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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绝美少年 五月的 ...

  •   五月的第一个周六,市美术馆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松节油气味。

      温钰抱着一叠沉重的画册资料,着急小跑起来,黑色的刘海被汗黏在额角,厚重的黑框眼镜不断往下滑。

      他再次腾出手去推镜框的时候时,怀里那叠厚重的画册顿时摇摇欲坠终于失去了平衡。

      “糟了——”

      画册散落一地,铺满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温钰身手忙脚乱蹲下来一本一本捡起,眼镜从鼻梁上滑落,眼前的世界瞬间模糊成一片色块。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温钰抬头,甚至没看清来人的模样,只瞥见一双一尘不染的黑色手工皮鞋停在他面前。

      然后,一只骨节分明过分白皙的手伸了过来,帮他捡起了最远处的那本画册。

      “谢、谢谢……”温钰低着头小声道谢,连忙把眼镜戴回去。

      视线清晰起来的瞬间,他看见了那只漂亮手的主人。

      那是个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穿着板正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

      他微微弯着腰,另一只手插在黑色西装裤口袋里,正垂眸看着温钰。

      四目相对间,温钰的心脏莫名漏跳一拍。

      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好看,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道漫不经心的弧度。

      最令人无法忽视的是他的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极深的黑色,此刻正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蹲在地上的温钰。

      那目光让温钰浑身不自在,像被某种大型肉食动物盯上的感觉让人后背发凉。

      “抱、抱歉挡路了……”温钰慌忙起身,抱着资料就要离开。

      “等等。”

      站在那里的少年开口了,声音是意料之外的清冽,带着点懒洋洋的尾音但却格外好听。

      温钰僵在原地,不敢回头。

      “你东西又掉了。”

      温钰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手机还在,钥匙也在。

      他茫然地转过身,看见那少年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个小小的蓝色卡片。

      他瞬间反应过来了,是校牌。

      温钰慌了,那是学校要求必须佩戴的,上面有照片、姓名和班级。

      照片是高一入学时拍的,刘海被粗暴地撩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惊慌的眼睛是温钰最不愿意让人看见的模样。

      少年用指尖摩挲着那张校牌,视线在照片和温钰之间来回移动。

      然后,温钰看见他极轻地挑了一下眉。

      “高二(三)班,温钰。”少年用他那好听的声音慢慢念出校牌上的字,“市一中?”

      温钰捂着脸,他感到难以启齿脸瞬间涨红,伸手就要去抢。

      少年却随意地将手举高,他比温钰高出大半个头,这个动作丝毫不费力。

      他低头用这个视角看着温钰焦急的模样,他瞬间被萌翻了,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急什么。”他带着笑意,“我又不要。”

      “还、还给我… …”温钰的声音急切,但很小像蚊子一样。

      “你在这里打工?”少年完全没有要给他的意思,反而随意问着,目光扫过温钰怀里抱着的那叠画册。

      “帮姐姐送东西……”温钰老实回答,眼睛一直盯着少年手上自己的校牌。

      少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终于将校牌还了回来。

      温钰立马接过,像是生怕对方反悔似的立刻塞进口袋,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展厅深处跑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美术馆走廊里回荡。

      夏止站在原地,视线随着那个仓皇逃离的背影移动,直到他消失在转角。

      微凉的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拂动了展厅门口悬挂的丝绸幕帘和风铃。

      夏止下意识摸了摸摩擦,那里还残留着刚才触碰校牌时的冰凉触感。

      他其实是被父亲强行拉来的。

      这场名为“新生代青年画家联展”的活动,是他家集团文化投资板块的一个项目。

      父亲想让他“感受艺术熏陶”,夏止只觉得无聊透顶,满墙的抽象画和故作深沉的艺术品,还有前面介绍的家伙令他烦躁。

      直到刚才。

      那个少年撞进他视线里的瞬间,夏止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厚重的刘海,老气的黑框眼镜,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从头到脚都写着“普通”两个字的人。

      可,当风吹起他额前所以碎发时,眼镜滑落露出那双眼睛的时候。

      夏止愣住了,他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睛。

      不是漂亮,不是精致,而是一种……干净极致纯粹。

      瞳孔是浅褐色,在美术馆灯的照射下,像是浸在清水里的琥珀。

      惊惶失措时,睫毛会不受控制地轻颤,像蝴蝶死前最后的动作。

      最要命的是他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奔跑后脸颊泛起的淡粉色一路蔓延到耳尖。

      像某种容易受惊的小动物,让人想要爱护他。

      夏止低头,摊开手掌。

      掌心空无一物,但他清楚的记得校牌上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少年刘海被别到耳后,露出完整的脸。

      没有眼镜的遮挡,那双眼睛直视镜头,带着一种懵懂的、未经世事的清澈。

      和刚才那个惊慌失措的模样判若两人。

      但他却,因为那清澈的眼眸心里一颤。

      “夏止!”

      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止表情恢复成漠然转过身,看见夏廷渊在几个策划人的簇拥下走来。

      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是他惯常的严肃。

      “发什么呆?”夏廷渊皱眉,“李叔叔在跟你说话。”

      被点名的“李叔叔”,美术馆馆长连忙笑着打圆场:“年轻人对艺术有自己的感悟,发呆也是沉浸的一种表现嘛,夏公子觉得这次展览怎么样?”

      夏止思考着,脑海里却浮现出了刚刚那个小男生的脸:“挺好。”

      标准夹杂着敷衍的回答。

      夏廷渊显然不满意,但碍于外人在场没有多说,只压抑着说:“过来,介绍几位老师给你认识。”

      接下来的半小时,夏止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跟在父亲身后,机械地握手、点头、说些场面话。

      他的心思却完全不在那些夸夸其谈的艺术家身上。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展厅里搜寻拿到身影。

      没有。

      那个身影没有再出现。

      夏止莫名有些烦躁。

      这种情绪在他的人生中很少出现,对他而言想要什么,通常都能轻易得到。

      可刚才的那个少年,却像一滴水一样落入大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止!”夏廷渊加重了语气。

      夏止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正对着一幅画发呆,不,不是发呆,他确实是在看这幅画。

      那是一幅尺寸不大的油画,画中央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碗,碗里盛着清水,水中悬浮着几片淡粉色的花瓣。

      光线从左侧斜射进来,在玻璃和水面上折射出细碎柔和的光。

      很简单,甚至有些幼稚的画面。

      可,夏止却挪不开眼睛了。

      因为画作右下角的标签上写着作品和署名:

      《午后》,温月。

      温。

      夏止有些激动,手也为此颤抖。

      “喜欢这幅?”夏廷渊难得看到儿子对某件作品表现出了兴趣,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这是这次展览最年轻的画家,才二十一岁,很有灵气。”

      “温月。”夏止又重复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对,听说是个大学生,为了给弟弟赚学费不得已才出来卖画。”策划在旁边补充,“这幅画定价不高,但笔触很细腻,尤其后面对光影的处理……”

      后面的话夏止没再听。

      弟弟吗。

      所以刚才那个少年,是来给姐姐送资料的。

      “这幅画我要了。”夏止突然开口。

      周围安静了一瞬。

      夏廷渊有些意外,但很快露出满意的神色,儿子终于表现出一点对艺术的兴趣,这是好事。

      “包起来,送到我车上。”夏止对助理说完,转身朝展厅外走去。

      “你去哪儿?”夏廷渊问。

      “透气。”

      夏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美术馆。

      五月的阳光有些刺眼。

      夏止站在美术馆门前的台阶上,眯起眼睛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流。

      司机已经把车开到门口等候,但他没有立刻上车。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嬉皮笑脸的声音:“哟,夏大少爷,怎么想起给亲爱的我打电话了?画展这么无聊吗?”

      “帮我查个人。”夏止直接开门见山。

      “谁啊?男的女的?漂亮吗?”

      “市一中,高二三班,叫温钰。”夏止顿了顿,“还有他姐姐,温月,应该是美院的学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夸张的惊呼:“我靠,夏止你什么情况?终于开窍了,男的女的?等等,温钰……这名字听起来像男的啊?”

      “少废话,查不查?”

      “查查查!不过夏大少爷,你什么时候对这种普通高中生产生兴趣了?你们贵族学校有那么多帅哥美女不够你看?”

      夏止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美术馆巨大的玻璃墙。

      倒影里,他看见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深处却渴望着。

      那些精心打扮、矫揉造作的人,看一千个一万个也不是他。

      他想起刚才那个少年逃跑时的背影,洗得发白的衬衫下摆随着奔跑轻轻晃动,露出一截细瘦的腰线想起他蹲在地上捡东西时,后颈一节凸起的脊椎骨,在皮肤下清晰可见。

      像某种易碎品。

      “我要他所有的资料。”夏止对着电话说,“家庭背景,学习成绩,人际关系,兴趣爱好,所有。”

      “得嘞!不过夏大少爷,你该不会真要……”

      “下周一”夏止打断他,“我要转到市一中。”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你疯了!你家能同意,那学校一年学费够在普通高中读十年了。”

      夏止没在说什么挂了电话。

      他最后看了一眼美术馆,转身拉开车门。

      坐进后座时,助理递过来一个包装精致的画盒,是那幅《午后》。

      夏止打开盒子,取出那幅不大的油画。

      玻璃碗,清水,花瓣。

      很简单,却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就像那双眼睛。

      夏止用手指轻轻抚过画布右下角的签名,温月。

      然后他想起那个少年校牌上的名字:温钰。

      玉的光泽,玉的温度吗。

      “回私宅。”夏止对司机说。

      车缓缓启动,夏止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又浮现出来,惊慌的,脆弱的,像受惊的小鹿,却又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夏止的嘴角无意识地弯了弯。

      市一中,温钰,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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