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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河谷牧童      ...


  •   第二卷
      第一百二十一章河谷牧童
      雅鲁藏布江在秋季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青色,不是春天的翠绿,不是夏天的浑浊,而是像被磨亮的青铜,沉静而深邃。江水从西边的雪山上奔腾而下,在峡谷中切出一道深深的伤痕,两岸的崖壁上挂满了经幡,五色幡布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像无数只手在向天空祈求什么。
      洛桑站在江边的一块巨石上,破妄金瞳的淡金色光芒在眼中流转,穿透了河面上蒸腾的水雾,“看见”了对岸山脊上的能量光点。那些光点是蓝色的,很纯净,是普通牧民的光点,没有威胁。但他的注意力不在那些光点上,而在右腕的淡青色印记上——武童信物玉环融入后留下的印记,此刻正在微微发热。
      “近了。”洛桑低声说。
      多吉靠在不远处的一棵胡杨树上,血刀横放膝上,白发在秋风中飘动。他的双腕伤疤已经完全愈合,新生的皮肤是淡红色的,在阳光下微微发亮。经过天珠第八眼生机之力的重塑,他的经脉比之前更宽更坚韧,丹田中的内力不再是以前那种暗红色的、带着杀气的力量,而是透明的、纯净的,像水晶一样。他创出了“血刀十五式·无血刀”,以内力模拟血刀威力,不饮血,不伤己。但此刻他的注意力不在刀上,而在四周的动静上。杀手的本能告诉他,这片河谷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
      “你说了二十遍了。”多吉说,“从山南走到这里,你说了至少二十遍‘近了’。到底多近?”
      洛桑没有回答,而是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丹田。大圆满之光在体内流转,无色而纯净,与右腕玉环的能量产生共鸣。他将感应范围扩大到方圆五十里,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整个河谷。每一个生命的光点都在他的神识中显现——山上的岩羊,水中的鱼,地下的鼠兔,远处的牧民。大多数光点是蓝色的,只有少数几个是暗红色的,那是修行者或杀手的能量波动。
      那些暗红色的光点在十里之外,没有移动,像是在等待什么。
      “十里。”洛桑睁开眼,“玉环感应到的武童气息,在东南方向,大约十里。”
      “十里?”多吉站起身,将血刀插入腰间的刀鞘,“那还等什么?走。”
      拉姆从江边走来,手中捧着刚打的水。她的天珠挂在胸前,九颗眼纹在阳光下流转着幽光,第八眼“生机”的银白光芒微微闪烁,像是在回应什么。她的弓箭背在背上,箭囊中插着三十六支羽箭,箭杆上刻着密宗符文,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从山南到这里,他们日夜兼程走了三天,几乎没有合眼。
      “喝点水。”拉姆将水囊递给洛桑,“你的嘴唇都裂了。”
      洛桑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江水的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他将水囊递给多吉,多吉接过去仰头灌了几大口,水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在胡杨树的枯叶上。
      “十里之外,是牧民区。”拉姆说,“我在拉萨时听商队的人说过,雅鲁藏布江河谷有几个游牧部落,夏秋在这里放牧,冬春回山南过冬。他们很少和外人接触,也不喜欢外人靠近。”
      “那更得小心。”多吉说,“我们三个生面孔,带着一个孩子,很容易引起怀疑。”
      “达瓦不是孩子。”洛桑说,“他是武童。”
      多吉看了洛桑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三人沿着江岸向东南方向走去。
      河谷越来越窄,两岸的崖壁越来越陡,像两扇巨大的石门,将江水夹在中间。江水流速加快,水声轰鸣,溅起白色的浪花。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和松脂的香味,还有一丝淡淡的野兽气息。
      洛桑走在最前面,破妄金瞳时刻警惕着四周。他能“看见”那些暗红色的光点还在十里之外,没有移动,但它们的位置很奇怪——不是在山脊上,不是在河谷中,而是在地下。像是藏在某个山洞里,或者地道中。
      “前面有个村子。”洛桑说,“大约五里。”
      “村子?”拉姆皱眉,“商队的人说这片河谷没有固定村落,只有游牧帐篷。”
      洛桑没有回答,他的破妄金瞳穿透了晨雾和树林,“看见”了那个“村子”。不是帐篷,是房屋。用石块和木头搭建的房屋,虽然简陋,但确实是固定建筑。有十几间,围成一圈,中间是一个小广场。广场上有一个石砌的佛塔,塔身刷着白灰,塔顶的金色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是定居点。”洛桑说,“不是游牧部落。”
      多吉握紧刀柄:“有古怪。”
      “去看看。”洛桑说,“但不要暴露。”
      三人放慢脚步,沿着一条干涸的溪床向村子走去。溪床两侧长满了灌木和荆棘,可以藏身。洛桑走在最前面,月影步施展到极致,脚步轻得像猫,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多吉跟在他身后,血刀握在手中,白发在灌木丛中若隐若现。拉姆走在最后面,天珠第八眼的银白光芒在衣领下微微闪烁,她在用“生机”之力感知周围的草木,任何异常的动静都会被她察觉。
      村子越来越近。
      洛桑在一丛灌木后停下,破妄金瞳穿透了村口的土墙,“看见”了村子里的情况。十几间房屋,大多数是空的,只有靠佛塔的三间有人。三个人,两个大人一个孩子。大人的能量光点是蓝色的,很纯净,是普通人。孩子的光点是金色的,纯净而温暖,像初升的太阳。
      那是武童。
      “找到了。”洛桑低声说,“在佛塔旁边的那间屋子里。”
      “几个人?”多吉问。
      “三个。两个大人,一个孩子。大人是普通人,孩子是武童。”
      “没有埋伏?”
      洛桑再次扫视四周,方圆五里内没有暗红色的光点。那些藏在地下的光点还在十里之外,没有移动。
      “没有。”
      “那直接进去。”多吉站起身,向村口走去。
      洛桑和拉姆跟在后面。
      村口没有门,只有一条土路,两旁堆着干牛粪和柴火。土路上有几只鸡在啄食,看见陌生人也不怕,只是“咯咯”叫了几声,然后继续啄食。
      多吉走到佛塔前,停下脚步,看着塔身上的经文。经文是藏文,刻得很深,笔画苍劲有力。多吉不认识几个字,但他能感觉到,这些经文中蕴含着某种力量,像是守护,又像是封印。
      “这佛塔有年头了。”多吉说,“至少几百年。”
      拉姆走到佛塔前,天珠第八眼微微发亮。她能“看见”佛塔内部的能量结构——塔基下有一块石板,石板下面是一个地窖,地窖中放着几个铜匣,铜匣里装着经卷和法器。那些东西很古老,至少有几百年历史。
      “塔下有东西。”拉姆低声说。
      洛桑的破妄金瞳穿透了塔身,“看见”了地窖中的铜匣。其中一个铜匣上刻着双月纹,和他在甘丹寺找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护卫族的遗物。”洛桑说。
      多吉握紧刀柄:“先找孩子。”
      三人走向佛塔旁边的那间屋子。
      屋子是用石块和木头搭建的,屋顶铺着茅草,墙上糊着泥巴。门是木头的,很旧,门板上刻着六字真言。窗是木格的,糊着羊皮纸,透出昏黄的灯光。
      洛桑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苍老而沙哑:“谁?”
      “过路的。”洛桑说,“讨碗水喝。”
      门开了。
      一个老人站在门口,大约六十多岁,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穿着一件破旧的氆氇袍子,头上缠着白色的头巾。他的眼睛浑浊,但眼神清澈,不像坏人。
      老人打量了洛桑三人一番,目光在拉姆胸前的天珠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移开。
      “进来吧。”老人说。
      三人走进屋子。
      屋子不大,只有一间,分成两半,一半住人,一半养牲口。住人的这边有一个石砌的灶台,灶台上煮着奶茶,茶香四溢。灶台旁边是一张木床,床上铺着羊皮和氆氇毯子。床边坐着一个小男孩,大约七八岁,皮肤黝黑,穿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头发乱糟糟的,像很久没有洗过。
      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闪烁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智慧。
      他的额头,有一道淡金色的月纹,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洛桑的心跳漏了一拍。
      武童。
      找到了。
      “达瓦,给客人倒茶。”老人说。
      小男孩从床上跳下来,走到灶台前,拿起一个铜壶,倒了几碗奶茶。他的手很稳,倒茶的动作很熟练,像是经常做。
      他端着茶碗走过来,递给洛桑。
      洛桑接过茶碗,手指触到达瓦的指尖,一股温暖的能量从达瓦的指尖传来,和右腕玉环的能量产生了共鸣。达瓦的手缩了一下,抬头看着洛桑,眼中满是好奇。
      “你是喇嘛?”达瓦问。
      洛桑点头:“是。”
      “从哪来?”
      “山南。”
      “山南?”达瓦歪着头,“山南很远。你来这里做什么?”
      洛桑蹲下身,和达瓦平视。
      “来找你。”洛桑说。
      达瓦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笑了。
      “找我?为什么?”
      “因为你很重要。”洛桑说,“你身上有一种力量,你自己可能不知道,但它很重要。它关系到雪域的未来。”
      达瓦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很小,手指细长,指甲里还有泥土。他翻过手,看着掌心,掌心的纹路很乱,像一张地图。
      “我知道。”达瓦轻声说。
      洛桑的心猛地一跳:“你知道?”
      “嗯。”达瓦点头,“我知道我有一种力量。我能让枯草变绿,能让病羊好起来,能感觉到地下有什么东西。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
      老人走过来,将手放在达瓦肩上。
      “这孩子从小就不一样。”老人说,“他三岁的时候,牧场上闹瘟疫,死了很多羊。他跑去摸那些病羊,摸一只好一只。大家都说是佛菩萨显灵,但我知道不是。是他自己,是他自己的本事。”
      “老人家,你是他的什么人?”拉姆问。
      “爷爷。”老人说,“他父母五年前得病死了,是我把他养大的。”
      “他的父母是做什么的?”
      “牧民。”老人说,“普通的牧民。但达瓦的母亲,在生他之前做过一个梦。梦见一个老喇嘛,穿着红色的袈裟,戴着金色的法冠,告诉她,她肚子里怀的不是普通的孩子,是转世灵童。”
      洛桑和拉姆对视一眼。
      五世□□。
      又是五世□□。
      “那个老喇嘛还说了什么?”洛桑问。
      老人想了想,说:“还说,有一天会有三个远方的客人来找达瓦。一个是年轻的喇嘛,一个是拿弓箭的女子,一个是拿刀的男人。他们就是达瓦的守护者,让达瓦跟着他们走。”
      洛桑沉默了。
      五世□□圆寂前,就已经安排好了这一切。他让第巴暂时掌管政务,但告诉第巴他不是灵童。他让护卫族守护武童的秘密,等待洛桑的出现。他托梦给达瓦的母亲,告诉她达瓦的身份。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像一个棋手,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布下了最后几步棋。
      “达瓦。”洛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找你吗?”
      达瓦摇头。
      “因为你是武童。”洛桑说,“灵童非一,法童、武童、情童,三者合一,才是完整的转世。法童坐床布达拉宫,武童隐于民间,情童以诗传道。你是武童,你的使命是守护。”
      “守护什么?”
      “守护雪域,守护信仰,守护法童。”
      达瓦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掌心的纹路,看着那些他看不懂、但似乎藏着某种秘密的线条。
      “我不懂。”他说,“我才八岁,我什么都不懂。”
      “你会懂的。”洛桑说,“但不是现在。现在,你只需要跟着我们走。”
      “去哪?”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洛桑说,“有人要抓你,他们快到了。”
      达瓦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谁要抓我?”
      洛桑没有回答,他的破妄金瞳突然捕捉到了一些变化。那些藏在地下的暗红色光点开始移动了,向村子的方向移动,速度很快。
      “他们来了。”洛桑站起身,“快走。”
      老人脸色一变:“谁?”
      “蒙古人。”洛桑说,“和硕特部的骑兵。”
      拉姆的瞳孔骤缩。
      和硕特部。
      她的叔父,策妄阿拉布坦的骑兵。
      “达瓦,跟你爷爷说再见。”洛桑说。
      达瓦抱住老人,眼泪流了下来。
      “爷爷,我……”
      “别哭。”老人摸摸达瓦的头,“你是武童,你不能哭。你要坚强。”
      达瓦擦干眼泪,松开老人。
      洛桑牵起达瓦的手,走向门口。
      多吉已经拔出了血刀,站在门口,白发在风中飘动。他的破妄金瞳虽然不如洛桑的强,但也能“看见”那些暗红色的光点正在快速接近,已经不到五里了。
      “多少人?”多吉问。
      “五十个。”洛桑说,“全是骑兵。”
      “五十个骑兵,我们四个,一个孩子。”多吉说,“能打吗?”
      洛桑没有回答,他的破妄金瞳扫视四周,寻找逃生的路线。村子后面是一片灌木丛,灌木丛后面是山坡,山坡上长满了松树和柏树。翻过山坡,就是雅鲁藏布江的支流,顺着河流往下走,能进入一片原始森林。
      “上山。”洛桑说。
      四人跑出村子,向村后的山坡跑去。
      达瓦跑不动,洛桑把他抱起来,施展月影步,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冲进了灌木丛。多吉跟在后面,血刀在手,警惕着身后的动静。拉姆跑在最后面,天珠第八眼的银白光芒在衣领下闪烁,她在用“生机”之力感知追兵的位置。
      那些暗红色的光点越来越近。
      洛桑冲进松林,将达瓦放下,靠在一棵松树后面。
      “拉姆,你带达瓦先走。”洛桑说,“我和多吉断后。”
      拉姆摇头:“不,一起走。”
      “听话。”洛桑说,“你是天珠的持有者,达瓦需要你。我和多吉会追上来的。”
      拉姆看着洛桑的眼睛,那双眼睛中没有恐惧,只有坚定。
      “小心。”她说。
      她牵起达瓦的手,向松林深处跑去。
      达瓦回头看了洛桑一眼,眼中满是担忧。
      洛桑对他笑了笑,然后转身,看向山坡下。
      五十个蒙古骑兵已经冲进了村子。
      他们穿着皮甲,戴着铁盔,手中拿着弯刀和火枪。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蒙古汉子,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眼神凶狠。他的腰间挂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弯刀,马鞍上挂着一面旗子,旗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金雕——那是和硕特部的标志。
      “搜!”络腮胡子喝道,“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那个孩子一定在这里!”
      骑兵们翻身下马,踢开每一间屋子的门,搜查每一个角落。
      老人站在佛塔前,转着经筒,口中念着六字真言,脸上没有恐惧。
      络腮胡子走到老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老头,那个孩子在哪?”
      老人没有回答,继续转经筒。
      络腮胡子一把夺过经筒,摔在地上。经筒滚了几圈,停在血泊中——地上有血,是鸡的血。骑兵们进村时踩死了几只鸡。
      “我问你话!”络腮胡子吼道,“那个孩子在哪!”
      老人抬起头,看着络腮胡子,浑浊的眼睛中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走了。”老人说。
      “去哪了?”
      “不知道。”
      络腮胡子的脸色变了,他拔出弯刀,架在老人脖子上。
      “老头,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策妄阿拉布坦大人说了,找到那个孩子,重重有赏。你要是敢骗我,我把你这村子烧了!”
      老人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烧吧。”他说,“这村子,本来就不该存在。”
      络腮胡子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被凶狠取代。他举起弯刀,准备砍下去。
      一支箭从松林中射出,精准地射穿了络腮胡子的手腕。
      弯刀脱手,掉在地上。
      络腮胡子惨叫一声,捂着伤口后退。
      “谁?!”他吼道。
      松林中,拉姆站在一棵松树后面,弓弦还在颤动。达瓦站在她身边,额头的金色月纹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她没有走。
      她回来救老人了。
      “爷爷!”达瓦喊道。
      老人看见达瓦,脸色大变:“快走!别管我!”
      拉姆没有走。
      她拉满弓,第二支箭搭在弦上,箭尖对准络腮胡子的眉心。
      “放了他。”拉姆冷冷地说,“不然下一箭,射的不是手腕。”
      络腮胡子看着拉姆,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认出了拉姆——不是因为她是谁,而是因为她胸前的天珠。九眼天珠,和硕特部的圣物。
      “你是……拉姆公主?”络腮胡子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络腮胡子说,“策妄阿拉布坦大人说了,谁抓到拉姆公主,赏金万两,封千户!”
      他挥手:“上!抓活的!”
      五十个骑兵同时扑向拉姆和达瓦。
      拉姆松手,第二支箭射出,正中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的肩头。骑兵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下来。第三支箭、第四支箭、第五支箭……拉姆连珠九箭,箭箭命中,九个人倒下。
      但五十个人太多了。
      他们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将拉姆和达瓦围在中间。
      洛桑从松林中冲出,大手印拍出,无色光芒在掌心凝聚,一掌拍飞最前面的两个骑兵。多吉紧随其后,血刀挥出,一道无形的刀气将三个骑兵劈下马。
      三人背靠背,将达瓦护在中间。
      五十个骑兵围成一圈,弯刀和火枪对准他们。
      络腮胡子包扎好伤口,狞笑着走过来。
      “拉姆公主,投降吧。你跑不掉了。”
      拉姆没有回答,她的天珠第九眼微微发亮。她能“看见”每一个骑兵的能量光点,也能“看见”他们的弱点——有些人心脏不好,有些人肺不好,有些人肝不好。如果箭矢射中那些弱点,一击就能毙命。
      但她不想杀人。
      这些人,曾经是她父亲的部下。他们不是坏人,只是被策妄阿拉布坦利用了。
      “放下武器。”拉姆说,“我不想杀你们。”
      骑兵们面面相觑,有些人开始犹豫。
      络腮胡子冷笑:“别听她的!策妄阿拉布坦大人说了,谁要是临阵退缩,杀无赦!”
      骑兵们握紧武器,不再犹豫。
      洛桑深吸一口气,大圆满之光的无色光芒从周身涌出,化作一道光罩,将四人一孩罩在里面。
      “冲出去。”洛桑说。
      多吉血刀挥出,一道金色的刀气将正前方的骑兵劈开一条路。洛桑抱着达瓦,冲出了包围圈。拉姆跟在后面,连珠箭射落追兵。
      三人冲进了松林。
      骑兵们追了上来。
      松林很密,马匹跑不快,骑兵们只能下马步行。这给了洛桑三人机会。
      多吉躲在松树后面,血刀挥出,刀气将追兵劈倒。拉姆爬上松树,从高处射箭,箭无虚发。洛桑抱着达瓦,在松林中穿梭,月影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残影。
      但追兵太多了。
      五十个人,虽然被射倒了十几个,还有三十多个。他们像狼群一样,从四面八方围上来,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洛桑停下脚步,将达瓦放在一棵松树后面。
      “达瓦,你待在这里,不要动。”洛桑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达瓦点头,眼中满是恐惧。
      洛桑转身,冲向追兵。
      大手印第九式“破山印”施展出来,无色光芒在掌心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击中一个骑兵的胸口。光球炸开,骑兵被炸飞,撞在身后的松树上,口吐鲜血。
      多吉的血刀刀气纵横,将三个骑兵劈倒在地。
      拉姆的箭矢如雨,射穿了五个骑兵的肩头、大腿、小腿,让他们失去战斗能力。
      三十多个骑兵,只剩下了十几个。
      络腮胡子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这三个人这么能打。
      “撤!”他下令,“回去禀报策妄阿拉布坦大人,请求增援!”
      骑兵们扶起受伤的同伴,狼狈地撤出了松林。
      洛桑靠在一棵松树上,大口喘气。大圆满心法的内力消耗太大了,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多吉的血刀刀身已经黯淡了,内力也消耗了大半。拉姆的箭囊中只剩下三支箭了。
      但他们赢了。
      至少暂时赢了。
      洛桑走回松树后面,达瓦还蹲在那里,双手抱膝,瑟瑟发抖。
      “没事了。”洛桑蹲下身,将手放在达瓦肩上,“他们走了。”
      达瓦抬起头,看着洛桑,眼中满是泪水。
      “我爷爷……他……”
      洛桑沉默。
      他不知道老人怎么样了。
      拉姆走过来,将达瓦抱在怀里。
      “你爷爷不会有事的。”她说,“他们是来找你的,不是来找他的。只要你跑了,他们就不会为难他。”
      达瓦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住拉姆,眼泪流了下来。
      多吉走过来,看着松林外的村子。
      村子还在,但佛塔倒了。不是被骑兵推倒的,而是自己倒的。塔身裂成了几块,露出里面的地窖。地窖中的铜匣不见了。
      “有人拿走了铜匣。”多吉说。
      洛桑的破妄金瞳扫视四周,没有发现异常的能量光点。
      “不是骑兵。”洛桑说,“是另一个人。在我们来之前,就已经拿走了。”
      “是谁?”
      洛桑摇头:“不知道。”
      拉姆松开达瓦,站起身,看着倒塌的佛塔。
      “塔下的地窖,是护卫族的藏物处。”拉姆说,“能打开地窖的,只有护卫族的人。”
      “护卫族?”多吉皱眉,“护卫族不是已经灭族了吗?”
      “除了洛桑。”拉姆说。
      洛桑沉默。
      他的破妄金瞳再次扫视四周,这一次,他“看见”了一个能量光点。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很远的地方,大约二十里。光点的颜色是蓝色的,很纯净,但带着一丝淡淡的金色。
      那是修行者的光点。
      不是普通人。
      “有人在监视我们。”洛桑说。
      “谁?”
      “不知道。”洛桑说,“但他没有恶意。他的能量光点是蓝色的,很纯净。”
      多吉握紧刀柄:“要不要去看看?”
      “不。”洛桑摇头,“先离开这里。骑兵还会回来的。”
      四人向松林深处走去。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松林渐渐稀疏,前方出现了一条小河。河水清澈,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河两岸长满了灌木和野花,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青草的气息。
      达瓦走不动了,洛桑背着他,继续向前。
      “洛桑哥哥。”达瓦趴在洛桑背上,小声问。
      “嗯?”
      “我真的是武童吗?”
      “是。”
      “那我以后要做什么?”
      “保护雪域,保护信仰,保护法童。”
      达瓦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不懂。”
      “你会懂的。”洛桑说,“但不是现在。”
      “那什么时候?”
      洛桑想了想,说:“等该懂的时候。”
      达瓦没有再问。
      他趴在洛桑背上,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布达拉宫的金顶上,身边站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额头的月纹是金色的。那是法童。金顶下,是拉萨城,是雪域,是千千万万的信徒。他们在诵经,在转经,在磕长头。
      唵嘛呢叭咪吽。
      唵嘛呢叭咪吽。
      达瓦在梦里笑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但他知道,这个梦,是真的。
      洛桑背着达瓦,走过小河,走进了一片原始森林。
      森林很密,树干粗大,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缝隙中洒下斑驳的光点,在地上画出各种奇异的形状。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的香味,还有一丝淡淡的野兽气息。
      多吉走在前面,血刀在手,白发在风中飘动。他的破妄金瞳虽然不如洛桑的强,但也能“看见”周围的动静。他能感觉到,森林中有很多生命——松鼠、野兔、鹿、熊。它们都在看着他们,但没有敌意。
      拉姆走在最后面,天珠第八眼的银白光芒在衣领下闪烁。她在用“生机”之力感知周围的草木,任何异常的动静都会被她察觉。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森林渐渐稀疏,前方出现了一片谷地。
      谷地不大,只有几里见方,四周是低矮的山丘,山丘上长满了松树和柏树。谷地中央,有一个小湖,湖水清澈,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芒。湖边有几间木屋,木屋很旧,屋顶上长满了青苔。
      “那是哪?”多吉问。
      洛桑的破妄金瞳扫视谷地,“看见”了木屋中的能量光点。没有人。木屋是空的。
      “不知道。”洛桑说,“但可以借住一晚。”
      四人走向木屋。
      木屋一共有三间,中间是客厅,左边是卧室,右边是厨房。客厅里有桌子和凳子,桌上放着一盏酥油灯,灯芯已经烧光了。卧室里有几张木床,床上铺着羊皮和氆氇毯子,虽然旧,但干净。厨房里有灶台,灶台上放着一口铁锅,锅里有半锅水,水已经凉了。
      “有人住过。”多吉说,“但离开有一阵子了。”
      洛桑走到灶台前,用手摸了摸锅底,灰是凉的。
      “至少三天。”洛桑说。
      拉姆将达瓦放在床上,盖好毯子。达瓦还在睡,嘴角挂着一丝口水,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我去捡点柴火。”多吉说。
      “我去打水。”拉姆说。
      洛桑点头,盘膝坐在客厅的地上,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丹田。
      大圆满之光在体内流转,无色而纯净。他将感应范围扩大到方圆五十里,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整个谷地。每一个生命的光点都在他的神识中显现——山上的鹿,水中的鱼,地下的鼠兔,远处的鸟。大多数光点是蓝色的,只有少数几个是暗红色的。
      那些暗红色的光点还在二十里之外,没有移动。
      暂时安全。
      洛桑睁开眼,站起身,走出木屋。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湖面上,将湖水染成了金色。湖边有几棵柳树,柳枝在风中摇曳,像少女的头发。远处,雪山的轮廓在夕阳中若隐若现,雪峰之巅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洛桑深吸一口气,空气清冷,带着湖水的气息和松脂的香味。
      他走到湖边,蹲下身,捧起湖水洗了洗脸。
      水是凉的,沁人心脾。
      他看着湖面上的倒影,倒影中的自己,面容憔悴,眼眶深陷,嘴唇干裂。这半个月来,他几乎没有合眼,一直在赶路,一直在战斗,一直在保护。
      但他不后悔。
      这是他选择的路。
      守护雪域,守护信仰,守护人民。
      这是他的初心,也是他的使命。
      多吉抱着一捆柴火回来了,将柴火放在木屋前,开始生火。拉姆提着一桶水回来了,将水倒进灶台上的铁锅里,开始烧水。
      “今晚吃啥?”多吉问。
      “糌粑。”拉姆从怀中掏出半袋糌粑,“还有一点风干肉。”
      “够吃吗?”
      “够。”
      多吉没有再问,他坐在火堆旁,血刀横放膝上,白发在火光中泛着银光。
      拉姆走进卧室,看了看达瓦,他还睡着,呼吸平稳,脸色红润。
      她回到厨房,开始捏糌粑。
      糌粑是青稞炒熟后磨成的粉,拌上酥油茶,捏成团,就可以吃了。拉姆捏得很慢,每一个团都捏得很紧,很圆。她想起小时候,祖母也是这样捏糌粑,捏得很紧,很圆。祖母说,糌粑要捏紧,不然会散。做人也是一样,心要定,不然会迷失。
      洛桑走进厨房,坐在灶台边,看着拉姆捏糌粑。
      “拉姆。”他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
      拉姆的手顿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走到现在。”
      拉姆的脸红了,幸好火光下看不清楚。
      “别说这种话。”她说,“我们是同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洛桑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沉默地坐着,听着柴火燃烧的声音,听着水在锅里沸腾的声音,听着达瓦在卧室里翻身的声音。
      多吉在门外咳嗽了一声。
      “有人来了。”他说。
      洛桑站起身,走到门口,破妄金瞳看向谷地入口。
      一个能量光点,在移动,向木屋走来。光点的颜色是蓝色的,很纯净,但带着一丝淡淡的金色。是修行者。不是敌人。
      “一个人。”洛桑说,“没有恶意。”
      多吉握紧刀柄:“我出去看看。”
      “不。”洛桑说,“让他过来。”
      那个光点越来越近。
      走出了灌木丛,出现在木屋前。
      是一个老人。
      他大约七十岁,穿着一件破旧的袈裟,手中拄着一根拐杖,背上背着一个竹篓。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浑浊,但眼神清澈。他的胡子和头发都白了,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老人走到木屋前,看着洛桑,笑了。
      “终于找到你了。”他说。
      洛桑看着老人,破妄金瞳穿透了他的身体,“看见”了他的能量光点——蓝色的,很纯净,但带着一丝淡淡的金色。那是修行者的标志,而且修为不低。
      “老人家是?”洛桑问。
      老人从竹篓中取出一个铜匣,递给洛桑。
      铜匣上刻着双月纹,和洛桑在甘丹寺找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是护卫族的遗物。”老人说,“我在佛塔下的地窖中找到的。我知道你会来找它。”
      洛桑接过铜匣,打开。
      里面是一卷羊皮纸,纸上画着一幅地图,标注了山南某处洞穴,旁注:“灵童非一,双月同天。”另有一枚骨质密钥,刻“护卫族徽”。
      和他之前在甘丹寺找到的一模一样。
      “老人家,你是谁?”洛桑问。
      老人笑了笑,说:“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
      洛桑沉默。
      “你是守护者。”老人说,“双月血脉的继承者,灵童护卫族的最后传人。你的使命,是保护武童,找到法童,守护雪域。”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我告诉你的。”老人说,“在你很小的时候。”
      洛桑的瞳孔骤缩。
      他想起了一些碎片——幼时被抹去的记忆。一个老人,在山南的荒寺中,为他举行血脉觉醒仪式。那个老人,就是眼前这个人。
      “你是……守寺盲僧?”洛桑的声音有些颤抖。
      老人点头:“是我。”
      “你不是盲僧?”
      “不是。”老人说,“我是护卫族的长老。百年前内讧后,护卫族灭族,只有我和几个族人活了下来。我们隐姓埋名,守护武童的秘密,等待你的出现。”
      洛桑跪在地上,向老人磕了三个头。
      “弟子洛桑,见过长老。”
      老人扶起洛桑,看着他的眼睛。
      “你长大了。”老人说,“像你父亲。”
      “我父亲?”
      “你的父亲,是护卫族末代族长的儿子。百年前内讧时,你父亲还小,被族人救出,送到了山南的一个牧民家。后来他娶了牧民的女儿,生下了你。你三岁时,你父母死于一场瘟疫,是我把你送到了哲蚌寺,交给了贡嘎喇嘛。”
      洛桑的泪水流了下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不知道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现在他知道了,他是护卫族的后裔,是双月血脉的继承者。
      “我父亲……叫什么名字?”
      “洛桑顿珠。”老人说,“你叫洛桑,就是为了纪念他。”
      洛桑擦干眼泪,看着老人。
      “长老,武童我找到了。接下来怎么办?”
      老人从竹篓中取出一卷经书,递给洛桑。
      “这是《大圆满心法》的全本。”老人说,“你之前学的,是残本。全本中记载了如何将大圆满心法与武童能量结合,发挥出真正的‘破妄’之力。你需要在三个月内学会,然后去山南的伏藏洞,找到真正的法童。”
      “法童在哪?”
      老人摇头:“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他快出现了。双月同天之日,真伪将现。”
      洛桑将经书收好,向老人躬身行礼。
      “多谢长老。”
      老人摆摆手:“不用谢我。这是我欠护卫族的。”
      他转身,向谷地外走去。
      “长老,你要去哪?”洛桑问。
      老人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去该去的地方。”
      他的背影消失在灌木丛中。
      洛桑看着老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多吉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进去吃饭。”
      洛桑点头,转身走进木屋。
      拉姆已经煮好了奶茶,捏好了糌粑。达瓦也醒了,坐在床上,揉着眼睛。
      “洛桑哥哥。”达瓦说,“我饿了。”
      洛桑笑了,走过去,将达瓦抱起来,走到灶台前。
      “吃吧。”
      达瓦接过糌粑团,咬了一口,嚼得很香。
      拉姆倒了一碗奶茶,递给洛桑。
      洛桑接过奶茶,喝了一口,茶是热的,带着酥油的香味和一丝甜味。
      “好喝。”他说。
      拉姆笑了,笑得有些羞涩。
      多吉坐在门口,啃着风干肉,血刀横放膝上,白发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今晚我守夜。”他说。
      “轮着来。”洛桑说。
      多吉没有反对。
      四人吃完饭,拉姆带着达瓦去睡觉。洛桑盘膝坐在灶台前,翻开老人给的经书,开始研读。
      经书是用藏文写的,字迹工整,笔画有力。洛桑一页一页地翻,破妄金瞳穿透了纸张,“看见”了字里行间隐藏的能量线条。那些线条是金色的,在经书中流动,像一条条细小的河流。
      这是大圆满心法的全本。
      九层功法,一层一层,从基础到巅峰,每一层都有详细的修炼方法和注意事项。洛桑之前学的,只有前七层,第八层和第九层缺失。现在,他终于得到了全本。
      他闭上眼,将经书中的内容牢牢记在心中,然后按照全本的指示,运转内力。
      大圆满之光在体内流转,比以前更加凝实,更加纯净。他将光芒引导到丹田,凝聚成一颗无色透明的珠子。珠子在旋转,在吸收内力,在膨胀。
      珠子的表面出现了裂纹。
      洛桑的心跳加速。
      这是突破的征兆。
      大圆满心法第八层,需要将丹田中的内力凝聚成珠,然后让珠子碎裂,释放出更强大的力量。这个过程很危险,如果控制不好,珠子会炸开,伤及经脉。
      洛桑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入丹田,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珠子上。
      珠子在旋转,裂纹在扩大。
      “咔嚓——”
      珠子碎了。
      内力从碎裂的珠子中涌出,像洪水决堤,像火山爆发。内力在经脉中奔涌,冲击着每一处穴位,每一处关卡。洛桑的身体开始发光,无色光芒从皮肤下透出,照亮了整个木屋。
      多吉站起身,走到灶台前,看着洛桑。
      “突破了?”他问。
      洛桑睁开眼,破妄金瞳的淡金色光芒比以前更加纯净,更加深邃。他的大圆满心法,突破到了第八层。
      “第八层。”洛桑说。
      多吉点头,没有说话。
      拉姆从卧室走出来,看着洛桑。
      “感觉怎么样?”她问。
      “前所未有的好。”洛桑说。
      达瓦也从卧室走出来,揉着眼睛,看着洛桑。
      “洛桑哥哥,你发光了。”
      洛桑笑了,摸摸达瓦的头。
      “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达瓦点头,回到卧室,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洛桑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夜空。
      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空,像无数颗钻石,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他认出了启明星,在东南方向,明亮而稳定。
      “噶玛巴。”他轻声念出启明星的藏语名字,“黎明前的引路星。”
      明天,他们要继续赶路。
      去山南,找伏藏洞,找法童。
      路还很长,危险还很多。
      但洛桑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拉姆,有多吉,有达瓦。
      他们一起经历了生死,一起守护了真相,一起改变了雪域的未来。
      这就是“缘”。
      佛家说,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
      缘起,他们在布达拉宫相遇。缘续,他们一起走过千山万水。缘未了,他们还要一起走向未来。
      洛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木屋。
      多吉坐在灶台前,血刀横放膝上,白发在火光中泛着银光。
      “你先睡。”多吉说,“我守上半夜。”
      洛桑点头,走进卧室,躺在达瓦身边。
      达瓦翻了个身,抱住洛桑的胳膊,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继续睡。
      洛桑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布达拉宫的金顶上,身边站着拉姆、多吉、达瓦。金顶下,是拉萨城,是雪域,是千千万万的信徒。他们在诵经,在转经,在磕长头。
      唵嘛呢叭咪吽。
      唵嘛呢叭咪吽。
      洛桑在梦里笑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但他知道,这个梦,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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