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民宿 我坐在 ...
-
我坐在休息区内，在网上订民宿，一家离雪山脚下最近的民宿，赫然出现在页面推荐第一行。
我没仔细看评价，就像买车票一样，直接决定了这几天的住宿。
“嘀咚——”手机页面显示购买成功，考虑到是深夜造访，我担心到了之后民宿已经关门，要不然自己只能睡大街。
“嘟嘟嘟——”
手机铃声响了三秒，随后电话那头接起。
传来一声不耐烦的问候。
“喂，有什么事吗？”
这声音，拽拽的还有淡淡的少年音调。
只是我觉得我好像傻逼了……
晚上九点打电话，确实是一个极其打扰别人休息的时间。
我深吸一口气，一开口都觉得满嘴尴尬，但还是强装镇定地问：“你好，你们那里关门了吗？”
“……”
“你说呢？”
对面的人反问，极其不耐烦。
我哈哈两声，轻轻“嗯”了一下，又说：“我可能要半个小时后过去……”
我卡壳几秒，就被电话里拽拽的声音抢先打断了。
“啰里啰嗦，十点半关门，挂了。”
一句话，很简短，语气飞快。
像打扰了人家的好事般。
我无话可说，我抿嘴沉思。
难道，我，我，这态度怎么能这么差！
哼！
手机里的3000块，还剩下“684.77”元。
我真是一个苦命人，手机里只有零星几个联系人，我还一个都想不起来是谁，干脆都删了，现在也只剩下0个人。
33岁的我，前半生活得如白纸一样。
比苦还苦。
余额3000，住院就直接花了一半。
我也真不知道，我一个绝命患者余额3000是怎么敢住院！
我踢了一脚硬邦邦的水泥柱子，想着心里的事，但力量没收敛好，一脚下来，脚直接痛得让我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垃圾桶上。
……
以为是个软柿子，没想到是块硬铁块。
幸好，垃圾桶的顶部还算干净。
我从裤子里拿出药盒，里面是我在小医院醒来后让医生开的止痛药，倒在手中有五六颗，我都吞了下去，六颗药片从嗓子里滑下，像是吞了一颗小石子。
真是不该踢那一脚，踢完像是觉醒了身体里的疼痛按钮，一下子全身都阵阵作痛。
“倒霉，倒霉死了。”我小声嘟囔着。
站在出站口，冬天的风“簌簌”刮过。
八个小时过去的天空，已经黑得彻底。
两手空空，恰是自在，不用拖着行李累得像狗一样。
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倚靠在出口处的大理石墙上，吹着冷风，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们；拖着行李，打着电话，都带着满脸期待的表情。
他们是要见到亲人的开心，老话说“有人开心有人悲”。这句话应该就是为他设计的！
他有父母但没有家。
我低下头来，看着自己鞋尖。
慢慢释放着情绪中的压抑，医生说他这种情况已是晚期，时日无多，不治疗的话，最重要的是调节自己的内心，越压抑，身体里的活细胞就会减少，多巴胺也会失效。
人生呐，能不能放过我一次。
我顺嘴轻声念出这一声让人无可奈何的歌词。
觉得自己还蛮逗的，搞得我笑出声来。
“小伙子，要去哪儿？”一位穿着墨绿色军大衣的大爷朝他走来，热情地问他
我咧嘴一笑，对大爷说，“白沙十五街。”
也不是这么倒霉吧——
嗯，对，至少我不用在寒冷的风中，等车了。
“十五街，可以走，收你五十。”
白沙十五街距离火车南站有十五公里，五十块，嗯，也不算贵。
我想了想，还是一口答应道：“好。”
大爷连忙招手，让我上他停在路边的气派三轮车，边走边说，“车上有暖气，小伙子，放心上车。”
我笑笑点头，脚下的步伐却慢慢悠悠，同时环视周围层层叠叠在风中摇曳生姿的绿植。
……
车上暖气十足，身体也渐渐温暖起来，大爷开着中老年人专属代步车，专心致志望着前方，车子时不时就会“嗡嗡”两声，像快散架般。
“嗡嗡”声一直伴随着这一路，道路开始广阔，只不过天色阴沉，让开阔的路和苍绿的树木都失了几分颜色。
……
我舒服地坐在后座，要不是有失体面，我都想直接躺下来睡觉。
“小伙子，看你挺年轻的，是过来旅游的还是回家过年的？”大爷从后视镜里望我，语气关怀地问道
过了几秒，我冒昧地问：“我长得很像来过年的吗？”
然后又?充道：“不年轻了，33了”
大爷笑哈哈地说：“33了还长得这么年轻？但不过看你一个人，那肯定就是啊。不过，回来第一天怎么还住民宿呢？”
……
付了钱，下了车，站在远处看着这个简易二层小楼，也没个招牌。
不过简陋归简陋，还挺有安全感。
“娃子，来客人咯。”
我刚一进门，就被这声响亮厚重的大嗓门吓得后退，险些撞到门框。
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黑色卫衣、藏青色牛仔裤，小跑着从后院走来，带着被打扰到的不耐烦大声喊着：“知道了，知道了。”
我上下扫视走出来的少年。
少年身姿挺拔，垂着头走路，在一头黑发的缝隙间，能看见他不耐烦的眼神。
想起那不礼貌的男音，我顿时撇起嘴来。
少年走到前台，伸出手，嗓音犀利，“身份证，有预定没。”
坐在前台的阿婆戴着老花镜正勾着红绿色渐变的帽子，她用手拍了下少年的背，低声说，“小小年纪，要挺起来背走路！”
少年弯着的腰立马挺直，他烦躁的音节下降了高度，对身旁阿婆说：“知道了，外婆。”
雾蒙蒙的天空，像已经到了黑夜。
我望了眼门外，去看阴霾，两、三秒钟我才回过神，先把口袋里的身份证递过去，又看向正垂头看着操作板等我报手机号的于迟，忍不住叭叭了两声，“小伙子，要心平气和，对了我手机号是183....6511。”
少年在操作板上操作了三分钟，终于抬眼弓着身，从手边的篮子里随意摸出一把钥匙，和身份证一同放到吧台上。
“有事随时联系，七天过后我们会提醒你退房。”
少年话语简洁明了，姿态还佝偻着，没有直起腰，显得有些不礼貌。
在心中默念之后，我还是决定调侃一下。
“少年，你这种态度，会被投诉的...”
“那你投诉啊！”少年猛地抬起头来，一脸无所谓，眼尾上扬的眸显得他狂傲了些。
“哎呦呦，这可不兴，于迟，你忘了上次罚500的事了吗！不要惹事了嘛！”
我看着少年，见他动作一滞。
然后，别扭的少年清清嗓子，拿起放在吧台上的钥匙，没有回身旁老人的话，而是只对我说了一句“我带你上去。”
木板制的楼梯，踩上去的声响清脆，仿佛下面是空心的。
我跟在这个与我差不多身高的少年身后，他的步伐果断，带着威风，而我低头瞧着自己走路的步伐。
不由唏嘘，果然人到中年就不如年轻人手脚麻利。
“喂，你不会死在我们民宿吧？”
“啊——”我缓慢地抬起头来，正与少年对上眼神，看着他带有打量意味的目光，我不由想，说话这么耿直，要是碰上个脾气不好的，这不得跟对方干架。
于迟又补充说：“你这个病恹恹的样子，要死在我们这，可要赔钱。”
“你这话不占理，难道不该是你赔我钱吗？”我自认幽默地开了句玩笑。
其实也只是个玩笑话而已，我哪能这么缺德。
我清咳两下，打破微妙的气氛，抬手搭上少年肩膀，用很轻的力气拍了几下，说：“死也不会死在你这，我就是来旅游而已。”
少年听到我这句话，稍微有些尴尬，桀骜的神情中透出别扭的姿态，他说，“早晚，我们管饭。”
这句话语速过快，我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
……
少年将钥匙插进门锁，就飞快离开。
我没有行李，开了门也只需简单收拾一二。
房间简约大气，也可以用简简单单形容。
门旁有间独立浴室，浴室面积不算大，里面有淋浴、马桶，沐浴露和洗发水也都是试用装。
我把帽子顺手摘掉，看向洗漱台上方的镜子，鼻血在不知不觉间缓慢流出，带着热度。
我这苍白的脸上加上流出来的鼻血，真可谓红红火火。
怪不得，我轻轻说，也是明白那小孩看我的眼神了。
真像是，一个死人。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民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