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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死缠烂打 恭喜我们的 ...
温寻在那间地下休息室住下了。
不是沈寂邀请的,也不是温寻请求的。是自然而然地发生的,像水从高处流向低处,像风从缝隙中穿过,不需要任何人的许可或拒绝。
那天他们从消防站回来,温寻扛着一把消防斧,沈寂背着一包从实验室搜刮的物资,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休息室。沈寂将物资分类整理好,温寻将消防斧靠在墙角,然后一屁股坐在折叠床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晚我住这儿了。”他说,语气不是询问,而是通知。
沈寂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反正一个人住,空这么多床,分我一张怎么了?”温寻拍了拍身下的折叠床,“而且我还能帮你看门,万一有异化生物溜进来,我帮你喊——啊!——你听见了就能醒过来。”
沈寂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继续整理物资。
那就是默许了。
温寻将背包放在床头,把那本破旧的图画书放在枕头边上,然后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灰紫色的光从窗户的缝隙中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斑,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沈寂。”他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你睡着了吗?”
“没有。”
“那你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要说的。”
“你有想过以后吗?”温寻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就是……那种很远很远的以后。比如十年后,二十年后,你在哪,在做什么。”
沈寂沉默了片刻。
“没有。”
“一次都没有?”
“没有。”
温寻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对面床上的沈寂。黑暗中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像一具被精心摆放的尸体。
“我想过。”温寻说,“我想过很多次。我想以后世界变好了,天变蓝了,我要去找一片海。不是那种灰绿色的、臭烘烘的污水,是真正的、蓝色的、有浪花、有海鸥的大海。我要站在海边,让浪花冲我的脚。我妈说浪花是白色的,凉凉的,退下去的时候会把脚下的沙子带走,让你觉得自己在往下陷。”
沈寂没有说话。
“你不想去看看吗?”温寻问。
沈寂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温寻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我没有想过。”沈寂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以后的事,我不去想。”
“为什么?”
“因为没有意义。”
温寻想了想。
“也许没有意义。但还是可以想啊。想又不花钱。”
沈寂没有再说话。
温寻也没有再追问。他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那个浅浅的笑容,很快就沉入了睡眠。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偶尔有一声轻微的、像小猫一样的鼾声。
沈寂没有睡。
他侧过头,看着对面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毫无防备的、在末世中敢在陌生人身边安然入睡的年轻男人。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个人不正常。
正常人不会这样。
但沈寂说不出“不正常”在哪里。不是因为温寻的行为有多怪异,恰恰相反——温寻的行为太正常了。正常得像末世之前的人,正常得像那些从未经历过混沌侵蚀、从未失去过一切、从未被这个世界伤害过的人。
而在这个世界里,这种“正常”,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第二天早上,温寻醒来的时候,沈寂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沈寂蹲在房间角落,正在用一块磨刀石打磨消防斧的刃口。灰紫色的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道从脖颈蔓延到下颌的混沌纹路照得分明。
“早啊。”温寻打了个哈欠。
沈寂没有抬头,“早。”
温寻愣了一下。
这是他认识沈寂以来,第一次听见他主动说“早”。不是因为沈寂变得热情了,而是因为他发现沈寂有一个特点——这个人不会主动发起对话,但如果有人先开口,他会给出最简短、最直接的回应。
不热情,不冷漠,不敷衍,不回避。
只是回应。
像一面镜子。你给他什么,他就反射什么。你不给他,他就不反射。
“你今天要去哪?”温寻从床上爬起来,一边叠被子一边问。
“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平时都做什么?”
“走。”
“往哪走?”
“没有方向。”
“那你不无聊吗?”
“不无聊。”
“怎么会不无聊?一个人走来走去,什么事都不做,什么话都不说,像——像——”
温寻卡住了,找不到合适的比喻。
沈寂替他补上了。
“像死人。”
温寻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他说,“不像死人。死人是不会动的。你会动,你只是……没有目的地。”
沈寂没有反驳。他站起来,将磨好的消防斧插在背包侧面,检查了一遍物资的储备情况,然后背起背包,走向门口。
“你要走了?”温寻连忙跟上去。
“嗯。”
“那我也走。”
沈寂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温寻。
“你不用跟着我。”
“我没跟着你啊。我也要走这条路。”
“你不知道我去哪。”
“那你先走,我跟着你的方向走,走到岔路口再说。如果岔开了,那就是天意。如果没岔开,那就是——”
“什么?”
“那就是说明我们本来就要走同一条路。”
沈寂看着温寻,看着那张认真的、不像是在开玩笑的脸,沉默了很久。
“随你。”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
温寻笑了,小跑着跟了上去。
沈寂走路很快,步伐大,频率稳,不像是在走路,更像是某种被设定好速度和方向的移动。他的目光始终平视前方,不看脚下,不看两边,不看身后。
温寻跟在后面,需要时不时地小跑才能跟上。
“你能不能走慢一点?”他喘着气说。
“不能。”
“为什么?”
“习惯了。”
“那你能不能为了我走慢一点?”
沈寂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顿。
然后他的步伐慢了下来。
不是慢了很多,只是慢了一点点。从“温寻需要小跑才能跟上”变成了“温寻快步走就能跟上”。
温寻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他没有说“谢谢”。
因为他知道,沈寂不是需要感谢的那种人。
他只是走快了几步,和沈寂并肩而行。
“沈寂。”
“嗯。”
“你杀过多少异化生物?”
“不记得了。”
“很多?”
“很多。”
“最厉害的那只是什么样的?”
沈寂想了想。
“像房子那么大。浑身是甲壳。没有眼睛。三条触角,末端会发光。”
“你杀了它?”
“杀了。”
“怎么杀的?”
“钻到它肚子底下,用刀捅。”
“捅了几下?”
“不记得了。”
“捅的时候你害怕吗?”
沈寂偏过头,看了温寻一眼。
“不怕。”
“为什么不怕?”
“没什么好怕的。”
温寻想了想,又问:“那你杀过人吗?”
沈寂的脚步没有停,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杀过。”
“为什么杀?”
“挡路。”
“就因为这个?”
“还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沈寂沉默了很久。
“他们该死。”
温寻没有追问“凭什么判断他们该死”。他只是点了点头,像在说“嗯,我知道了”,然后换了一个话题。
“你觉得今天天气怎么样?”
沈寂抬头看了一眼灰紫色的天空。
“和昨天一样。”
“对啊,每天都一样。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没有白天,没有黑夜。你说,以前的人会不会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可怕?”
“也许。”
“但我觉得还好。”温寻说,“因为习惯了。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什么东西都能习惯。痛苦能习惯,孤独能习惯,连这种永远灰蒙蒙的天都能习惯。习惯之后,就不会觉得难受了。但也不会觉得开心了。就只是……不难受。”
沈寂没有说话。
“但我不想习惯。”温寻的声音轻了一些,“我想记得。记得以前的天是蓝色的,记得大海是什么颜色,记得海鸥的叫声是什么样子。就算我这辈子都看不见,我也想记得。因为如果连我都忘了,那就真的没有人记得了。”
沈寂走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但他放慢了脚步。
又慢了一点。
温寻注意到了。
他的嘴角弯了弯,没有说什么,只是和沈寂并肩走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三步变成了两步。
他们走了一整天。
没有明确的目的地,没有必须完成的任务。只是走。穿过一片又一片废墟,绕过一只又一只异化生物,在灰紫色的天光下,从这片废墟走到那片废墟。
温寻一直在说话。
他说他小时候最喜欢的事,就是趴在母亲的膝盖上,听她讲以前的故事。那些故事他听了无数遍,每一遍都一样,但他从来不觉得腻。因为他母亲每次讲到大海的时候,眼睛会变得很亮很亮,像海面上的阳光。
他说他六岁的时候,在废墟里捡到一本图画书,里面的页都快掉光了,只有几页还能看清。其中一页画着一只白色的鸟,展开翅膀在蓝色的背景上飞。他那时候不知道那是什么,拿着书跑去问母亲。母亲告诉他,那是海鸥。从那天起,那本图画书就成了他最重要的东西,走到哪里带到哪里,睡觉的时候放在枕头边上,下雨的时候用衣服包着,宁可自己淋湿也不让它湿。
他说他十四岁那年,营地被毁了。他和父母在外面找物资,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只是一片废墟。二百多个人,全没了。他和父母在废墟中站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后来他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走吧”。他们就走了。没有回头。
他说他十六岁那年,父母也死了。那次是他自己出去的,回来的时候,父母已经倒在了血泊中。他记得自己跪在他们身边,伸手摸了摸他们的脸,还是温热的。他在那里坐了一整天,从灰紫色较亮的时候坐到较暗的时候,从较暗又坐到较亮。然后他站起来,将他们埋葬了,一个人。挖了两个坑,把他们的身体放进去,盖上土,立了两块石头。
他说他不记得自己当时有没有哭了。
也许哭了。也许没有。不重要了。
温寻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他的脸上还带着那个浅浅的笑容,眼睛还是那么亮,声音还是那种轻快的、不疾不徐的调子。
沈寂听着。
他没有说“节哀”。没有说“会好起来的”。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他只是走在温寻旁边,听着。
偶尔,他会问一个问题。
“你父母叫什么名字?”
“你母亲是哪里人?”
“你父亲做什么工作?”
“你母亲讲的那个故事,后来怎么样了?”
每一个问题都很具体,很实在,像是他唯一能理解的、与人交流的方式——不是共情,不是安慰,而是收集信息。
温寻一一回答了。
不觉得被冒犯,不觉得被敷衍,不觉得沈寂“冷血”或“麻木”。
因为他知道,沈寂不是不在乎。
他只是不会表达。
就像一块石头,你以为它没有温度,只是因为你的手不够暖。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温寻一直跟着沈寂。
沈寂没有赶他走。
不是因为他想留下温寻,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赶一个人走。他可以杀人,可以杀怪物,可以面无表情地面对一切危险和恐惧。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人说“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因为那个人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没有偷他的东西,没有挡他的路,没有对他构成任何威胁。他只是跟在他后面走,说话,问问题,分享他找到的食物和水,在他受伤的时候递上草药,在他沉默的时候保持安静。
沈寂找不到任何理由赶他走。
所以他默许了。
但温寻并不知道,沈寂的默许,不是欢迎,只是他不知道怎么拒绝。
他以为沈寂不赶他走,就是不讨厌他。
不讨厌,就是喜欢。
喜欢,就是朋友。
他的逻辑链条很简单,简单到沈寂如果知道了,会觉得荒谬。但温寻不觉得荒谬。在这个世界里,逻辑和理性早就没用了。有用的只有一件事——你觉得这个人值得你留下来,你就留下来。不需要任何理由。
温寻觉得沈寂值得。
不是因为沈寂救过他、帮他包扎过伤口、给他地方住。那些都是表象。真正的原因是——他在沈寂身上看见了某种和他自己一样的东西。
不是孤独。
孤独太常见了,在这个世界里,谁不孤独?
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关于“信仰”的东西。
温寻相信那个美好的、有蓝色天空和白色海鸥的世界存在过,而且可以重新回来。
沈寂相信什么呢?
温寻不知道。但他觉得,沈寂一定也在相信着什么。否则他不会活到现在。一个人能在末世中独自生存二十七年,杀过无数异化生物,杀过人,受过数不清的伤,身上带着被混沌侵蚀的印记,却始终没有疯,没有放弃,没有变成那些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他一定在相信着什么。
只是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第七天。
温寻的肩膀拆线了。伤口愈合得很好,留下了一道浅粉色的、微微隆起的疤痕。
“你看。”温寻将衣领拉下来,露出肩膀上的伤疤,“像不像一个月亮?弯弯的那种。”
沈寂看了一眼。
不像。
但他没有说。
“我给它起了个名字。”温寻笑着说,“叫‘沈寂一号’。因为是你砍的。以后你每砍我一刀,我就给它编一个号。等攒够十个,我就能召唤神龙了。”
“什么叫神龙?”
温寻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那是以前的一个故事。集齐七个龙珠就能召唤神龙,神龙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我改编了一下,集齐十个沈寂的刀伤就能召唤……一个沈寂?”
沈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好笑吗?”温寻问。
“不好笑。”
“你笑了吗?”
“没有。”
“你从来都不笑吗?”
沈寂想了想。
“不记得了。”
温寻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用两根食指抵住沈寂的嘴角,往上一推,强行做出一个笑脸的弧度。
“你看,笑了。多好看。”
沈寂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个动作有多暧昧——他没有“暧昧”这个概念。而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没有人碰过他的脸。没有人试图让他笑过。没有人觉得他笑起来好不好看这个问题值得讨论。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所以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将温寻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然后站起来,走向门口。
“去哪?”温寻问。
“找吃的。”
“我跟你一起。”
第十三天。
温寻开始用木炭在休息室的墙上写字。
不是随便写,而是把他知道的所有关于“以前的世界”的东西,一条一条地写在墙上。
“天是蓝色的。”
“海也是蓝色的。”
“海鸥是白色的,叫声像笑。”
“月亮有时候圆有时候弯。”
“星星很多很多,数不完。”
“雪是软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草是绿色的,长得很高,风一吹像波浪。”
“有一种叫‘蛋糕’的东西,是甜的。”
“有一种叫‘冰淇淋’的东西,是凉的,也是甜的。”
沈寂每次走进休息室,都会看见墙上多了几行字。
他不说什么。
但他会站在墙前面,看很久。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记住什么。
有时候他会指着某一行字,问温寻:“这个是什么?”
温寻就会解释。
“蛋糕是一种食物,用面粉、鸡蛋、糖做的,烤出来是金黄色的,软软的,很甜。”
“冰淇淋也是甜的,但是凉的,用牛奶做的。夏天吃特别舒服。”
“什么是夏天?”
“就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以前的季节。春天、夏天、秋天、冬天。春天花会开,夏天很热,秋天树叶会变黄掉下来,冬天会下雪。”
“现在没有这些了。”
“嗯。现在没有了。”温寻笑了笑,“但以后会有的。”
沈寂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温寻说,“但我不想知道‘没有’。我想知道‘有’。所以我选择相信。”
沈寂不理解这个逻辑。
但他没有反驳。
墙上的字越来越多。
沈寂站在墙前面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有时候他会伸出手,用指尖描摹那些字的笔画,像是在触摸一个他永远够不到的、很远很远的地方。
温寻坐在床上,看着他。
他知道沈寂在做什么。
不是在学习。
是在寻找。
找一件他可以相信的事。
第二十天。
沈寂杀了一只从裂隙边缘游荡过来的中阶异化生物。
那只东西形似蜥蜴,但体型大了好几倍,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像干枯树皮一样的鳞片。它的嘴可以张开到一个夸张的角度,露出里面三排向内弯曲的、像锯齿一样的牙齿。
战斗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沈寂的左臂在战斗中习惯性脱臼了一次,他自己在零点几秒内把它复位了——左手抓住右手手腕,猛地一拉一推,“咔”的一声,关节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整个过程中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停顿。
温寻站在远处,看着这场战斗。
他没有帮忙——不是不想,是他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他的铁管对那种程度的怪物没有任何威胁,冲上去只会成为沈寂的累赘。
但他也没有躲。
他站在那里,看着沈寂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运转——躲闪、格挡、反击、刺入、拔出、再刺入。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观赏性,只有一个目的——杀死对方。
当那只怪物终于倒下的时候,沈寂站在它的尸体旁边,浑身是血,左手垂在身侧,右手的刀还在往下滴血。
温寻走过去,递上一块干净的布。
“你的左臂又脱臼了?”
“已经复位了。”
“疼吗?”
“不疼。”
温寻看了看他左肩的位置。那里有一道被血浸透的痕迹,不是怪物的血,是他自己的。关节复位时,肌肉和韧带被过度拉伸,毛细血管破裂,渗出的血。
温寻没有说话,只是将布按在沈寂的肩膀上。
沈寂低头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冷。
废墟的深冬,气温低到呼气成霜。沈寂的外套在之前的战斗中又被撕破了好几处,裸露的皮肤上全是鸡皮疙瘩。
温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沈寂身上。
“我不冷。”沈寂说。
“你骗人。”温寻说,“你嘴唇都紫了。”
沈寂没有再说话。
他也没有把外套还给温寻。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
温寻穿着单薄的里衣,肩膀缩着,双手插在裤兜里,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冷吗?”沈寂问。
“不冷。”
“你骗人。”沈寂说。
温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被你学会了。”
沈寂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只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嘴角向上移动了几毫米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在动的动作。
但温寻看见了。
他看见了,但没有说。
因为有些东西,说出来就没了。
第二十五天。
沈寂第一次主动开口问温寻问题。
不是“那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做到的”那种收集信息式的问题。
而是一个关于“感受”的问题。
“你笑什么?”
温寻正在用木炭在墙上画一只歪歪扭扭的海鸥,听见这个问题,转过头来。
“什么?”
“你总是在笑。”沈寂说,“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笑。你笑什么?”
温寻想了想。
“因为不笑的话,会哭啊。”
沈寂看着他。
“哭也没关系。”沈寂说。
“我知道。”温寻放下木炭,转过身,靠着墙壁,双手抱膝,“但我不想哭。不是因为哭不好,是因为哭完了,事情还在。父母死了,营地没了,世界还是灰蒙蒙的。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笑也解决不了。”
“对,笑也解决不了。”温寻笑了笑,“但笑比哭好。”
“为什么?”
“因为笑的时候,你身边的人也会觉得好过一点。”
沈寂沉默了。
他想起了阿远。
阿远也总是笑。阿远说“活着就值得笑”。
他在那一刻才明白,阿远不是不痛苦。阿远只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痛苦。
就像温寻一样。
沈寂站起来,走到墙前面,拿起温寻丢下的木炭,在那只歪歪扭扭的海鸥旁边,画了一个东西。
温寻凑过来看。
“这是……月亮?”
“嗯。”
“弯的?”
“你说过,月亮有时候是弯的。”
温寻看着那个弯弯的、小小的、不太像月亮的月亮,看了很久。
“画得真好。”他说。
“骗人。”沈寂说。
温寻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亮得像两颗星星。
“被你发现了。”
沈寂看着那个笑容。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不痛。不痒。不冷。不热。
只是有一种很轻很轻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的、让水面泛起一圈一圈涟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也许那就是人们说的“好”。
他不知道。
但他觉得,如果“好”有形状,大概就是温寻笑起来的样子。
其实本人是想写这两个十一两岁就认识的,但我亲友说这样后续不好写,最后还是把这两又往后推了10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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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死缠烂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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