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之术》路行三千

3、爱心豆浆 明亮的

　　明亮的灯光，从我窸窸窣窣的发顶里穿透直直地照在我的脸上。
　　心里五味杂陈，千言万语，无从言说。
　　想起自己莫名其妙地在医院昏睡了五天，又一头雾水地被告知一个雷霆般的消息，自己患了癌症最多半年，那时晴天霹雳的心情，就仿佛噼里啪啦的雨滴砸在我身上！
　　想治疗，我又查遍了自己名下所有绑定的银行卡信息。
　　没有银行卡绑定！
　　说明手机微信里那仅存的3000是我唯一的资金。
　　明白这点之后，交了医疗费，还剩1600，看着自己仅存的1600元，心里就涌上密密麻麻的酸胀感。
　　我觉得全世界……哦不，全宇宙都欠我！
　　从现在开始我已经是一个不知何来、不知何去的人了。
　　世界的一缕炊烟，被风搅得魂飞魄散。
　　抓不住什么。
　　那时想恨父母对我的不关心、不爱护，只是想找到活下去的勇气，以免造成不必要的社会影响。
　　但我发现，我不该恨！
　　他们早已仁至义尽，生我是恩，养我是恩。
　　即使家是我挥之不去的阴影。
　　我也要报恩。
　　从前种种，黑如潭水。
　　每个月定时收到的要钱短信、骚扰电话，是还的“恩”
　　我长在泥潭里，从来没有爬出去过。
　　“唉——”我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便从洗手间里走到整洁干净的床边，四肢瘫软在柔软的大床上，白色的天花板上开着的那盏灯，光线刺得我眼前阵阵发黑，即便为了让眼睛不干涩小闭一会儿再睁开眼，周围就开始爬行着密密麻麻的飞虫。
　　我重新闭上眼，牵动着嘴巴，小声对自己安慰道：没有什么的——
　　人要前行，许愿你堂堂三尺男儿还想着这点微不足道的事，让内心久久慌乱、难受不已吗？
　　呵！想屁！
　　我就要凭借着多活几天的阅历，爬出那潭死水，从污泥里脱身！
　　我把头偏向一边，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可爱的孩子说的那番天真无邪的话。
　　顷刻间，嘴里仿佛还残留着那颗巧克力的甜腻，久久化不开。
　　我回味着，心里沉重不堪，但我认真地对面前白花花的天花板讲道：
　　你是一个大人，没有人依靠那就依靠自己吧！
　　自己对自己说的话给了我无限动力，我鄙视刚才的想法。
　　真是钻了牛角尖！何必执着一个迟早会到来的节日？
　　即使我来此处的目的就是为了去死，那为什么不能仰望美景后再坦然赴死？
　　某一刻，脑海里浮现出在医院时遇见的一名宗教教徒，那个人好像也是癌症晚期，她和我一起坐在医院等候区，神神叨叨地念着一串话“…肉身归于尘土，灵魂永存世间……接纳命运的馈赠，奔赴终点的自由……”
　　脑子不太好使，只断断续续地记起一点。
　　当时我不明白这些话，甚至想这老太太是不是疯了？
　　又或许是现在正在想太多的我，太敏感脆弱，顷刻之间就有些明白了。
　　啧—啧啧。
　　七天吧，就七天吧。
　　我坐到窗边，拉开帘子，夜色昏暗，远处的玉龙却散发着不一样的淡淡幽光。
　　它近在咫尺，它让我仰望。
　　高高的山峰，冲破云层，如同一根尖锐的石头划破天空冲向宇宙，我遥遥相望，又遥不可及。
　　黑暗中的玉龙，它的壮观与美丽，让无数人停下脚步，与我一样，对它遥不可及。
　　眺望它的人，就如同信徒眺望神明。
　　无数人走近它，凝望它，只为寻找一片澄澈的天堂。
　　人们的流连忘返，都是仰望它的人所渴求的。
　　都是带有目的性，向它索取。
　　我仰望着它时，内心也索问着我：那你呢？
　　我是为了什么目的？
　　我不知道。
　　就在我沉溺在这问题当中时，
　　门外传来几声清脆的敲门声。
　　我惊愣一霎，就从床上起身拉起窗帘，去开玄关的门了。
　　门外，少年一身深灰色睡衣，姿态慵懒，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粥。
　　“我们做了夜宵给你端了一碗。”他手里拿着的碗朝我的方向递了递，等着我接。
　　我低头迟疑不定地看了看碗里的粥又抬头看向他。
　　惊讶地“啊—”了一声，慢吞吞地开口问道：“这……也包宵夜吗？”
　　现在的我只剩几百块，可惊不起隐藏收费！
　　我没有接过，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犹豫不决地看着少年一双纤细的手伸在半空。
　　“……”
　　“……”
　　他静了几秒，皱着眉不悦地看了我一眼，又垂眸看端在手里的粥，就颇一脸嫌弃，开口的语气顿时不耐烦“煮的豆浆，你喝不喝？不喝拉倒！”
　　“不，不不。”我说
　　看着少年要泼的动作，我便手忙脚乱地接稳了少年想要祸在地上的豆浆，没洒，拿在手中时还温温的。
　　“……”
　　我迟疑慎重开口，“这不额外收费……吧？”
　　“哦？”少年刚刚皱着的眉才松卸下来，可能是不料听到这句话，觉得几个小时的愧疚都烟消云散，好看的眉不悦地蹙起，一双眼睛轻蔑不屑，字字咬着牙道：“我们不是黑店！”
　　他说完，又低声骂了句“不知好歹。”
　　我紧忙摇头摆手，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又飞快思考了一遍觉得自己说这话好像就是这个意思，连忙找补“谢谢你啊！对不起，因为我……”
　　理由我是想了几分钟，都想不明白该找何补。
　　但好在，少年没计较，宽宏大量的扬了扬下巴，傲慢开口道：“不知礼貌，找个理由都不会找，难道词穷了啊？你是九年义务教育白读了吗？”
　　九年义务教育，嗯……我好像读了吧。
　　我眨了眨眼，如实说道：“我忘了。”
　　“哦？”于迟，问“你是文盲？”
　　“或许辍学了——”
　　一切皆有可能，毕竟以李嘉中爱钱如命的性格，肯定让我糊弄糊弄几年，辍学养它。
　　我直视着少年，腾出一只手抬到太阳穴处，莞尔一笑“脑子不太好使了”
　　“好了，好了。”于迟清咳了两声，转身就走。
　　我低头看看手里端着的豆浆，又看了看少年转身的背影，出声说“晚安，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