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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贺家的哥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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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家的小哥儿要嫁人了。
消息传到白石巷的时候,卖豆腐的陈老三手上的秤砣掉进了豆浆锅里。他愣了半天才捞出来,烫了一手的泡,嘴里念叨着:“贺家那小子?那个拿鞭子抽过我家狗的东西?”
贺家有钱,不是一般的有钱,是青州城里数得着的有钱。
贺老爷做布匹生意起家,后来开了钱庄,又置了田产,家里银库据说铺了地砖都嫌凉。
贺小哥儿贺兰生,是他爹四十五岁才得的幺儿,上面三个哥哥,就这一个哥儿,宠得没边。
贺兰生生的好看,整个青州城都知道。
他十五岁那年的上元节,穿了一身石榴红的衣裳在醉仙楼吃酒,楼下整条街的人都仰着脖子看,以为谁家办喜事,挂了红灯笼在窗户口,后来才看清,那是个人。
贺兰生生得白,眉眼又生得艳,像画上的童子,但他脾气不好,张扬得很。谁要是多看他两眼,他就拿扇子指着人家鼻子问:“看什么看?没见过哥儿?”
青州城的人私下都说,这小贺爷,早晚是要嫁个大户的。
果然,说的是宋家。
宋家在青州城东头,宋老爷做过知府,告老还乡后在青州城修了一座大宅子,光是花园就占了半条街。宋老爷有两个儿子,双胞胎。
大公子叫宋明璋,二公子叫宋明瑜。
二人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身量,连声音都像。
宋家请的乳母都分不清,只好一个穿红衣一个穿蓝衣,靠衣裳认人。后来长大了,穿衣裳也不分红了蓝了,家里人就靠行事作风来分辨。
大公子宋明璋先出娘胎半个时辰,性子傲,走路生风。二公子宋明瑜慢出来半个时辰,性子也稳,说话慢悠悠的,不温不火。
宋贺两家定亲,说的是宋明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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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生见过宋明瑜一回,在自家花园里。隔着假山和几棵石榴树,远远看见一个穿青色长衫的年轻男人跟他爹说话。那人身量颀长,肩宽腰窄,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不怎么笑。
贺兰生折了一根树枝在手里边玩边看。
那个人站在石榴花底下,阳光从花叶间洒下来,落在他肩膀上,落在他眉骨上。
贺兰生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手里的树枝“啪”地折断了,这八成就是要娶他的人,宋明璋。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来的其实是宋明瑜。宋明瑜陪他爹来贺家商议亲事,宋明璋那天去城外骑马了,没来。宋老爷说,反正两兄弟一模一样,谁去都一样。
定亲之后,一切顺遂,两家选了吉日,定在九月初八。
贺家准备的嫁妆,装了几十抬。金银首饰,绫罗绸缎,田产地契,光是鞋就装了好几口箱子。
贺兰生的娘说,我儿是嫁过去当正君的,不能寒酸。贺兰生坐在窗边试他的嫁衣,石榴红的料子,绣着并蒂莲,好看得像团云霞。
他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心里偷偷想着那天石榴树后看见的那张脸。
那个人,马上就是他夫君了。
九月初七,迎亲的前一天晚上,宋明璋跟几个朋友在春风楼喝酒。
他高兴了就想喝酒,他要娶的是青州城最好看的哥儿,这是面子,是热闹,是男人之间值得吹嘘的事情。
他喝了很多很多。
被抬回家的时候,他醉得不省人事,怎么叫都叫不醒。宋夫人急得团团转,请了城里有名的大夫来瞧。
大夫把了脉,翻了眼皮,说瞳孔还聚光,不是中毒,是活生生醉昏的。酒劲封了心窍,睡多久,得看他自己的阳气什么时候能顶开那扇门。
宋夫人差点晕过去,宋老爷站在堂屋里,背着手,铁青着脸。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唢呐班子已经到了门口,迎亲的时辰快到了。
宋夫人急得直搓手:“这可怎么好?帖子撒了半个青州城,知府大人都说要来,咱们怎么跟人家说?”
宋老爷没有说话。
宋夫人又说:“要不派人去贺家说一声,就说大公子突发急病,婚期延后?”
宋老爷冷着脸说:“半个城的体面人都下了帖子,你让我宋家的脸往哪搁?”
宋夫人悻悻闭了嘴。
宋老爷在堂屋里踱了几步,停下,转过身,看着站在角落里的次子,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宋老爷说:“明瑜,你去。”
宋明瑜抬起头。
“你跟你大哥长得一样,你替他迎亲,替他拜堂,贺家的人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