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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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不知是不是下过雨的缘故，天气凉的很，五月底的夜晚出门还要加件外套。
今天没有星星和月亮，街上也没有别的行人，时堰双手插兜沿着马路慢悠悠地走，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又被前方的另一盏灯拉近，经过它后影子再次被拉长。
反反复复，影子终于被一间仓库门前的大灯定在时堰脚下。
时堰从兜中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个圈，门锁应声而开，他拧开铁门上的圆把手，进屋反锁后才去摸灯的开关。
“啪嗒——”狭小的仓库被照亮。
“阿堰，开灯也不说一声。”沙发上躺了个少年，似乎是被天花板突然亮起的白灯闪了眼，他用胳膊挡在眼睛上。
时堰反问：“难道我开门的声响没能吵醒你？”
这就是一间小仓库，专门放平时用不上的或者已经没用了的杂物。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就是没有床，但好歹有一张旧沙发可以躺，也不算太坏。
旧沙发只够一个人睡，之前是时堰一个人住，后来捡了少年，就和他轮流睡沙发，另一个人则睡在地上铺着的木板上。
时堰脱掉外套，把长袖撸到肩膀上，朝少年走去：“轮到我睡沙发了。”
少年起身，揉了揉眼睛，懒洋洋道：“知道了。下晚自习了？”
“嗯。”
少年长得很漂亮，十六七岁的年纪，乌黑的头发，白皙的皮肤，揉眼睛的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
他长了双丹凤眼，眼尾上挑，眉眼间满是倦怠，显得他此刻有些漫不经心，看着像个矜贵的少爷，连带破旧的脱皮沙发都有种高级感。
时堰的目光从少年的眉毛看到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那张薄唇上，少年的唇也很好看，淡淡的粉色，很薄。
时堰不由地想到之前看过的一句话：嘴唇薄的人大多都不好亲近，比较薄情。
等少年从他面前经过，时堰才回过神，他摇摇头，哪有少爷会伤痕累累倒在乡下小仓库门口。
少年盘腿在木板上坐着，看到了时堰的手臂，说道：“又打架了？”
时堰不耐烦，啧了声，把袖子放下遮住淤青说道：“你管我。”
少年不在意他的语气，说：“我关灯了。”
仓库重新陷入黑暗，时堰盖着外套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
时堰今天初三，在附近的老中学上学。他是个留守儿童，留守儿童不罕见，整个学校的学生都是。
他们的父母在外务工，没时间亲自照料，于是送回老家让孩子爷爷奶奶带，而且有个说法叫“隔代亲”，父母们都比较放心。
时堰不同，他没有爷爷奶奶，其他亲戚也不愿意接手这个麻烦，他和父母真的只有过年才能见到面，大年初三一过他们又赶着班车出去，虽然邻里街坊也会照顾着点他，但不多。
时堰已经过世的爷爷留下了一座三层楼的土胚房，房子离学校有点远，更何况时堰不想孤零零地住在空房子里，所以一开始他是住校的。
小孩子都有抱团意识，每次活动都没有见时堰的家长来，久而久之他便被同学排斥在外，性子也变得越来越孤僻。
虽然老师在班会上说过好几次同学之间要和谐相处，可效果甚微，到后来只要不太过分老师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时堰忍了两年，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孤立，他就明白在学校里住不下去了，于是另寻了住处。
幸运的是他在学校附近发现了这间仓库，仓库原主人一家正好要搬到外地，临走时把这间仓库送给了时堰。
……
可能是快中考了，五一假过后班里就在讨论谁谁谁的爸爸回来啦，谁谁谁的妈妈回来啦，有多么多么高兴啦……
自然而然又说到了时堰身上，一个星期前，几个混日子的男生跑到时堰面前炫耀他们的父母都回来了，而时堰这个乖学生的父母都不愿意回来看看他。
不知为何，这一次时堰感到了愤怒，他把嘲讽和挑衅的人打了一顿，压抑多年的情绪爆发，一下子就把那群惹事的人打趴在地。
其他同学捂嘴尖叫，都没想到一向低调的时堰会和同学动手，一时忘了去报告老师，等老师到的时候，时堰早就已经翻墙出校了。
这是他第一次打架，第一次逃课，也是因为这次逃课，他躲回仓库时在门口捡到了同样一身伤的少年。
仓库是只属于时堰的秘密基地，他从心底有点不愿和少年分享。但犹豫了五六分钟，于心不忍，还是把少年架了进去。
其实除了看少年可怜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少年长得好看，哪怕额头和嘴角被打破皮也丝毫不影响，他比时堰见过的任何人都好看。
少年比时堰高半个头，时堰移动他着实不轻松。把少年扔在沙发上时，时堰扯到腹部的伤口，重心不稳栽到了少年身上，两人闷哼一声，少年被弄醒了。
两人就这样对视上，时堰看出少年漆黑的眼眸中充满了警惕和防备，他张口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半晌，时堰干巴巴吐出一句：“是我救了你。”
少年愣了一下，说道：“多谢。”
时堰盯着少年的眼睛，什么都忘了，教科书式回了句：“不客气。”
两人都没动，少年忍不住抽了口凉气，皱眉说道：“你压到我的肋骨了。”
时堰如梦初醒，连忙从他身上起来。
少年揉着太阳穴，问：“这里是哪？”
时堰如实说了村子的名字和地址，他没有在村子里见过少年，少年虽然看起来有点狼狈，但是穿着打扮很精致，大概是父母捧在掌心的宝贝吧，时堰心道。
时堰把沙发让给了伤更重的少年，自己在仓库里转了一圈，找了几块木板铺着地上当床——总比直接睡水泥地上好一点。
但他实在好奇少年，余光悄悄打量了少年好几次。
终于，当事人忍不住了：“要看就光明正大看，想问就问。”
时堰有些别扭，不再偷看，但他没有问少年任何问题。
因为他不喜欢被人刨根问底的问，所以也不会主动去问少年的私事。
好在少年没管时堰，刚才的“想问就问”就像是随口一说。少年躺在沙发上，突然，一个袋子映入眼帘。
时堰有些不自在，别过脸没好气地说：“你也受伤了，擦点药。”
少年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是跌打损伤的药，还有棉签和双氧水。他又看了看时堰，很明显时堰身上也有好几处淤青。
迟疑片刻，少年接过药，又说了声：“多谢。”
少年擦好药，躺在沙发上，看着在木板上睡着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默默地关了灯睡觉。
第二天时堰要去学校做早操，天刚亮就出门了，见少年还在睡也没吵醒，临走时习惯地锁了门。
直到黄昏，学校的广播响起放学铃声，时堰第一时间跑回仓库，一进门就看到少年双手抱胸坐在沙发上，掀起眼皮不满地盯着他。
时堰摸了摸鼻子，装作若无其事地把手上提的四个白馒头递给少年。
装馒头的透明塑料袋很小，把馒头挤得皱巴巴的，少年拿到手，馒头早就冷了，有些硬，他问：“还有别的吗？”
时堰解释：“为了跑回来给你开门，只有馒头能直接买。”
少年饿了一天一夜，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打开袋子吃起馒头。时堰看着他吃，少年吃的慢条斯理，毫无食欲的白馒头都能吃的优雅。
时堰眨巴眼，想到自己把少年锁了一天，心里有点愧疚，兀地冒出一句：“下次我带点别的。”
少年听到这句话，只愣了一下就接受了时堰投喂的提议，他手机不知道掉哪儿了，现在身无分文，有人替他解决吃住问题是好事。
于是少年笑了一下，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更好看了，声音也带上一丝笑意：“下次带混沌呗。”
时堰仿佛眼睛被针刺了一下，连心脏都感觉到了，不痛，但是痒痒的。他在少年看过来时飞快移开视线，小声说道：“我考虑一下。”
多亏了四个馒头的贡献，两人之间的氛围没有刚见面时那么冰冷了，偶尔能聊上几句。时堰早上会给少年买好早餐和午餐再去学校，到下午放学再带份晚餐，偶尔晚自习下课还有夜宵。
他们年纪小，身体素质好，一个星期左右伤就好的差不多了。
时堰懒得跑来跑去，于是把仓库钥匙给了少年一份，再三强调不要让别人知道仓库的事情。
……
时堰翻了个身，背对着少年，他回想着和少年认识的过程，不知不觉睡着了。
许是想着这些事情入睡的缘故，时堰做了个好奇怪的梦，醒来后迟迟想不起来梦到了什么，但依稀觉得和少年有关。
似乎是被这个内容都记不清的梦影响，时堰莫名有些心虚，不敢直视少年的脸。
他匆匆出门去买早餐，回来时提着两个馒头，一杯豆浆，一碗馄饨。时堰把馄饨放在吃饭的小桌子上，垂着眼对少年道：“我要中考了，这几天住学校，你打算怎么办？”
少年勺馄饨的手明显顿了一下，他发现了时堰今早起来后就不太正常，没多问，少年继续吃馄饨，边说：“那就我自己去买早餐。”
时堰猛地抬头睁大眼睛：“你还住在这里？”
少年掀起眼皮看他一眼，问：“不行吗？”
时堰语塞，结结巴巴地说：“也不是不行……我是说，你家里人不担心你吗？”
少年沉默了会儿，避而不答：“我再住一段时间就走，你不用管我，我会付你房租。”
少年难得说了很长的话，时堰却有点不想理他了，可又不是真的不理他那种。
时堰才十五岁，很多情绪还不认识，也没有人教过他，但此刻就是有一种委屈感。少年知道他的名字，他对少年却一无所知。
哦不完全算一无所知，时堰想了想，少年喜欢吃街头那家千里香馄饨的清汤馄饨，少油微辣不要葱。
想着，时堰心里舒坦了一点，但脸上没表现出来，他留下一笔钱，说道：“我去学校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