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劣的告白》Mccry

7、我可以不交朋友 想被狠狠的

　　乔柚伊泪眼蒙眬撞到一个人，没等她看清是谁，就先闻到一股浓烈的香水味。

　　女人被她撞得后退一步，肩上的包因惯性撞到墙上，链条稀里哗啦响。

　　“跑什么……”

　　乔柚伊耳边回□□人责怪的声音，她拍拍神志不清的头，看见女人酒红色的裙摆。

　　“孟……”

　　孟微童最近忙于处理工作，被撞一下半天也没反应过来，扶着墙缓和很久才看清眼前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小姑娘，瞬间来了兴致，问：“孟什么？”

　　乔柚伊摇摇头，从孟微童身侧钻过去，她以为孟微童会像之前那样拉住她，结果没有，孟微童什么也没做。

　　她敢到奇怪，一滴眼泪也挂在脸上没滑下去。她到转角回头看了眼，孟微童还站在原地，眼神怪异，她说不上来到底是怜悯还是不屑。

　　她没管那么多，一口气跑到办公室，推门进去。

　　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空荡荡的，江蕴舒又开会去了。

　　乔柚伊看着那个方向，深呼吸两口气，转头进了休息室。

　　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大玩偶，乔柚伊勒着它毛茸茸的脖颈，放到了椅子上。

　　她从上次离开后就没回来过这里，听江姨说，江蕴舒也没在公司里休息过。
　　所以那个玩偶的身上没有染上江蕴舒的味道。

　　乔柚伊侧着身，刚好面对瘫痪在椅子上的玩偶。

　　她闭闭眼，脑子里混乱一团，一半是受了惊吓想趴在江蕴舒怀里躲一躲，一半是怀疑森艾的真实身份。

　　森艾说想了她很久，可她的印象里根本没这个人，记忆里除了江蕴舒还是江蕴舒。

　　乔柚伊敲敲脑袋，又往被子里缩了几分。

　　她想，反正森艾在国外，又不会把她怎么样，何况还有江蕴舒在，不会有问题的。

　　乔柚伊打了个哈欠，蹭蹭枕头，难得一次没抱东西睡着。

　　这一觉睡得不安稳，总有细碎的动静，乔柚伊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醒过来。

　　她困难抬了下眼皮，也只能漏出一点缝隙。
　　床边坐着一个不会动的黑影，头发张牙舞爪散开。
　　像江蕴舒，又不像江蕴舒。

　　乔柚伊想把眼睛睁大点，但眼皮不听使唤，她越是用力，眼睛颤抖得越厉害，阵阵酸麻刺痛。

　　几次过后，她放弃了，干脆直直躺着不动。

　　梦魇了，等着被别人叫醒就好了。

　　乔柚伊偏着头，看向玩偶的方向，轻轻呼吸，几秒过后，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刚才人影坐在床边，刚好挡住了那张椅子。

　　她不见了？！
　　那个东西离开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乔柚伊快克制不住急促的呼吸，拼命转动酸疼的脖子，然而还没挪动一点，脖颈间传来一阵冷气。

　　一道低沉潮湿的声音问：“你在找我吗？”

　　乔柚伊动不了的眼睛都睁大了，强忍着疼也要转过去看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可惜脑袋像被一只手狠狠按住。

　　她又问：“柚伊怎么会不记得我呢？我想了你那么久，快要疯掉。”

　　脖颈上打过来的气息透骨凉，乔柚伊想让她离远点，问问她是谁，但她说不出话，还怕那东西长个狰狞的面孔，比如眼球不在眼眶里什么的……

　　乔柚伊憋着劲，不知怎么的就喊出了声，喉咙剧痛，嗓音沙哑，声带好像都不震动了，声音微乎其微：“你是谁……”

　　她问出来，脖颈的冷气瞬间消失。

　　一道熟悉的、温和轻柔的声音道：“江蕴舒。”

　　骗人的把戏。
　　乔柚伊忍不住瑟缩一下，印象里自己还不能动，直挺挺地死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在眼前晃动的人。

　　“睡傻了，动都不动一下。”江蕴舒觉得好笑，看一眼被玩偶霸占的唯一一个椅子，抱起来放到床上，“做噩梦了吧，玩偶都不抱了。”

　　乔柚伊只觉耳朵被塞进了森林里，蝉鸣不断，尖锐又刺耳，将江蕴舒的声音都比了下去。

　　她的目光没有聚焦，虚虚望着墙角。直到一只手贴着她脸颊蹭了蹭，是有温度的，不似梦里的寒冷，将她强行从无边之界拽了回来。

　　“江蕴舒…江蕴舒……”乔柚伊看眼江蕴舒干净整洁的头发，着急忙慌把自己送了出去，两手紧紧搂住她的腰，埋头在柔软的腹部乱蹭，“你怎么才回来，我都要吓死了。”

　　江蕴舒比任何时候都要无措，但乔柚伊这个样子实在太可怜了，她无奈揉揉乔柚伊脑袋，思考几秒，突然问：“森艾是谁？”

　　乔柚伊停下动作，跪坐在床上，从江蕴舒怀里自然钻了出来，解释说：“一个网友。”

　　“网友？”江蕴舒从突然空荡的怀里回过神，笑了一声，“怎么从前不见你在梦里喊网友的名字。”

　　乔柚伊：“因为……”因为森艾也是鬼，这能说吗？会被当成神经病吧，还有她真的喊了这个名字吗？

　　“因为什么？”江蕴舒拎起椅子，动静不小放在床前。

　　乔柚伊不可控颤一下，眼睛快速从江蕴舒身上划过，结结巴巴道：“因为…我梦到她了，很恐怖……”
　　她停顿一秒，想起来还有件事，语速加快：“还有她……”

　　江蕴舒突然出声打断，笑问：“柚伊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朋友了？”
　　好到梦里都喊她的名字。

　　乔柚伊现在对“柚伊”这个称呼有点过敏，但她不敢说，摇摇头：“我没有，她不是我好朋友。”

　　“嗯，怎么说。”

　　江蕴舒以前从来不会因为一个问题追究她很久，只要她不想说，江蕴舒就不会问，这回不知道是怎么了，非要从她嘴里扒出来答案一样。

　　乔柚伊也没什么好藏的，就是有点委屈，可怜兮兮下了床，走到江蕴舒身边蹲了下来，下巴搁在她腿上，歪着脑袋仰头看她：“她真的只是一个网友，不过我不喜欢她。”

　　“为什么不喜欢她？”江蕴舒问。

　　“她用照片恐吓我。”乔柚伊从来不会对江蕴舒隐瞒什么，向来有话就说，“是我小时候的照片，我自己都没见过。”

　　“照片在哪？”

　　乔柚伊迟钝转了下脸，逃避现实一样，眼睛也压在布料上，闷声闷气说：“在杂物间，我害怕，就给扔了。”

　　江蕴舒感到腿面上有两团暖流晕开，逐渐扩大，随着乔柚伊的移动逐渐变凉，裙子面料上多了两个眼泪圈。

　　“还有吗？”江蕴舒的视线落在两团湿漉漉的布料上，声音轻柔的要飘起来，嘴角含着抹不达眼底的笑，“你肯定跟她联系了对吧，她跟你说了什么？能给我看看吗？”

　　她落在乔柚伊后脑勺的手逐渐加重，她自己都没注意。

　　乔柚伊是被压的受不了，抓住那只手腕，把自己脑袋救了出来。

　　一张脸闷得发红，眼睫被泪水打湿成一缕一缕的。

　　江蕴舒屈起食指在乔柚伊眼角蹭了蹭，问：“不能看吗？”

　　“能。”乔柚伊就这样跪在地上，爬到床边将枕头底的手机摸了出来，乖巧递过去，“给你。”

　　手机送出去后，她就一屁股坐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仰头看着江蕴舒的脸。

　　“她认识我，可是我印象里根本没这个人，就是在以前的家里，也没人陪我玩的。”

　　江蕴舒一边翻着聊天记录，一边回她说：“嗯，我知道。”

　　乔柚伊耷拉脑袋，无聊地揪地毯上的绒毛。

　　良久，她听到江蕴舒息屏的声音，她扭头看过去：“江蕴舒。”

　　“嗯。”江蕴舒将手机还给她，轻轻拍两下她头顶，“已经删除拉黑了，不要怕，我会调查清楚。”

　　乔柚伊反复查看了好几遍，确定真的消失了，但还是带着一丝后怕：“她还会来找我吗？如果还来找我，我该怎么办啊？”

　　江蕴舒并不知道森艾的目的是什么，单凭几条恐吓短信，动机过于单纯，她不敢随便下定论。
　　“近期她不会出现，交给我。”

　　话虽这样说，其实江蕴舒心里也没底。她在查乔柚伊手机聊天记录的时候，给助理发了条信息，得到的回复却是：没查到，没这个人。

　　如果说孟微童的骚扰账号是乔柚伊的幻想，那么真实存在的森艾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查不到呢。
　　就算用的是虚拟信息，也该留下蛛丝马迹。

　　“江蕴舒……”

　　江蕴舒回过神，垂眸望着拉住自己袖口的那只手：“嗯？”

　　乔柚伊想知道她为什么发了那么久的呆，自己说话都没听到，瘪着嘴问：“我跟你说话你都不理我，你在想什么啊？是不是不喜欢我交朋友，那我就不跟其他人玩了。”

　　这句话听得江蕴舒竟生出种莫名其妙的满足感，好像她只要说一个“是”，就能切断乔柚伊与外界的所有联系，从此她的身边只有自己，没有任何人的存在能左右乔柚伊的情绪。

　　但是，她怎么会这样呢。
　　江蕴舒笑笑：“不是，怎么会不让你交朋友，这是你的自由，你有权利去做任何事，只要不触碰底线。”

　　“嗯……”乔柚伊知道这样的价值观才是正确的，但她很不高兴，半耷拉着脑袋，一个“嗯”拖很久的音。

　　她当然知道交朋友是她自己的事，但她想让江蕴舒管着，最好是能限制她任何行为地管着，这样至少能证明江蕴舒还是在乎她的。

　　乔柚伊咬咬唇，她是这样想的，自己偷工减料的在心里加工了一遍，说出口的话却变了：“森艾这样的朋友，也可以再多交几个吗？”

　　她问了又不敢抬头看，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试探，很久没听到江蕴舒说话。

　　最后还是她受不住，隐忍住即将滚下来的眼泪，红着眼眶抬头：“我，我就是说一说，不是故意气你的。”

　　一抬头，乔柚伊发现江蕴舒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开始盯着自己看了。

　　她姿态随意地靠向椅背，一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出声。背着光，乔柚伊一时没看清她的表情。

　　“好吧……”乔柚伊小声开口，“你不要生气，我承认是想气气你，但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吧。”

　　毕竟刚才还被森艾吓得不轻，江蕴舒替她解决了，她冒着被砍头的风险，说要再交两个，给谁谁不生气。

　　但江蕴舒不理她，这就是江蕴舒的错，乔柚伊也不敢说，畏畏缩缩道：“你总是会不理我，我很害怕，其实我有你就够了。”

　　“江蕴舒，我……”

　　乔柚伊刚要撒个娇装可怜，房间门突然被敲响，她先是低落了一瞬，随后察觉到不对劲。

　　这是休息室，谁会进来？孟微童吗？

　　她气愤瞪了江蕴舒一眼，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脑袋蒙上。

　　她竖起耳朵，听到江蕴舒起身开门的动静，憋着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打湿毛茸茸的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