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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运动会 第松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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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松针雪与热奶茶初雪落下来的时候,刚好赶上学校的秋季运动会。
迟曜站在检录处的屋檐下,指尖捏着刚领的号码布,哈气成霜的冷空气里,看见谢恒抱着两杯热奶茶朝他走过来。
对方今天没戴眼镜,额前的碎发沾了点细碎的雪粒,眼尾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看见他时,沉黑的眼底漫开点浅淡的笑意。
“刚在校门口买的,加了芋圆和珍珠。”
谢恒把其中一杯印着橘子图案的奶茶递给他,指尖碰到他冻得冰凉的手背,皱了皱眉,“怎么不戴手套?不是上周刚给你买了那双带绒的?”
“揣兜里忘了。”
迟曜嘿嘿笑了一声,接过热奶茶暖手,杯身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甜香混着热气扑在脸上,“马上就到男子三千米了,戴手套跑着不方便。对了,等会儿我跑的时候,你就在终点线那里等着我啊,要是我跑不动了,看见你就有动力了。”
他报三千米的时候,纪言亭差点惊掉下巴,拽着他的胳膊劝了十分钟,说三千米要绕操场跑七圈半,累得能把人半条命跑没,迟哥你腰伤才好没多久,没必要遭这个罪。
只有谢恒没拦着,只是前一天晚上陪着他在操场跑了五圈,递水的时候指尖擦过他汗湿的手腕,说你要是想跑,我陪着你。
“我在终点等你。”
谢恒伸手把他被风吹得翘起来的校服衣领理好,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冻得发红的耳尖,“跑不动就慢些,我给你记着时间,不用抢第一。” 发令枪响的时候,迟曜跟着人群冲了出去。
初冬的风刮在脸上有点疼,跑道边的加油声混着广播里的播报声传进耳朵里,他跑过第三圈的时候,就看见谢恒站在跑道内侧的草坪上,手里攥着瓶温矿泉水,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周围的喧闹好像都和他没关系。
迟曜朝他挥了挥手,脚下的步子又快了些。跑过第五圈的时候,他的体力已经有些跟不上了,胸口闷得厉害,喉咙里泛着血腥味,寒风灌进肺里,刺得生疼。
刚要放慢脚步,就听见旁边传来谢恒的声音,对方陪着他在草坪上跑,步伐稳得很,声音顺着风飘到他耳朵里:“调整呼吸,三步一呼,三步一吸,还有两圈,我陪着你。”迟曜偏头看了他一眼,少年的鬓角沾了点雪,白色的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鼓的,眼底的光比跑道边的探照灯还要亮。
他咬了咬牙,跟着谢恒的节奏调整呼吸,脚下的步子居然真的稳了不少。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迟曜腿一软,直接扑进了早就等在那里的谢恒怀里。
对方的身上带着冷冽的雪气和淡淡的松木香,胸口暖得很,伸手稳稳地接住他,手掌顺着他的后背轻轻拍着,帮他顺气。
“我就知道你可以。”谢恒的声音贴在他耳边,热烘烘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跑得很好,第一名。”
迟曜靠在他怀里喘了半天,才缓过劲来,刚要说话,就看见纪言亭举着个保温杯冲过来,身后跟着幸逸,手里还拿着条厚围巾。
“迟哥牛啊!”纪言亭把保温杯塞到他手里,眼里亮得惊人,“最后一圈居然反超了二班那个体育生!我刚才喊得嗓子都哑了!”
保温杯里装的是姜茶,甜丝丝的,迟曜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他刚要说话,就被谢恒用那条厚围巾裹了个严严实实,羊绒的料子软乎乎的,还带着对方身上的温度。
“别站在风口,去旁边的休息室暖和下。”
谢恒伸手把他额前沾了雪的碎发拨开,指尖碰到他发烫的额头,皱了皱眉,“好像有点发烧,等会儿运动会结束了带你去医院。”
“没事没事,就是跑热了。”迟曜摇了摇头,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对了,我刚才跑的时候看见主席台旁边有卖糖炒栗子的,我想吃。”
“我去买,你在这里等着。”谢恒捏了捏他的脸,转身就往主席台的方向走,黑色的校服外套融进飘着雪的暮色里,步伐很快。
纪言亭看着他的背影,戳了戳幸逸的胳膊,挤眉弄眼地说:“你看见没?谢恒现在简直把迟哥当小孩宠,要星星都能给摘下来。上次迟哥半夜说想吃城南的糖水铺的双皮奶,他冒着雨骑了四十分钟车去买,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湿了,双皮奶还热乎的。”
幸逸伸手把他头顶沾的雪粒扫掉,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围在他脖子上,语气平淡:“你要是想吃,我也能给你买。”
纪言亭的脸瞬间红了,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刚要说话,就看见谢恒拎着个纸袋子走了回来,纸袋子冒着热气,甜香隔得老远都能闻见。
谢恒把纸袋子递给迟曜,里面的栗子都是剥好的,金黄色的栗仁冒着热气,他随手拿了一颗塞进迟曜嘴里:“刚出锅的,小心烫。”
迟曜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他眯了眯眼,顺手拿了一颗递到谢恒嘴边:“你也吃,甜得很。”谢恒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栗子的甜混着指尖沾的橘子糖味,比任何时候吃的都要甜。
运动会结束的时候,雪下得更大了,鹅毛似的雪花飘下来,把整个校园都裹成了白色。
迟曜的烧果然有点严重,脸颊红得厉害,走路都有点打晃,谢恒直接蹲下来背他,背上的少年乖乖地趴在他肩头,呼吸带着点烫,喷在他脖颈处,暖得很。
“我是不是很重啊?”迟曜迷迷糊糊地问,指尖揪着谢恒的校服衣领,“要是累了你就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不重。”谢恒稳稳地托着他的腿,脚步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你就是再胖十斤,我也背得动。”
纪言亭和幸逸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个人的书包,雪落在纪言亭的睫毛上,他打了个喷嚏,往幸逸身边靠了靠:“好冷啊,等会儿我们去吃火锅吧?我知道有家老火锅特别好吃,辣得够劲,吃完了就暖和了。”
“好。”
幸逸伸手把他的帽子拉起来,盖住他冻得发红的耳朵,“等会儿先去给迟曜买退烧药,吃完火锅送你们回家。”火锅店开在学校附近的老巷子里,推开木门的时候,热气混着火锅的香味扑面而来,暖得人瞬间就活过来了。
老板是个热情的四川阿姨,看见他们进来,连忙递过来四份热毛巾:“小伙子们又来了啊?今天还是点特辣锅?”
“阿姨,今天要个鸳鸯锅,我们有个病人。”
纪言亭指了指靠在谢恒肩膀上的迟曜,笑得眉眼弯弯,“他发烧了,不能吃太辣。”
锅底端上来的时候,迟曜已经吃完了退烧药,精神好了不少,拿着筷子在骨汤锅里捞丸子,刚夹起来一个,就被谢恒接了过去,吹凉了才放回他碗里:“小心烫。”
纪言亭咬着筷子看着他俩,胳膊碰了碰旁边的幸逸,压低声音说:“你看你看,我就说他俩腻歪得很,吃个丸子都要吹凉。”
幸逸把刚涮好的毛肚放进他碗里,语气自然:“你要是想吃,我也给你吹。”纪言亭的脸瞬间又红了,埋着头吃毛肚,不敢再说话。
火锅吃到一半的时候,外面的雪停了,迟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落了雪的屋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谢恒:“你小时候见过这么大的雪吗?我记得我以前在老房子住的时候,有一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我堆了个半人高的雪人,还在雪人手里塞了颗橘子糖,说要给隔壁的小哥哥吃,结果第二天雪人化了,糖也没了,我哭了好久。”谢恒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眼下那颗亮得惊人的泪痣上,喉结滚了滚。
他见过。
那一年冬天,他刚被母亲接到身边,每天被关在家里做习题,连窗户都不能开。
他趴在二楼的窗台边,看见隔壁的小迟曜在院子里堆雪人,鼻尖冻得通红,还举着颗橘子糖往雪人手里塞,奶声奶气地说“这个给小哥哥吃,小哥哥吃了就开心了”。
他那时候就趴在窗台上看了好久,直到小迟曜被家里人喊回去吃饭,才敢偷偷下楼,把那颗冻得硬邦邦的橘子糖捡回来,揣在棉袄的口袋里,甜了整整一个冬天。
“见过。”
谢恒把刚剥好的虾放进他碗里,眼底漫开点极淡的笑意,“我还捡到过你塞在雪人手里的那颗糖。”
迟曜愣了愣,睁大眼睛看着他:“啊?那时候你就住在我家隔壁?我怎么没见过你?”
“那时候我总被关在家里,不能出门。”
谢恒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声音很轻,“我早就见过你了,比你认识我,要早很多年。”
从你翻墙给我塞橘子糖的那天起,从你在院子里喊我小哥哥的那天起,从你蹲在雪地里给我堆雪人、留糖的那天起,我就记住你了。
记了好多年,直到现在,终于把你留在了身边。
迟曜还想再问,就被纪言亭扔过来的虾滑打断了,少年举着杯子,杯子里装着热果汁,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别聊以前啦!来碰个杯!庆祝迟哥拿了三千米第一!庆祝我们四个都考进了年级前一百!庆祝初雪!”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热汽混着火锅的香味往上飘,落在玻璃上,蒙起一层淡淡的雾。
吃完火锅出门的时候,夜已经深了,雪后的空气冷冽又清新,路边的松树落满了雪,风一吹,松针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迟曜走在前面,伸手去接树上掉下来的雪,刚抬起手,就被谢恒从后面握住了手,对方的手掌暖得很,十指相扣的瞬间,暖意顺着指尖传到了心口。
“手这么凉,还瞎碰雪。”
谢恒把他的手揣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口袋里还装着两颗橘子糖,硌得手心有点痒,“等明天雪停了,我陪你堆雪人,给你堆个最大的,手里塞满满一兜橘子糖。”
“好啊。”
迟曜笑出了声,虎牙尖尖的,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堆两个,一个你,一个我,站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纪言亭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刚要拿出手机拍照,就被幸逸伸手握住了手,对方的手掌同样暖得很,把他的手裹在掌心里,声音很低:“冷不冷?”
“不、不冷。”纪言亭的耳尖瞬间红了,晃了晃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月光穿过落了雪的松枝,洒在四个人的身上,地上的影子挨得很近,踩在雪地里的脚印一串连着一串,往家的方向延伸。
迟曜靠在谢恒的肩膀上,含着对方刚塞给他的橘子糖,甜香在舌尖散开,他抬头看着雪后亮得惊人的月亮,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冬天了。
有热奶茶,有糖炒栗子,有冒着热气的火锅,有落在松针上的雪,还有身边,牵着手再也不会放开的人。
十七岁的初雪落在肩头,所有的遗憾都成了过往,剩下的日子,全都是甜的。第七章橘子糖与翻墙的风期末复习周的风总是裹着印刷油墨的味道,教室后排的暖气片烧得烫手,迟曜趴在桌上转笔,目光落在前排谢恒的后颈上。对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发梢有点自然卷,低头记笔记的时候,耳尖会露出来一点,粉粉的。
“迟哥,这道物理题你会吗?”纪言亭戳了戳他的胳膊,把练习册推过来,“上次模考的压轴题,我算三遍了,得数都不对。”
迟曜把视线收回来,扫了眼题目,刚要开口,就看见谢恒转了过来,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写完的草稿纸:“第三问的受力分析要算上斜面的摩擦力,我给你画个图。”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握着自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示意图,线条干净利落。迟曜盯着他的手指看,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谢恒给他捂手的温度,还有口袋里那两颗硌得手心发痒的橘子糖,耳朵尖忽然就热了。
“懂了懂了!”纪言亭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脑袋,刚要把练习册收回去,就被班主任从后门敲了敲玻璃,“纪言亭,迟曜,来我办公室一趟。”
俩人对视一眼,都有点摸不着头脑。跟着班主任进了办公室,就看见桌上摆着两张报名表,抬头印着“市青少年冬季越野赛”的字样。
“咱们学校要选两个人去参加下个月的越野赛,”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看着迟曜笑,“你上次运动会三千米拿了第一,身体素质好,谢恒又一直是长跑队的,你们俩搭档刚好,给学校争个光回来?”
迟曜愣了愣,第一反应就是转头看身边的谢恒。对方刚好也在看他,眼底带着点浅淡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行啊老师,我们去。”迟曜一口应下来,接过报名表的时候指尖都有点发烫,一想到要和谢恒一起跑十几公里,连胸口的心跳都快了半拍。
回去的路上刚好碰到下课,走廊里闹哄哄的,谢恒走在他旁边,伸手把他被人撞得歪了的校服领子理好:“下周开始每天放学要训练,你腰伤刚好,别硬撑。”
“我知道,有你在呢。”迟曜挠了挠后脑勺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摸出颗橘子糖递给他,“早上妈给我装的,橘子味的,和小时候我塞雪人手里的那个味道一模一样。”
谢恒接过糖,指尖碰到他的指尖,软乎乎的。糖纸在阳光下泛着橘色的光,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意顺着舌尖漫开来,和十几年前那个冬天揣在棉袄口袋里的味道,分毫不差。
训练的日子比想象中还要累,每天放学之后,他们俩都要绕着学校外的滨江路跑五公里。冬天的天黑得早,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来,江风裹着寒气吹在脸上,迟曜跑在谢恒身边,听着对方平稳的呼吸声,连脚步都觉得轻了不少。
“调整呼吸,别张嘴喝风。”谢恒侧头看他,伸手把他往路内侧拉了拉,避开驶过来的电瓶车,“还有一公里,慢点跑,我陪着你。”
迟曜“嗯”了一声,鼻尖冻得通红,跑过卖烤红薯的小摊时,脚步忽然顿了顿。谢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要不要买一个?我请你。”
烤红薯的炉子冒着热气,老板把烤得流蜜的红薯掰开的时候,甜香瞬间裹着热气扑了满脸。迟曜捧着烫得烫手的红薯,咬了一大口,甜得眯起了眼睛:“你也吃,特别甜。”
他举着红薯递到谢恒嘴边,谢恒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红薯的甜混着橘子糖的余味,暖得人胸口都发涨。路边的银杏树落了满地黄叶,风一吹,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肩头。
周末的时候纪言亭拉着他们去老城区的旧书店淘复习资料,小巷子弯弯曲曲的,墙头上爬着干枯的凌霄花藤。纪言亭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不小心踩了个水坑,溅得裤脚全是泥,幸逸叹了口气,蹲下来给他擦裤腿上的泥点,语气无奈:“多大的人了,走路还不看路。”
“这不是太高兴了嘛,”纪言亭挠了挠头笑,指着前面的院门,“你看,那是不是迟哥以前住的老房子?”
迟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暗红色的木门掉了点漆,墙头上还堆着当年他没搬完的旧花盆。他小时候总翻墙出去买糖,墙头上的砖都被他磨得光滑。
“我以前总翻墙出去买橘子糖,”迟曜伸手拍了拍那堵墙,笑着看向谢恒,“说起来那时候我还总给隔壁关在家里的小哥哥塞糖呢,原来就是你啊。”
谢恒站在他身边,指尖轻轻碰了碰墙头上被磨得光滑的砖缝。他那时候每天最盼的就是下午三点,墙头上会冒出个扎着羊角辫(哦不对,是留着碎短发)的小脑袋,递过来一颗裹着橘色糖纸的糖,奶声奶气地喊他“小哥哥”,说吃了糖就不闷了。
“我那时候每天都在等你来。”谢恒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风把他的话吹得软乎乎的,“每次听见你扒墙的声音,我就特别开心。”
迟曜的耳朵尖瞬间就红了,他刚要说话,就看见纪言亭举着个旧相机跑过来,眼睛亮得惊人:“你们俩站那儿别动!我给你们拍张照!背景特别好看!”
快门按下的瞬间,风刚好吹过来,谢恒下意识地侧身,把迟曜挡在风后面,伸手按住他被风吹得翘起来的发顶。阳光穿过干枯的凌霄花藤,落在两个人身上,画面里的少年眉眼温柔,笑得比手里的橘子糖还要甜。
越野赛那天刚好是个大晴天,起点处站满了各个学校的参赛选手,风裹着松针的味道吹过来,迟曜穿着统一的参赛服,站在谢恒身边,手心有点冒汗。
“紧张?”谢恒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递给他一瓶温矿泉水,“别想太多,跟着我跑就行,拿不拿名次都没关系。”
发令枪响的瞬间,迟曜跟着人群冲了出去。路线是沿着山脚下的盘山公路跑,路边的松树落满了雪,风一吹,松针上的雪簌簌往下掉。谢恒跑在他旁边,步伐稳得很,时不时侧头提醒他调整呼吸。
跑过半山腰的时候,迟曜的腿忽然抽了一下,疼得他皱了皱眉,脚步慢了下来。谢恒立刻就察觉到了,停下来扶着他走到路边,蹲下来给他揉腿:“是不是刚才跑太快抻着了?疼不疼?”
“没事没事,揉两下就好了。”迟曜推了推他,“你先跑啊,别因为我耽误了。”
“说什么傻话。”谢恒抬头看他,眼底的光很亮,“我说过要陪着你的,慢一点也没关系,我们一起到终点。”
他揉了两分钟,等迟曜缓过来了,就陪着他慢慢往前跑。风裹着雪沫子吹在脸上,迟曜看着身边陪他跑的谢恒,忽然觉得就算跑不到终点也没关系,只要身边的人是他,怎么样都好。
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虽然没拿到前三名,迟曜还是特别开心。他扑进谢恒怀里,对方的身上带着冷冽的雪气和熟悉的松木香,伸手稳稳地接住他,手掌顺着他的后背轻轻拍着。
“很棒,”谢恒的声音贴在他耳边,热烘烘的,“我们一起跑完了。”
纪言亭举着保温杯冲过来,幸逸手里拿着厚围巾,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你们俩太牛了!刚才最后那段上坡我都看傻了!”
保温杯里装的是热可可,甜丝丝的,迟曜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谢恒用厚围巾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没发烧,才放下心来。
晚上四个人还是去了那家老火锅店,老板看见他们进来,笑得眉眼弯弯:“小伙子们又来了啊?今天还是鸳鸯锅?”
“对,阿姨,还要特辣的那边多放辣椒!”纪言亭乐呵呵地找了位置坐下,刚要点菜,就看见窗外又飘起了小雪。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蒙在玻璃上,迟曜夹了个虾滑放进谢恒碗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递给他:“给你的,奖励你今天陪我跑完了全程。”
谢恒打开盒子,里面是个挂着小橘子糖吊坠的钥匙扣,做工不算精致,一看就是手工做的。
“我上周在手工课上做的,”迟曜挠了挠后脑勺,耳朵尖有点红,“你不是喜欢橘子糖吗,这个挂钥匙上,就像随时揣着颗糖似的。”
谢恒握着那个钥匙扣,指尖都有点发烫。他抬头看着迟曜,少年的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脸上还沾了点火锅的热气,粉扑扑的。
“很喜欢。”谢恒把钥匙扣挂在自己的书包上,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谢谢你。”
纪言亭在旁边看得直咋舌,戳了戳幸逸的胳膊:“你看他俩,又开始腻歪了。”
幸逸把刚涮好的肥牛放进他碗里,从口袋里摸出个一模一样的橘子糖钥匙扣递给他:“给你,我也做了一个。”
纪言亭的脸瞬间红了,接过钥匙扣攥在手里,埋着头吃肥牛,半天都没敢说话。
吃完火锅出门的时候,雪下得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肩头。迟曜走在谢恒身边,看着路边堆着的雪人,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你上次说要陪我堆雪人,还堆不堆了?”
“堆,现在就堆。”谢恒笑了笑,拉着他走到路边的空地上,纪言亭和幸逸也凑过来帮忙,四个人蹲在雪地里,滚了两个大大的雪球。
迟曜给雪人安上捡来的煤球当眼睛,拿胡萝卜当鼻子,还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橘子糖,塞进两个雪人的手里。
“你看,”迟曜指着两个挨在一起的雪人,笑得露出尖尖的虎牙,“这个是你,这个是我,站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谢恒站在他身边,伸手把他冻得冰凉的手揣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口袋里的橘子糖硌得手心有点痒,却暖得要命。
“嗯,永远不分开。”
月光穿过松枝洒下来,落在四个少年的身上,雪人手里的橘子糖泛着淡淡的橘色光,风一吹,带着甜香飘出去很远。
十七岁的冬天总是很长,却从来不会冷。因为有热可可,有烤红薯,有冒着热气的火锅,有翻墙过来的橘子糖,还有身边的人,会牵着你的手,陪你走过每一段路,从年少到以后,从冬天到春天,永远都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