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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卷轴现字   地宫的 ...

  •   地宫的崩塌从穹顶开始。
      那些历经千年未曾动摇的花岗岩,此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碎。裂纹从穹顶中央向四周蔓延,每一条裂缝都散发着刺目的蓝白色光芒——那不是阳光,不是火光,而是地宫能量核心失控时释放出的纯净能量。
      碎石如雨。
      每一块落石都有数百斤重,从十丈高处砸下,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深坑。尘土飞扬,碎石四溅,整个地宫都在颤抖,仿佛一头垂死的巨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预言卷轴分裂的那一刻,维持地宫千年的能量平衡被彻底打破。
      洛桑紧紧握着手中的半片玉卷,玉质温润,边缘却锋利如刀。他的掌心被割破,鲜血顺着玉卷的纹理流淌,被玉卷缓缓吸收。每吸收一滴血,玉卷上的八字藏文就亮一分,那光芒不是反射,而是从玉质内部透出来的,带着某种古老的、沉睡千年刚刚苏醒的气息。
      “双月同天,灵童非一。”
      八个字,在昏暗的地宫中如同八盏明灯,照亮了洛桑苍白的脸庞。
      他的破妄金瞳在这光芒的刺激下不由自主地收缩,瞳孔中的金色纹路疯狂旋转,像是要挣脱某种束缚。额头的双月纹也亮了起来,与玉卷的光芒交相辉映,形成一种诡异的共鸣。
      第巴桑结嘉措站在三丈之外,手中握着另一半玉卷。
      他的状态比洛桑差得多。
      那只由四影重合凝聚的巨影,在触碰玉卷金光的瞬间被重创,此刻正在快速消散。第巴的真身从巨影中显露出来——黑色僧袍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是被火烧过的焦痕。他的脸扭曲着,五官因为剧痛而挤在一起,嘴角挂着黑色的血。
      但他依然死死握着那半片玉卷,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给我!”第巴嘶吼,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把另一半给我!”
      洛桑将玉卷收入怀中,手掌按在胸口,感受着玉卷传来的微弱震动。那震动如同心跳,一下一下,缓慢而坚定。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
      大圆满心法第八层的真气在体内疯狂运转,修补着被巨影震伤的经脉。丹田中的金色幼苗此刻已经长到了半人高,叶片上的梵文咒语快速旋转,释放出温润的金光,滋养着他受损的内脏。
      “不可能。”洛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玉卷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它属于雪域,属于每一个相信真相的人。”
      第巴的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那血液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空中,化作一团血雾,被他手中的半片玉卷吸收。玉卷吸收了血液,发出暗红色的光——不是洛桑手中玉卷那种纯净的金色,而是浑浊的、带着血腥味的红光。
      “你们这些蝼蚁,根本不明白这玉卷意味着什么。”第巴的声音变得低沉,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五世□□临终前,将雪域的气运封印在这玉卷中。谁掌握了玉卷,谁就掌握了雪域的未来。你以为你拿到一半就赢了?不,只要我有一半,我就能找到另一半,我就能得到完整的预言!”
      洛桑摇头:“五世□□的遗愿不是让你独掌大权,而是让雪域回归正道。你密不发丧两年,篡改遗命,修炼邪功,活祭无辜。你的手上沾满了鲜血,你的罪孽连佛祖都无法宽恕。”
      “佛祖?”第巴狂笑,笑声中满是讽刺,“佛祖在哪里?五世□□圆寂的时候,佛祖在哪里?我为他守护布达拉宫二十年,为他处理政务,为他征战四方。他圆寂了,留下一堆烂摊子,让我一个人面对蒙古的铁骑、清朝的野心、三大家族的贪婪。我不靠这些手段,怎么活?怎么守住雪域?”
      “所以你就要牺牲别人?”拉姆的声音从洛桑身后传来。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天珠九眼全开的消耗远超她的承受极限。九支箭射出后,她几乎虚脱,全靠多吉扶着才能站稳。但她的眼神依然坚定,如同雪山之巅的冰峰,任何风暴都无法撼动。
      天珠在她怀中散发着微弱的翠光,九眼已经暗淡下去,只有第八眼还残留着一丝光芒。那光芒很微弱,却持续不断地修复着她受损的经脉,让她勉强保持清醒。
      “牺牲?”第巴冷笑,“你们这些贵族子弟,从小锦衣玉食,知道什么叫牺牲?你知道为了修建布达拉宫,多少奴隶累死在工地上?你知道为了维持蒙古的盟约,多少女子被送去和亲?你知道为了镇压那些不服管教的家族,多少喇嘛被活活打死?这些牺牲,都是为了雪域的安宁!”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了?”多吉松开扶着拉姆的手,缓缓走向第巴。他的无血刀在掌心凝聚,血红色的气刃吞吐不定,映得他的脸一半红一半黑。
      他的白发在气流中飘动,脸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刀疤此刻看起来格外狰狞。但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杀过人放过火的亡命之徒。
      “老子杀过人,很多很多人。有些是该死的,有些是不该死的。老子从不为自己辩解,因为杀就是杀,罪就是罪。但你不一样,你杀人还要给自己找理由,还要说是为了什么大义。你比老子恶心一万倍。”
      第巴的瞳孔收缩,死死盯着多吉手中的无血刀。
      他认出了那是什么。
      “血刀术的无血之境?”第巴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忌惮,“你竟然突破了血刀术的千年桎梏?”
      多吉咧嘴一笑:“托你的福,差点被你的影子打死,又被天珠救活,阴差阳错就突破了。你要是想学,老子可以教教你,不过得先让你死一次。”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动了。
      无血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红色的弧线,直取第巴的咽喉。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技巧,就是最简单的劈砍。但正因为简单,所以快,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第巴后退,同时举起手中的半片玉卷。
      玉卷发出暗红色的光,那光芒化作一面盾牌,挡住了多吉的刀。刀光与光盾碰撞,发出金属交击的声响,火星四溅。多吉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无血刀差点溃散。
      “玉卷还能当盾牌用?”多吉甩了甩发麻的手,骂了一声,“这玩意儿也太赖皮了。”
      第巴冷笑,将玉卷高举过头顶。暗红色的光芒从玉卷中涌出,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光芒所到之处,地面上的碎石悬浮起来,在空中快速旋转,然后如同炮弹般射向洛桑三人。
      洛桑双手合十,大圆满心法全力运转。
      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在三人面前形成一面半透明的光墙。碎石撞在光墙上,发出密集的砰砰声,每一块碎石都在撞击的瞬间化为粉末。但碎石的密度太大,数量太多,光墙在持续的冲击下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拉姆,射他!”多吉喊道。
      拉姆咬牙拉开弓,却发现箭囊中只剩三支箭。她的体力已经透支,天珠的力量也消耗殆尽,三支箭根本无法穿透第巴的光盾。
      “让我来。”
      洛桑收回右手,左手继续维持光墙。他的右手掌心浮现出金色的卍字印记,那印记不再是平面的,而是立体的,在掌心缓缓旋转,每一转都释放出刺目的金光。
      大手印第八式·虚空印。
      这是洛桑突破大圆满第八层后领悟的新招式,也是大手印九重天中威力最强的一式。它不直接攻击敌人的身体,而是攻击敌人所处的空间——短暂地凝固时间,让目标在瞬息之间无法动弹,然后以纯净的真气将其碾碎。
      这一式的消耗极大,以洛桑目前的修为,最多只能施展两次。
      他必须一击必中。
      第巴似乎感受到了危险,眼中的疯狂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警惕。他将玉卷横在胸前,暗红色的光芒凝聚成一层又一层的护盾,层层叠叠,足有七层之多。
      “小喇嘛,你以为你能伤到我?”第巴冷笑,“我的影子密术虽然被破,但我还有五世□□的遗物。这些遗物中蕴含的愿力,不是你能抗衡的。”
      洛桑没有回答,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集中全部的意念。
      破妄金瞳虽然能看穿一切幻术,但此刻他需要的不是看,而是感受。感受空间中能量的流动,感受第巴真气的运行轨迹,感受玉卷中愿力的分布。
      在黑暗中,他“看见”了。
      第巴的七层护盾,每一层都是由不同属性的能量构成——金刚杵的刚猛、胫骨号的阴柔、人皮鼓的震荡、骨笛的尖锐、法铃的迷惑、经幡的束缚、颅器的吞噬。七种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防御体系。
      但完美本身就是破绽。
      七种力量需要七种不同的运行方式,它们之间必然存在转换的间隙。那间隙极短,短到普通人根本无法捕捉,但对于拥有破妄金瞳的洛桑来说,那间隙就是一个针尖大小的缝隙。
      他的虚空印,就要从那缝隙中穿过去。
      洛桑猛地睁眼。
      右掌推出,掌心卍字印记脱离手掌,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射向第巴。
      那光柱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慢到肉眼都能看清它的轨迹。但第巴的脸色却变了,变得惨白——因为他发现,当那光柱射来时,他的身体无法动弹了。
      不是被定住,而是时间本身变慢了。
      这就是虚空印的真正威力——不是凝固时间,而是让目标的时间感知与现实脱节。在洛桑的时间流速中,虚空印只是一瞬间;但在第巴的时间感知中,那一瞬间被拉长成了永恒。
      他眼睁睁看着金色光柱从七层护盾的缝隙中穿过,眼睁睁看着光柱击中他的胸口,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护盾一层层碎裂。
      七层护盾,在虚空印面前如同纸糊。
      第巴被击飞,重重撞在地宫的墙壁上。墙壁龟裂,碎石落下,将他半个身子埋在下面。他手中的半片玉卷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最后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洛桑的身形晃了晃,一口鲜血涌上喉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虚空印的消耗远超他的预期。丹田中的金色幼苗萎靡了大半,叶片上的梵文咒语变得暗淡,有些甚至已经停止旋转。他的经脉剧痛,尤其是右臂,从指尖到肩膀,每一条经脉都在灼烧,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洛桑!”拉姆冲过来扶住他,天珠的第八眼亮起,翠光涌入洛桑体内,缓解着他的伤势。
      多吉没有去管第巴,而是快步走向落在地上的半片玉卷。
      他的手指刚触到玉卷,玉卷突然发出刺目的白光。那白光不是金色,不是红色,而是纯净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白色,如同雪山之巅的晨曦。
      白光中,八个藏文大字悬浮在空中,每一个字都有半人高,缓缓旋转。
      双月同天,灵童非一。
      这一次,八个字下面还有更小的字,密密麻麻,如同蚂蚁爬满了玉卷的表面。
      洛桑的破妄金瞳自动运转,看清了那些小字。
      “法童坐床金顶,武童隐于民间。双月交辉之时,真伪自现。灵童非一人,乃双星并耀。一主外,一主内。一统万民,一护传承。二者缺一,则雪域危矣。”
      “五世□□临终前,将此法刻于玉卷之中,以待后世有缘人。得此玉卷者,当遵遗命,寻双灵童,护雪域千年基业。若有人篡改遗命,独尊一童,则灵童转世系统必断,雪域必乱。”
      “护卫族世代守护此秘,直至双月同天之日。”
      洛桑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五世□□临终前的病榻,第巴跪在榻前痛哭,但眼中没有泪只有贪婪;护卫族末代族长在灭族之夜,将玉卷和铜匣交给心腹,让他逃出布达拉宫;那个心腹将铜匣藏在甘丹寺,将玉卷一分为二,一半留在铜匣中,一半送入布达拉宫地宫。
      原来如此。
      原来他和第巴手中的半片玉卷,本就是一体。第巴手中的那半片,一直藏在地宫中,是五世□□临终前亲手放进去的;而他手中的那半片,是护卫族末代族长送出布达拉宫的,是为了防止第巴独吞秘密而留的后手。
      两半玉卷,一明一暗,如同双灵童——一法一武,相辅相成。
      如今两半玉卷同时现世,双月同天的预言,终于开始应验。
      第巴从碎石中爬出来,浑身是血,但眼中的疯狂更加炽烈。他盯着空中悬浮的八个大字,嘴里喃喃自语:“双月同天……双月同天……原来如此……原来五世□□早就防着我……”
      他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凄厉,如同夜枭。
      “但那又怎样?就算我知道了真相,就算你们拿到了完整的玉卷,又能怎样?灵童的认定权在我手里,布达拉宫的兵权在我手里,蒙古的铁骑在我手里。你们三个蝼蚁,能奈我何?”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嘎巴拉碗。
      那碗不是普通的嘎巴拉,而是用五世□□的头骨制成的——不,不是五世□□,而是五世□□的上一世,四世□□的头骨。碗沿镶嵌着七颗舍利子,每一颗都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碗中盛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甜腻的血腥味。
      这是第巴最后的底牌。
      嘎巴拉碗·逆虹化禁术。
      以四世□□头骨为容器,以七颗高僧舍利为阵眼,以第巴自身的生命精血为引,强行抽取地宫中残存的虹化能量,将其转化为纯粹的破坏之力。
      这一招的代价,是第巴的性命。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既然我得不到完整的雪域,那你们也别想得到。”第巴将嘎巴拉碗举过头顶,碗中的暗红色液体沸腾起来,化作血雾弥漫开来。血雾所到之处,岩石腐蚀,空气变臭,连光线都被吞噬。
      地宫中的温度骤降,不是变冷,而是热量被血雾吸收了。
      洛桑的脸色变了。
      他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恐怖——不是邪恶,不是黑暗,而是一种纯粹的“空无”。那血雾不是在摧毁什么,而是在“否定”什么。被血雾笼罩的一切,都被从现实中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是逆虹化的本质——不是创造,而是毁灭;不是升华,而是否定。
      “拉姆,多吉,退后!”洛桑大喊,同时将大圆满真气催动到极致。
      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与血雾碰撞。金光与血雾接触的瞬间,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烧红的铁放入水中。金光在消融,血雾也在蒸发,两者都在快速消耗。
      但洛桑的修为有限,大圆满第八层的真气根本不足以对抗以四世□□头骨为媒介的禁术。
      金光越来越弱,血雾越来越浓。
      第巴的笑声越来越狂。
      就在洛桑即将支撑不住的瞬间,他怀中的半片玉卷突然飞了出来。
      不是他主动取出,而是玉卷自己飞出来的。
      与此同时,多吉手中的那半片玉卷也飞了起来。两半玉卷在空中相遇,合二为一,严丝合缝,连裂纹都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分开过。
      完整的玉卷发出万丈金光。
      那金光不是洛桑的大圆满真气那种淡金色,而是一种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金色,如同融化的黄金在空中流淌。金光所到之处,血雾如同冰雪遇火,瞬间蒸发,连嗤嗤声都没有,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第巴手中的嘎巴拉碗剧烈颤抖,碗中的暗红色液体沸腾到极点,然后突然凝固,变成了一块黑色的固体。碗沿的七颗舍利子一颗接一颗碎裂,化为粉末。四世□□的头骨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纹快速蔓延,最后整个碗碎裂成无数碎片,散落一地。
      第巴呆呆看着手中的碎片,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不可能……不可能……这是四世□□的头骨,这是七颗高僧舍利,这是最强的嘎巴拉碗……怎么可能被一块玉卷破了……”
      完整的玉卷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
      那八个大字“双月同天,灵童非一”变得更加明亮,几乎要刺瞎人的眼睛。而在大字下方,一行行小字不断浮现又消失,每一行都是一个预言,每一行都是一个秘密。
      洛桑看着那些小字,瞳孔收缩。
      他看见了雪域的未来——战争、阴谋、背叛、牺牲,但也看见了希望、光明、重生、轮回。他看见了六世□□仓央嘉措的情诗背后隐藏的武功心法,看见了七世□□格桑嘉措坐床时的暗流涌动,看见了布达拉宫地宫深处的龙脉图谱,看见了古格王朝遗址下沉睡的魔像。
      他看见了多吉的死亡——不,不是死亡,是“消失”,如同虹化一般,化为光点升入天空。
      他看见了拉姆的未来——她将成为青海部落的领袖,带领族人走出奴隶制的阴影,建立一个平等的联盟。
      他看见了自己的未来——他将在雪域各处游走,修补破损的龙脉,守护灵童的传承,成为传说中的“无形守护者”。
      这些画面在洛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如闪电,却清晰得如同身临其境。
      他想抓住更多的细节,但玉卷的金光突然暗淡下去,那些预言也随之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玉卷重新分为两半,一半飞回洛桑怀中,一半落在地上。
      第巴猛地扑向地上的半片玉卷,但他的手指还没碰到玉卷,就被多吉一脚踹飞。
      “你的对手是老子。”多吉挡在第巴面前,无血刀在掌心凝聚,刀尖指着第巴的咽喉,“想拿玉卷,先过老子这一关。”
      第巴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功力尽失,眼中满是绝望。
      他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他想调动真气,丹田却空空如也。他想召唤影子僧,但七影已灭,影子僧精锐在展佛台上被拉姆的天珠九箭射杀殆尽。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但他还在笑,笑得凄厉,笑得疯狂。
      “你们以为赢了?不,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双灵童的秘密只是冰山一角,雪域真正的秘密还在更深的地方。五世□□为什么要密不发丧?为什么要设立双灵童?为什么要留下玉卷?这些问题的答案,你们一个都不知道。”
      洛桑走到第巴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那就告诉我们。”
      第巴抬起头,眼中满是嘲讽:“告诉你们?让你们去送死?地宫深处封印的影魔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恐怖还在下面。你们要是敢继续往下走,必死无疑。”
      洛桑没有回答,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半片玉卷,小心收入怀中。
      地宫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穹顶的裂缝越来越大,整座地宫随时可能完全坍塌。
      “走!”多吉拉起拉姆,冲向地宫出口。
      洛桑最后看了一眼第巴,转身跟上。
      身后,第巴的笑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被地宫坍塌的轰鸣声淹没。
      三人冲出地宫入口,穿过白宫秘道,从布达拉宫后山的一个隐蔽洞口钻了出来。
      外面是黎明前的黑暗。
      风雪已经停了,天空中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几颗寒星。东方地平线上,一抹鱼肚白正在缓缓亮起,那是即将到来的黎明。
      拉萨城在脚下沉睡,八廓街的转经筒在风中发出吱呀的声响,大昭寺的金顶在晨曦中反射着微弱的金光。一切都那么平静,仿佛昨夜的血战只是一场噩梦。
      但洛桑知道不是。
      他怀中的半片玉卷还在微微震动,如同心跳。右腕的玉环印记散发着淡淡的乳白色光芒,与玉卷共鸣。额头上的双月纹由淡金转为暗金,那是大圆满心法即将突破第九层的征兆。
      拉姆靠在他肩上,疲惫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天珠已经完全暗淡,九眼全部关闭,珠体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那是天珠力量透支的表现,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多吉站在崖边,眺望着远方的布达拉宫。红宫的金顶在晨曦中闪烁着金光,白宫的墙壁如同雪山般洁白。谁能想到,在这座神圣的宫殿下面,隐藏着如此多的秘密和罪恶?
      “接下来怎么办?”多吉问。
      洛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先找个地方养伤,然后去寻找武童。”
      “武童?”多吉皱眉,“你知道他在哪里?”
      洛桑摇头:“不知道,但玉卷上说了,武童隐于民间。他不在布达拉宫,不在任何一座大寺,而是在某个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转头看向拉姆:“你之前说过,天珠能感应到灵童的气息?”
      拉姆点头,声音微弱:“天珠第八眼全开时,我隐约感应到一个方向……在东南方,很远很远的地方……像是山南,又像是康区……”
      “山南?”洛桑若有所思,“护卫族的祖地就在山南,盲僧说过,真正的伏藏洞也在山南。也许武童就在那里。”
      多吉收起无血刀,拍拍身上的灰尘:“那还等什么?走吧。”
      洛桑摇头:“不急,先养伤。你现在虽然突破了无血之境,但元气还没恢复。拉姆的天珠需要时间修复。我也需要巩固第八层的境界,不然遇到真正的强敌,还是不够。”
      三人在后山找了一个隐蔽的山洞,用积雪封住洞口,只留几个小孔通风。
      山洞不大,但足够遮风挡雪。多吉从怀里掏出几块风干肉,分给洛桑和拉姆。拉姆从随身携带的皮囊中倒出三碗酥油茶,茶已经凉了,但在这种时候,有口热茶喝就不错了。
      三人默默吃着东西,谁都没有说话。
      昨夜的血战,每个人都失去了很多,也收获了很多。多吉失去了十年寿命,但突破了血刀术的千年桎梏。拉姆透支了天珠的力量,但觉醒了九眼全开的能力。洛桑重伤未愈,但拿到了完整的预言玉卷,知道了双灵童的秘密。
      而第巴,那个曾经权倾雪域的人,如今被埋在了布达拉宫的地宫中,生死不明。
      吃完东西,洛桑盘腿坐下,开始运功疗伤。
      大圆满心法第八层的真气在体内缓缓运转,修补着受损的经脉。丹田中的金色幼苗虽然萎靡,但在真气的滋养下,正在缓慢恢复。叶片的梵文咒语重新开始旋转,虽然速度很慢,但至少没有停止。
      他的意识沉入丹田,感受着真气的每一次流动。
      突然,他“看见”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在丹田的最深处,在那株金色幼苗的根部,有一粒微小的光点。那光点不是金色,不是白色,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颜色——介于蓝和紫之间,如同极光。
      那是什么?
      洛桑试图用真气去触碰那光点,但真气刚靠近,光点就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睁开眼睛,皱起眉头。
      那粒光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什么会在他的丹田里?是玉卷的力量?还是地宫中残留的虹化能量?
      他不知道,但他有一种直觉——那粒光点很重要,关乎他的未来,关乎雪域的未来。
      拉姆已经睡着了,天珠在她怀中微微发光,第八眼的翠光正在缓慢修复珠体上的裂纹。她的呼吸平稳,脸色比刚才好了很多。
      多吉没有睡,而是坐在洞口,无血刀在掌心时隐时现。他在练习新领悟的招式,刀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如同萤火虫。
      洛桑没有打扰他,闭上眼睛继续疗伤。
      山洞外,东方地平线上,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布达拉宫的金顶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属于他们的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双月同天的预言才刚刚应验,武童的下落还扑朔迷离,第巴虽然败了,但他的同党还在,三大家族的野心还在,蒙古的铁骑还在,清朝的阴谋还在。
      雪域的未来,依然笼罩在迷雾中。
      而洛桑、拉姆和多吉,就是那迷雾中为数不多的火把。
      微弱,却不肯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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