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9、达瓦突破   一 ...

  •   一
      山南的夜,静谧得如同远古的梦境。
      月光如水,洒在废弃庄园的每一个角落,将残垣断壁的影子拉得很长。古柏树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语什么古老的秘密。远处,雅鲁藏布江的流水声隐约可闻,如一条永不停息的转经筒,在黑暗中吟诵着六字真言。
      达瓦盘坐在古柏树下,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
      他的双手按在树干上,掌心贴着粗糙的树皮,能清晰感觉到树皮下汁液的流动,如血液在血管中奔涌。额上的月纹隐隐发光,金色的光芒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如一朵盛开的莲花。
      三天前,洛桑告诉他,草木沟通是自然五感的最后一关,也是最难的一关。突破了这一关,他就能成为真正的武童,拥有与天地万物沟通的能力。达瓦听后,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走到古柏树下,盘腿坐下,将双手按在树干上。
      他一定要突破。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师父,为了多吉,为了仓央嘉措,为了所有在黑暗中挣扎的人。他不想再做一个需要别人保护的孩子,他想成为一个能保护别人的人。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度过了三天三夜。
      二
      第一天,达瓦什么也感应不到。
      他的手掌贴在树干上,只感觉到粗糙的树皮和微微的凉意。古柏沉默如石,没有任何回应。他闭上眼,试图用心去倾听,但耳边只有风声、水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洛桑坐在不远处,闭目凝神,大圆满心法在体内缓缓运转。他没有打扰达瓦,只是偶尔睁开眼,看一眼孩子的状态,确认他没有走火入魔。
      多吉站在庄园的围墙上,手握血刀,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他知道,达瓦的修炼已经到了关键时刻,绝不能被打扰。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孩子分心,甚至走火入魔。
      夜幕降临,月光洒在达瓦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额上月纹微微发光,但光芒很弱,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师父,我感应不到。”达瓦睁开眼,声音有些沮丧。
      洛桑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草木沟通不是强行感应,而是用心去倾听。你闭上眼,不要想着‘我要感应到什么’,只是静静地听,听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听根系在土壤中伸展的声音,听叶子在月光下呼吸的声音。”
      达瓦闭上眼,按洛桑说的去做。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去感应什么,只是静静地听。
      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如无数细小的铃铛在摇动。根系在土壤中伸展,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如老人在舒展筋骨。叶子在月光下呼吸,发出轻轻的咝咝声,如婴儿在沉睡中喘息。
      达瓦听着这些声音,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平静。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融入了一个更大的存在——那是自然,是天地,是万物。
      但他依然没有感应到古柏的意识。
      三
      第二天,达瓦开始感到疲惫。
      三天不眠不休,即使有武童的体质,也让他的身体有些吃不消。他的眼皮沉重如铅,腹中空空如也,喉咙干渴如烧。但他没有起身,没有喝水,没有吃东西,只是继续将双手按在树干上。
      洛桑看在眼里,心中有些不忍,但他没有阻止。因为他知道,突破瓶颈需要的不仅是技巧,更是毅力。如果达瓦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就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武童。
      多吉从庄园中端来一碗酥油茶,放在达瓦身边,但他没有喝。
      太阳升起,又落下。月亮升起,又落下。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达瓦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但额上的月纹却越来越亮,从最初的微弱金光,变成了淡淡的银白色。
      黄昏时分,达瓦忽然睁开眼。
      他的眼中没有疲惫,只有一种奇异的光芒,如两盏明灯在黑暗中燃烧。
      “师父,我听到了。”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洛桑走过来:“听到了什么?”
      “古柏在说话。”达瓦说,“它说它很老了,老到记不清自己在这里站了多少年。它说它看见过很多人,很多事,看见过这座庄园的辉煌和衰落,看见过护卫族的兴盛和灭亡。”
      洛桑的心一紧:“它还说了什么?”
      达瓦闭上眼,手掌更紧地贴在树干上。他的额上月纹金光大放,如一轮小太阳在黑暗中升起。古柏的枝叶开始轻轻颤抖,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的呼唤。
      “它说……”达瓦的声音有些颤抖,“它说地下有很多骨头,那些骨头在哭泣。它们说它们是护卫族的人,因为内讧而自相残杀,最后全死在这里。它们说它们很后悔,后悔为什么不能放下执念,为什么不能团结一致。”
      洛桑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他知道达瓦说的是真的。因为他曾经用大圆满心法感应过庄园地下,确实感应到大量骸骨的存在。那些骸骨上残留着护卫族特有的血脉气息,是数百年前那场内讧的牺牲品。
      “它还说了什么?”洛桑问。
      达瓦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它说,护卫族的内讧,是因为族长兄弟对灵童秘密的处理产生了分歧。哥哥认为应该公开灵童的秘密,让所有人都知道灵童不是唯一的,双月同天,灵童非一。弟弟认为应该继续保密,因为公开秘密会引发更大的混乱和争夺。”
      “兄弟俩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最后弟弟杀了哥哥,一部分族人支持弟弟,另一部分反对,双方厮杀,几乎全部战死。幸存者寥寥无几,护卫族从此衰落。”
      达瓦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他的脸上挂着泪珠,在月光下闪着晶莹的光芒。
      “他们很痛苦。”他说,“死了几百年,还在痛苦。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内讧不仅毁了自己,也毁了护卫族的传承。如果没有那场内讧,护卫族不会衰落,灵童的秘密不会失传,雪域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洛桑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古柏树下,伸手按在树干上,闭上眼。大圆满心法运转,他的感知顺着古柏的根系深入地下,果然感应到泥土深处埋藏着大量骸骨。那些骸骨上残留着淡淡的能量波动,那是护卫族特有的血脉气息,也是数百年的怨气和悔恨。
      “愿你们安息。”洛桑低声说,“你们的罪孽,我来偿还。你们的使命,我来继承。”
      古柏的枝叶轻轻颤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的誓言。
      四
      第三天,达瓦开始突破。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额上的月纹金光大放,如一轮太阳在黑暗中升起。古柏的根系从地下涌出,缠绕着他的身体,将他包裹在一个由树根编织的茧中。
      洛桑脸色大变。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他能感应到达瓦体内的能量正在剧烈波动,时强时弱,如沸腾的岩浆,随时可能喷发。
      “多吉!”他大喊。
      多吉从围墙上跃下,血刀出鞘,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他也感应到了达瓦体内的能量波动,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力量,纯净如水晶,却又狂暴如风暴。
      “怎么回事?”多吉问。
      “他在突破。”洛桑说,“自然五感的最后一关,也是最危险的一关。如果成功,他就是真正的武童;如果失败……”
      他没有说下去,但多吉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失败,达瓦可能会走火入魔,经脉错乱,甚至当场死亡。
      两人守在达瓦身边,寸步不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达瓦的颤抖越来越剧烈,额上月纹的光芒也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庄园。
      古柏的根系从地下不断涌出,将达瓦裹得更紧。树根上长出了新的嫩芽,嫩芽在月光下迅速生长,开出白色的小花,花朵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洛桑看着那些花朵,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明悟。
      草木沟通,不仅是与植物沟通,更是与生命沟通。达瓦正在用自己的生命力滋养古柏,而古柏也在用自己的生命力反哺达瓦。这是一种共生,一种交换,一种超越物种的信任。
      “他不会失败。”洛桑低声说,“因为他心中有善,有爱,有对生命的敬畏。这样的人,草木不会伤害他。”
      多吉没有说话,只是握紧血刀,继续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五
      达瓦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奇异的世界。
      那是一个由光和声音构成的世界,没有形状,没有颜色,只有无尽的能量在流动。他能感觉到古柏的意识,那是一种古老的、庞大的、超越人类理解的存在,如一座山,如一条河,如一片海。
      古柏的意识中没有语言,没有文字,只有一种纯粹的感受——喜悦、悲伤、平静、愤怒、爱、恨……所有情感交织在一起,如一幅用无数色彩绘成的唐卡。
      达瓦沉浸在这种感受中,渐渐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在哪里,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他感觉自己变成了古柏,变成了土壤,变成了风,变成了水,变成了天地间的一切。
      就在这种忘我的状态中,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数百年前的庄园,那时的庄园还没有废弃,墙壁雪白,经幡飘扬,人来人往。他看见一群身穿藏袍的人围坐在庄园的大殿中,激烈地争论着什么。其中两个人站在大殿中央,一个年长,一个年轻,长相相似,显然是兄弟。
      哥哥说:“灵童的秘密必须公开。双月同天,灵童非一,这是佛祖的旨意,也是护卫族的使命。如果我们继续隐瞒,就是对佛祖的背叛,对众生的欺骗。”
      弟弟说:“公开秘密只会引发更大的混乱。那些贵族、那些家族、那些势力,都会打着灵童的旗号争夺权力。到时候,雪域将永无宁日。”
      哥哥说:“混乱是暂时的,真理是永恒的。只要我们坚持正道,总有一天,雪域会迎来真正的和平。”
      弟弟说:“你太天真了。人心险恶,权力诱人,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坚持正道。公开秘密,只会让更多的人陷入贪嗔痴的泥潭。”
      兄弟俩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争论越来越激烈,从言语变成了争吵,从争吵变成了推搡,从推搡变成了厮打。
      最后,弟弟拔出了刀。
      哥哥看着弟弟手中的刀,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悲凉:“你真的要杀我?”
      弟弟的手在颤抖,眼中满是泪水:“哥,我不想杀你,但你的想法会毁了我们,毁了护卫族,毁了整个雪域。我别无选择。”
      刀光一闪。
      哥哥倒在地上,胸口插着弟弟的刀。他睁着眼,看着弟弟,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笑容:“你会后悔的。”
      弟弟跪在地上,抱着哥哥的尸体,痛哭失声。
      然后,达瓦看见了更多的血。
      支持哥哥的族人与支持弟弟的族人在庄园中厮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老人、女人、孩子,无一幸免。鲜血染红了地面,染红了墙壁,染红了古柏的根系。
      最后,所有人都死了。
      弟弟独自站在尸堆中,浑身是血,眼中没有泪,只有无尽的空洞。他走到古柏树下,用沾满鲜血的手抚摸着树干,低声说:“我错了。哥,你说得对。我错了。”
      然后他拔出刀,刺入自己的心脏。
      达瓦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终于明白了。护卫族的内讧,不是因为权力的争夺,而是因为理念的分歧。哥哥想公开灵童的秘密,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弟弟想继续保密,维护雪域的稳定。两人都没有错,错的只是那个时代,那个让善良的人不得不互相残杀的时代。
      六
      达瓦从幻象中醒来时,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
      古柏的根系已经松开,退回了地下。那些白色的小花已经凋谢,花瓣落了一地,在月光下如一层薄雪。他的额上月纹不再发光,而是变成了淡金色,如一枚古老的印章,刻在他的眉心。
      洛桑蹲在他身边,关切地看着他:“你还好吗?”
      达瓦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师父,我看见了。看见了那场内讧,看见了兄弟俩的争执,看见了所有人的死亡。”
      洛桑沉默片刻,然后说:“那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达瓦说,“但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痛苦。几百年的痛苦,几百年的悔恨。他们知道错了,但已经无法挽回。”
      他抬起头,看着洛桑:“师父,我们不会重蹈他们的覆辙,对吗?”
      洛桑看着他,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坚定的信念。
      “不会。”他说,“因为我们有他们用生命换来的教训。因为我们知道,团结才能生存,分裂只有死亡。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目标——保护雪域,保护灵童,保护众生。”
      达瓦点头,脸上露出一个疲惫但坚定的笑容。
      多吉走过来,拍了拍达瓦的肩膀:“小子,你做到了。从今天起,你就是真正的武童了。”
      达瓦站起身,身体有些摇晃,但很快就站稳了。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将感知扩散开来。
      草木沟通的能力已经升华了。他不再需要用手触摸植物才能感应,只要心念一动,就能感知到方圆十里内所有植物的意识。他能听见草在风中低语,能听见花在阳光下绽放,能听见树在雨中歌唱。
      甚至,他能通过植物的根系,感应到地下深处的能量流动——那是地脉,是雪域的龙脉。
      “师父。”达瓦睁开眼,脸色有些凝重,“地脉在紊乱。不是自然的变化,而是有人在地下做了什么。我能感应到,地下深处有东西在吸食地脉的能量,像一条巨大的虫子,在吞噬龙脉。”
      洛桑的瞳孔骤缩。
      地下有东西在吸食地脉的能量?
      他想起了羊皮卷上的记载:“龙脉图谱,记载雪域龙脉走向,得之可镇守地气,护佑众生。然图谱需三钥齐开:护卫族血脉、武童能量、天珠圣力,缺一不可。”
      如果有人在吸食地脉的能量,那一定是为了寻找龙脉图谱。而能找到龙脉图谱的人,一定知道图谱的所在,甚至可能已经得到了图谱的线索。
      “能感应到是什么东西吗?”洛桑问。
      达瓦闭上眼,将感知顺着古柏的根系深入地下。他的额上月纹再次发光,淡金色的光芒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片刻后,他睁开眼,脸色有些苍白:“是一根巨大的银针,插在地下深处,针尖刺入了地脉的节点。银针上连着很多银线,银线延伸到很远的地方,远到我感应不到。”
      银针。银线。
      洛桑想起了萨迦寺那个被操控的幼童,想起他脑后细孔中伸出的银线,想起密室中那个操控他的萨迦长老。如果达瓦感应到的银针和银线与萨迦家族的傀儡术有关,那意味着萨迦家族正在暗中破坏龙脉。
      而萨迦家族,已经与仁钦结成了联盟。
      洛桑深吸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仁钦不仅要废黜仓央嘉措,控制灵童认定,还要破坏龙脉,夺取龙脉图谱。他的野心,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大。
      “我们必须尽快赶到拉萨。”洛桑说,“告诉仓央嘉措和卓玛,让他们做好准备。”
      多吉点头,转身去牵马。
      达瓦却站在原地,看着古柏,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师父,古柏说,它会等我们回来。”他说,“它会守护这座庄园,守护那些死去的人的魂魄,直到我们带着真相回来。”
      洛桑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让我们快点回来。”
      七
      三人骑马北上,向拉萨进发。
      山路崎岖,马蹄在碎石上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夜风呼啸,吹得经幡猎猎作响,如无数只鸟在扇动翅膀。月光时明时暗,将前方的路照得忽隐忽现,如一条通往未知的丝带。
      洛桑骑在最前面,大圆满心法运转,感知扩散到最大范围,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多吉骑在最后面,血刀出鞘,刀身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芒。达瓦骑在中间,额上月纹隐隐发光,草木沟通能力全开,感应着方圆十里内的生命气息。
      他们都知道,这一路不会太平。
      仁钦的眼线遍布拉萨周边,康巴“雪豹”的杀手无处不在,萨迦家族的傀儡术更是防不胜防。他们三人,一个是护卫族的后裔,一个是叛逃的杀手,一个是真正的武童——每一个都是仁钦的眼中钉,肉中刺。
      但他们没有选择。
      拉萨在等他们,仓央嘉措在等他们,雪域在等他们。
      八
      行进到半夜时,达瓦忽然勒住缰绳。
      “师父,前面有人。”他说,声音很轻,“很多,至少三十个,埋伏在山路两侧。”
      洛桑停下马,闭上眼,将感知扩散到最大范围。大圆满心法的真气如潮水般涌出,覆盖了前方数里的区域。
      他感应到了。三十个人,分两队埋伏在山路两侧的灌木丛中。他们的气息很弱,显然经过了特殊的训练,能隐藏自己的真气波动。但洛桑的大圆满心法已经到了第六层,能感应到最细微的能量变化,这些人的隐藏技巧在他面前毫无用处。
      “是康巴‘雪豹’。”多吉低声说,“他们的隐藏方式我熟悉,屏息闭气,将真气收缩到丹田,不泄露一丝一毫。普通高手根本感应不到,但瞒不过达瓦的草木沟通。”
      洛桑点头:“能绕过去吗?”
      多吉摇头:“山路只有这一条,两侧是悬崖,绕不过去。”
      “那就杀过去。”洛桑说,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多吉握紧血刀,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好。”
      达瓦从腰间拔出月华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如一道流动的月华。他的额上月纹金光大放,将前方的山路照得通明。
      “师父,我能感应到他们的具体位置。”他说,“左侧灌木丛十七人,右侧灌木丛十三人。右侧第三个人是首领,他的气息最强。”
      洛桑赞许地看了达瓦一眼:“很好。你跟着我,不要离开太远。”
      三人策马前行,速度不快不慢,如普通的夜行人。
      走到山路的拐弯处时,洛桑忽然大喝一声,从马背上跃起,大手印全力拍出,掌风如雷,化作金色的手掌,轰向左侧的灌木丛。
      轰!
      灌木丛被掌风炸开,露出藏在里面的黑衣人。他们脸上戴着黑色的面具,只露出眼睛,眼中没有表情,如冰冷的刀刃。手中握着弯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多吉紧随其后,血刀挥舞,刀气如虹,斩向最近的黑衣人。刀光闪过,三个黑衣人的弯刀被震飞,身体被刀气拦腰斩断,鲜血喷涌。
      达瓦没有冲上前,而是站在洛桑身后,月华剑挥舞,剑光如月,将试图从侧面包抄的黑衣人逼退。他的剑法虽然不如洛桑和多吉凌厉,但胜在精准和快速,每一剑都刺向黑衣人的要害,逼得他们不得不后退。
      三十个黑衣人,在洛桑三人的突袭下,瞬间乱了阵脚。但他们毕竟是最顶尖的杀手,很快便重新组织起来,分成数组,从不同方向围攻。
      洛桑独战十余人,大手印连拍,掌风如雷,每一掌都震飞一个黑衣人。但他的真气消耗也很快,呼吸开始急促,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多吉血刀挥舞,刀气纵横,斩杀了七八个黑衣人。但他的血刀需要消耗气血,每斩一人,脸色就苍白一分。他的刀法虽然凌厉,但无法持久。
      达瓦的月华剑越来越快,剑光如月,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他的额上月纹金光大放,将他的感知提升到了极限,能清晰感应到每一个黑衣人的位置和动作,提前预判他们的攻击。
      三人配合默契,渐渐占据了上风。
      但就在此时,右侧灌木丛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
      黑衣人齐齐后退,不再进攻,而是围成一个圆圈,将三人困在中间。
      洛桑心中一凛,知道他们要用什么厉害的阵法。
      果然,黑衣人开始移动脚步,步伐整齐,动作协调,如一台精密的机器。他们的弯刀在空中挥舞,刀光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向三人罩下。
      “是‘天罗地网阵’。”多吉脸色大变,“康巴‘雪豹’的看家本领,一旦被网住,真气会被刀光吸走,变成废人。”
      洛桑咬牙,大圆满心法全力爆发,周身金光大放。他一掌拍向刀网,掌风化作金色的手掌,将刀网撕开一个口子。
      “快走!”他大喊。
      多吉拉着达瓦,从缺口冲出。洛桑紧随其后,三人冲出刀网的包围,向山路尽头狂奔。
      身后,黑衣人的脚步声如影随形,越来越近。
      九
      山路尽头是一座木桥,桥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洛桑冲到桥头,忽然停下脚步。
      桥的对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灰色僧袍,头戴红色僧帽,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长相。他的手中拄着一根拐杖,拐杖是用人的腿骨制成的,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嘎巴拉。嘎巴拉的眼眶中燃着两团绿色的火焰,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洛桑的瞳孔骤缩。
      贡嘎仁钦。
      萨迦家族的大长老,号称“傀儡老祖”的贡嘎仁钦。
      “又见面了。”贡嘎仁钦的声音很轻,如风中残烛,却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我说过,你们不能去拉萨。”
      洛桑咬牙:“你为什么非要拦我们?”
      贡嘎仁钦微微一笑,笑容中没有暖意,只有一种诡异的平静:“因为你们去了,会死。不是我要杀你们,而是命运要杀你们。我只是来告诉你们,回头是岸。”
      “回头?”洛桑冷笑,“回哪里的头?我们的朋友在拉萨等我们,我们的使命在拉萨等着我们,你说回头就回头?”
      贡嘎仁钦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什么:“年轻人,你太固执了。固执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话音未落,他举起手中的骨杖,轻轻一顿。
      木桥震动。
      无数银线从桥板的缝隙中钻出,如蛇般游走,向三人缠来。银线上沾着露水,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洛桑大喝一声,大手印拍出,掌风如雷,将最近的几根银线震飞。多吉血刀挥舞,刀气如虹,斩断数根银线。达瓦月华剑出鞘,剑光如月,将银线削成数段。
      但银线太多了,而且断了之后会重新接上,如活物般继续攻击。
      贡嘎仁钦站在桥对面,骨杖轻轻晃动,银线随着他的动作起舞,组成一个巨大的网,向三人罩下。
      “这是‘天罗地网阵’的升级版。”老人的声音传来,“银线不是普通的线,而是用秘法炼制过的,能吸收真气,能自动修复。你们逃不掉的。”
      洛桑咬牙,大圆满心法全力爆发,周身金光大放。他一掌拍向银网,掌风化作金色的手掌,将银网撕开一个口子。但银网很快便自动修复,重新合拢。
      多吉的血刀斩在银线上,溅起一串火花,银线纹丝不动。
      达瓦的月华剑削在银线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三人的攻击,对银网毫无作用。
      贡嘎仁钦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怜悯:“放弃吧。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洛桑抬起头,看着老人,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我不会放弃。”他说,“就算死,我也要死在去拉萨的路上。”
      贡嘎仁钦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就死吧。”
      骨杖一顿。
      银网骤然收紧。
      就在此时,达瓦忽然冲上前,挡在洛桑面前。他闭上眼,额上月纹金光大放,一股强大的能量从体内涌出,化作金色的光罩,将三人护住。
      银线缠在光罩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无法穿透。
      贡嘎仁钦的瞳孔骤缩:“这是……武童的能量?”
      达瓦睁开眼,眼中金光闪烁。他看着老人,声音平静如水:“你说我们不是你的对手,但你错了。因为你不是在跟我们打,而是在跟天地的力量打。武童的能量,来自天地,来自自然,来自万物。你的银线再厉害,也敌不过天地的力量。”
      他大喝一声,双手向前一推,金色的光罩化作一道光柱,轰向贡嘎仁钦。
      光柱击中老人的胸口,他的身体倒飞出去,撞在桥头的石柱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骨杖脱手飞出,掉入峡谷,久久没有传来落地的声音。
      银线失去了控制,纷纷落在地上,如死蛇般一动不动。
      达瓦身体一软,倒在洛桑怀中,昏了过去。
      洛桑抱着达瓦,看着桥对面倒地的贡嘎仁钦,心中震撼不已。这个八岁的孩子,体内竟然蕴含着如此强大的能量,连萨迦家族的大长老都不是他的对手。
      但他也知道,达瓦消耗了太多的能量,若不及时休息,会有生命危险。
      “走。”洛桑对多吉说,“必须尽快赶到拉萨。”
      多吉点头,扶着洛桑,三人跨过木桥,消失在夜色中。
      贡嘎仁钦躺在石柱下,看着三人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武童。”他低声说,“真正的武童。也许……我真的错了。”
      他闭上眼,身体化作一道黑烟,消散在风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