔓延开来。

　　显示屏拍摄到了完美的画面，郑导心满意足地冲着对讲机大喊：“卡！可以把演员安全的拉上来了！”

　　大家都忍住心中那跃跃欲试的冲动。

　　这场戏结束后就会轻松很多，离全组杀青也不远了。

　　不一会，对面的安保人员透过对讲机传来急促的呼吸声，语气也颤抖了起来。

　　“郑、郑导，不好了，江情的威亚不知道怎么就被解开了，他、他人掉进水里后……就不见了！”

　　“什么？”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简寻肆浑身被这股寒意冻得恍惚，耳鸣响起，刚才的隐隐不安全都应验了。

　　他瞳孔骤缩，死死盯着翻涌的冷江和漫天的浓烟，没有丝毫迟疑，脱去外套，纵身一跃扎进了刺骨的凌江之中。

　　“小简总！”

　　“快！快去救人！”

　　“赶紧打110……不，打120…”

　　没人想到简寻肆会跳江救人。

　　等大家都反应过来的时侯，他已经下水了。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江水冰寒彻骨，瞬间浸透了简寻肆的四肢，他无暇顾及自己，狼狈的，拼尽全力的在浑浊冰冷时江水中奋力搜寻江情的身影。

　　此刻江情已经趁着浓雾未散，迅速爬上了事先准备好的快艇上。

　　爆炸后的渡轮岌岌可危。

　　风一吹，铁皮就一块块地往下掉，江情正准备发动快艇，却看见湖面上那抹熟悉的身影骤然一颤。

　　他猜到简寻肆可能会来救他，可真看见他一脸绝望茫然的在水里寻找自己时他的心还是被狠狠拧了起来。

　　“咔哒！”

　　渡轮上的旗杆已经支撑不住左右晃动了，而简寻肆还在水面上苦苦寻找自己。

　　江情神情瞬间紧绷起来：“靠！这个大傻子！”

　　他发动快艇，因为操作不熟练，导致他在水面上掠出一片大弧度，有些耽误时间。

　　等他快要靠近时，那长杆赫然倒下，不偏不倚砸中了简寻肆。

　　“阿肆！！”

　　江情失声嘶吼，指尖死死攥住快艇的操纵杆，浑身血液瞬间沸腾。

　　他从一开始就不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人为他连命都不要，即使简寻肆说他爱他胜过爱自己，江情依旧不信，他以为简寻肆撞了几次南墙就会回头就会认清。

　　可他居然傻到什么都没准备就跳江了。

　　他不得不信了。

　　溅起的水花打在了他的脸上，连同那水面荡起的一滩刺眼的红，轰然炸开。

　　江情眼睁睁地看着简寻肆被压入冷江中，他连思考都来不及准备，再次跳进水里。

　　视线模糊的那一瞬间，简寻肆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跳江的那个冬天。

　　只是这次鼻咽里满是锈味，让人混乱。

　　救他的江豚这一次还会来吗？

　　他不想闭眼，因为他还牵挂着江情，他不想就这么死了。

　　“简寻肆你他妈的别睡！睁开眼睛坚持住，我带你去医院！”

　　“唔……”

　　江豚？

　　简寻肆想要努力睁眼看看，但意识已经模糊了，喉咙里被水堵着呼吸不上那口气，只觉得冷。

　　“简寻肆！简寻肆……”

　　江情抱住简寻肆将他拉上了水面，赶来救援的人很快带着他们上了岸。

　　脱离了水，简寻肆的额头上就只剩下了咕咕外冒的血。

　　江情拨开他的头发，看见他脑门上有一个血窟窿后，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他什么时候受过这么重的伤？跟自己在一起，他一条命都要被折腾没了。

　　靠，这个傻子。

　　荒诞的逃离计划被简寻肆彻底打破了。

　　这场闹剧漏洞百出，所有人都只当是一场戏，只有简寻肆认真了，看着昏迷不醒的男人，江情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会选择用这个方法来逃避现实。

　　120急救载着江情和简寻肆很快就到达了医院的急诊科，简寻肆的头还在流血，已经浸湿了担架，滴在医院的瓷砖上像一朵朵盛开的玫瑰……扎眼又难捱。

　　“病人现在需要立刻手术，麻烦在外面等着。”

　　简寻肆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上的红灯晃得人眼晕，江情站在长廊里，他指尖死死掐进掌心，低头松开手，手上还有血。

　　没过多久，走廊尽头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郑导带着小雅、柯遇和几个剧组人员匆匆赶来，大家的脸上满是焦急惶恐。

　　柯遇率先上前，看着他急切地问：“江情，你没事吧？”

　　江情摇头，脸色有些白。

　　郑导欲言又止。

　　江情喉间发紧，声音干涩沙哑的开口解释：“很抱歉，是我为了拍摄效果私自解开了威亚。”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无力：“我没有料到简寻肆会误以为我出事，不顾一切的跳进凌江来救我……”

　　“算了，这也不能全怪你。”

　　郑导长舒一口气，安慰他说：“我知道你很敬业，最后这场戏效果比之前的都要好，重要的是现在只能祈祷小简总平安。”

　　小雅看见他的头发还在滴水，有些踌躇，她手里拿着毛毯衣服，走到面前。

　　“江老师，擦一擦水换件衣服吧，别感冒了。”

　　江情因为简寻肆出事早已忘记了寒冷，被提醒才发觉自己已经被冻得麻木了。

　　过了一多个小时，手术结束了。

　　医生摘下口罩有些疲惫的说：“病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被重物砸到脑袋有轻微脑震荡，大脑皮层出血渗入组织里，可能会出现记忆模糊和暂时性缺失，等他醒了要记得安抚好病人情绪。”

　　话落，众人松了口气。

　　简寻肆随后被推进了病房。

　　剧组还有事，大家也都该回去的回去，该报备的报备，留下江情在病房里守着。

　　助理小刘也急急赶来了。

　　看见顶头上司这幅样子唏嘘万分。

　　“叩叩。”

　　门外，有人敲了敲门，江情回头眸子一沉，是林晗。

　　林晗把身份证和手机还给他，脸色沉重的问：“他怎么样了？”

　　江情：“还在昏迷中，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林晗压低声音：“江情，事到临头这是最后机会了，我已经帮你改了签，还有两个小时，最后一班飞机就要起飞了，现在走还来得及。”

　　“……”

　　见他犹豫，林晗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他：“三年了江情，事情变成这样还犹豫什么？等他醒了你就再也走不了了。”

　　江情拿过手机身份证，回头看了一眼。

　　“好，等我两分钟。”

　　他转身回到病房，静谧的空间里只有仪器发出的心脏检测声，他跟小刘说：“这段时间麻烦你多照顾他了，我还有事，必须要走。”

　　小刘愣了一下：“哦好，你去忙吧，这里有我。”

　　他说的坦然，以为江情还有什么工作上的事。

　　江情没有多说什么，最后看了一眼简寻肆就开门出去了。

　　刚走出医院大楼，江情就发现医院楼下已经慢慢围过来了一些记者，他无暇顾及，林晗掩护着他快速上了一辆出租车后就直奔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