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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标记   窗外的 ...

  •   窗外的雾淡了一点点,或者只是错觉。
      沈厌把便签纸折起来放进外套的内袋里。他需要把这些推测带在身上,不是为了给别人看,是为了提醒自己——在这个副本里,记忆可能是最容易丢失的东西。如果他能把线索写下来、带在身上,就算迷境想要重置他的认知,至少纸张上的字迹不会说谎。
      "今晚零点,镜子会出现在204。"沈厌说,"其他人会来。"
      "你觉得他们来了有用吗?"
      "不知道。但人多总比人少好。在副本里,孤立是死亡的第一步。"
      纪渊没反驳。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外面的雾。他的侧影在灰色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更瘦一些,肩胛骨的轮廓在毛衣下隐约可见。
      "你在想什么?"沈厌问。
      "我在想,如果镜子出现的条件是你必须留在204里,那白天出去找线索这件事本身,可能是系统在诱导你离开房间。"
      沈厌怔了一下。
      他之前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如果镜子的出现依赖于他待在204里,那"出去找线索"这个行为就是在主动放弃接触镜子的机会。系统用"你需要更多信息"这个逻辑诱导玩家离开房间,然后让镜子在无人等待的情况下出现,再在玩家回来之前消失。循环往复,玩家永远找不到出口。
      "所以今天我们不应该再出去。"沈厌说。
      "你应该休息。"纪渊说,"你已经进了两次雾了。你的身体需要恢复。"
      "我不累。"
      "你累。"纪渊转过身看着他,"你的脸色比早上差了一截。你右手掌心的徽章颜色在变浅。你的精力在消耗——每一次进雾都会消耗你的一部分。你需要至少几个小时来恢复。"
      沈厌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掌心。徽章确实从浅金色变回了银灰色,边缘还有些发暗,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他之前没有注意到这个变化,但纪渊看到了。
      "你怎么知道这个?"
      "因为我能感觉到。"纪渊说,"你每一次使用徽章的能力,或者每一次在雾里待太久,你的状态都会反映在我的身上。"
      沈厌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也需要休息。"
      纪渊歪了一下头,像是不太确定自己听到的话。
      "你说你不需要睡觉,"沈厌说,"但你说过你也会消耗。消耗到一定程度,你也会出问题。所以你就坐在这里,别站着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床。"坐。"
      纪渊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在沈厌的床边坐下。他没有躺下,只是坐着,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安静得像一个等待指令的人。
      沈厌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窗外的雾光在两人之间铺开一层安静的灰色。
      "纪渊。"
      "嗯。"
      "你有名字之前叫什么?"
      纪渊沉默了一下。"不记得了。我没有关于转化之前的具体记忆。只有片段——雪、光、一只手。"
      "那只手是谁的?"
      "不知道。"纪渊说,"我一直在想这件事。那只手的温度我记得很清楚——是暖的。但我不记得它的主人。"
      沈厌想起了徽章共鸣时出现在他脑子里的那个画面。雪地里的那个人走向他,越走越近,近到他能看清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里面有一种他无法用逻辑分析的东西。
      "可能是你的。"沈厌说。
      "什么?"
      "那只手。"沈厌说,"你记得的那只暖的手。可能是你自己的手。"
      纪渊看着他,表情缓慢地变化了一下。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不是惊讶,不是困惑,而是一种更沉的、像是被人碰到了一个他自己也没有碰过的地方的表情。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在记住那只手的时候,你还在雪地里。如果你是在雪地里失去意识、被转化的,那在你失去意识之前,你唯一能接触到的温度可能就是你自己。"沈厌说,"你自己的手。在自己的怀里。"
      纪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它们安静地交叠在膝盖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的颜色在灰色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
      "也许你说得对。"纪渊说,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沈厌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身体确实在发沉——两次进雾消耗了他比他以为的更多的精力,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疲劳像水一样涌上来。
      "睡一会儿。"纪渊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沈厌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拒绝。他的意识在纪渊声音的陪伴下缓慢地沉了下去。
      他做了一个梦。这一次不是雪地,不是那只手,不是远处的光。
      是房间。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房间,很暗,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桌上摊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看不清那些字的内容——像是被什么东西模糊了。
      一个人坐在桌边,背对着他。穿着深色的衣服,肩膀的线条很熟悉。
      那个人在写字。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然后那个人停了笔。
      "你来了。"他说。
      声音是纪渊的。
      沈厌想要走近,想要看清桌上写的是什么,但他发现自己的脚动不了。他整个人被固定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胶住了。
      "你不应该来。"纪渊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低了,像是疲惫。"你来了,我就没法再藏了。"
      梦在这里断了。
      沈厌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雾光已经发生了变化——从灰白色变成了一种偏冷的蓝白色,像是进入了下午。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身体的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
      纪渊还坐在他的床边。姿势几乎没有变过,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窗户的方向。
      "你醒了。"纪渊说,没有转头。
      "你一直坐在这里?"
      "嗯。"
      "你什么都没做?"
      "我做了。我帮你挡住了两次敲门声。"
      沈厌坐起来。"谁敲门?"
      "李念一次,老周一次。他们想知道你的情况。我说你在休息,他们就没再打扰了。"
      沈厌看着纪渊的侧脸。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邀功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沈厌知道,纪渊坐在这个位置上、用这种方式帮他挡住其他人的询问,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一个"非玩家平衡体"不会帮玩家做这种事。
      除非他不是非玩家平衡体。
      "谢了。"沈厌说。
      纪渊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沈厌看到纪渊的眼底有一层极薄的红——不是血丝,是那种暗红色光环的残余。和他自己虹膜上的那圈红光一样的颜色,但更淡,像是已经褪了很久的痕迹。
      "你的眼睛——"沈厌说。
      纪渊立刻别开了视线。"没事。我的版本和你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我照过镜子的次数比你多。"纪渊说,"被污染的程度比你深。但好在我是非玩家体,污染不会要我的命。它只会让我慢慢地——变得更像雾镇的一部分。"
      "有办法逆转吗?"
      "也许有。"纪渊说,"如果你能通关这个副本,我可能会在副本结束的时候被重置。回到之前的状态。"
      "那你为什么还帮我?"
      纪渊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雾光在他的轮廓上镀上一层冷蓝色的边,让他的线条变得比平时更清晰。
      "因为我不想被重置。"他说,"我想记住刚才那个梦。"
      沈厌的呼吸微微停了一下。
      "你知道我做了什么梦?"
      "不知道。"纪渊说,"但我看到你做梦的时候,表情比平时放松。你紧绷的眉头松开了。你说了一句话。"
      "……我说了什么?"
      纪渊低下头,像是要确认什么。"你说——'我来了。'"
      沈厌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房间里的暖炉发出轻微的燃烧声。窗外的雾无声地流动。墙壁上那面镜子——它还没有出现,但沈厌知道它会在零点之后回来。
      它一直在等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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