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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撞鬼 撞了一个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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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的李府十分安静,只听得见虫子鸣叫。白布还未拆下,夜色中随风飘荡,烛光从白灯笼里面透出幽光。两道身影从房屋上飞过,轻巧地落到一处屋顶。
脚踩瓦片,缓慢蹲下身子,缇月掀开一片瓦,透过光亮,看清了屋内的情形。
屋子里,李员外闷声咳嗽,有丫鬟呈上一碗汤药。只见李员外端起来一口气喝了下去。过了一会儿,似乎是脖子上传来疼痛感,他枯黄的手抓住自己的颈侧,大口地喘息,最后一脚踹开腿边的丫鬟,骂了几句。
见丫鬟要出来,缇月和游忘归从屋顶上翻下,落入院子阴影当中。
门被推开,从里面走出两个丫鬟,一个搀扶另一个。那个挨了一脚的丫鬟佝偻着身子,一手捂住腹部,眼泪一下子就往下掉了,她掩面哭道:“屏儿姐姐,我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被唤作屏儿的丫鬟年龄稍长,她的脸色也不算好看,过了一会儿才回道:“忍不下去也要忍。”
“你说老爷脖子上到底是什么伤?都喝了半个月的汤药了,一点都不见好,你说,会不会真是邪祟抓的?”
“莫要胡言,若被老爷听到了,定要将你我打死。”
那小一点丫鬟浑身一颤,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敢再说了。
等她们两个离开,缇月悄悄走到李员外的房间外,念了咒术,透过房门看到坐在床边叹气的李员外。他的脖子左右两侧各有抓痕,像是被什么人的指甲划破,伤口处弥漫着细微的黑气,难怪久伤未愈。
缇月眸色一变,李员外转身之时,她看见了他背上有一个女鬼,那女鬼的头发缠着李员外的脖颈,让他时不时咳嗽几声。女鬼的空洞的眼眶死死地盯着李员外,更多的黑气从她身上散发。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在偷窥,女鬼的后脑勺忽然睁开一双眼睛,直直地看向缇月,接着,女鬼的头僵硬地移动,视线一点点往门口的方向看去。缇月心下一惊,往后退了两步,抓住游忘归的手,动用法术离开了此处。
站在李府门外,缇月抬头看天,月光之下,黑气逐渐笼罩着整个李府。
“怎么了?”于游忘归而言,不过眨眼之间,他便从李员外门口变到了李府门外。
缇月一脸严肃地看着李府,低声说道:“李家不能待下去了,你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
“为何?”
“有鬼,莫要跟进来。”她简明扼要地说说明情况,把取下腰间的荷囊,塞入游忘归的怀里,弯腰跃起,凌空虚点,冲破黑气的屏障,再次进去李府。
如若没有猜错,李员外已然被女鬼缠身半月有余。白日女鬼不敢出现在阳光下,到了夜晚,那女鬼便一边用头发缠住李员外的脖子,一边放出黑气吞食李府上下的阳气。昨日缇月便察觉到李员外所在之处有异,只是初来乍到不清楚事情缘由,加上被游忘归的突然出现打段,这才暂缓了打探的计划。
刚一进入,便看见一个穿着红衣的女鬼立在半空,源源不断地吸食着阳气,周身也逐渐产生越来越浓郁的黑气。缇月跳到屋顶,思索片刻,使了一道仙术打断女鬼。
“谁?谁在坏我好事?”女鬼的声音呕哑嘲哳,空洞的双眼四处张望,眼眶里流出黑色的液体。
“吾名缇月,你是因何而亡的女子?又为何要吸食李府生灵阳气?”
女鬼循声看向缇月的方向,张了张嘴巴,似乎在确定她的来意:“与你无关,莫要多管闲事。”
“你可认识巫灵?”
“巫……灵?”女鬼低声念着这两个字,周遭的黑气像是都停止了流动,她猛然飘到缇月面前,尖叫道:“你是谁?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尖锐难听的声音几欲冲破耳膜,缇月忍不住去捂住双耳,女鬼的黑气却似箭一般向她袭来,缇月侧身去躲,不甚跌落屋顶。在地上翻滚了两圈,缇月来不及起身,赶忙念诀施法去挡住黑气。
女鬼的怨念极深,所持黑气威力不容小觑,缇月堪堪将黑气消去,从地上站起来,便听到女鬼呢喃低语:“为何?为何要辱我,杀我,挖我双眼,为何?李郎,你为何不救我?”
“为何要骗我!!!为何要骗我!!!你们都该死,全部都该死!全都去死吧!!!”
女鬼陷入了癫狂,越来越多的黑气从她身体中漫出,从她黑洞的眼眶流出。此起彼伏地传来李府之人的痛苦呻吟,黑气碰到的树木花草,通通在瞬间便枯黄凋落。缇月不小心吸入一丝黑气,再去捂住口鼻已是无济于事,连动用仙气去挡都没用,黑气在身体里游荡,生生地拉扯着她的五脏六腑,逼得她猛然吐了一口黑血。
眼见更多的黑气朝她袭来,缇月一掌打在地上,用仙术凝成一层结界。那黑气像植物的根须一般,沿着结界外壁攀爬、延伸,不过片刻,便将缇月团团困住。
“这黑气……”缇月咬住下唇,竭力保持清醒。只见她忽然收起结界,伸手抓住黑气,一串火苗从她掌心燃起,根须似的黑气‘腾’一下顺着点燃。还不等女鬼明白过来,她已经被大火围起。
见三昧真火奏效,缇月松了口气,她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却身形一晃,脑袋昏沉沉的,直直地往旁边栽去。
正当她以为自己要摔倒时,一双手将她捞了起来,从背后抱住了她。那人的手指撬开了她的嘴巴,强硬地塞了一颗药丸进去,怕她不肯吞,还压住她的舌头搅动了两下。
缇月反手推开了身后的人,一脸震惊地指着他,说道:“游忘归!你洗手了吗?”
游忘归撅着嘴巴,将沾着她唾液的手指往衣服上擦了擦,不满地反驳道:“小姐姐,我都没嫌弃你,你居然还嫌弃我。”
“你一定是没洗!”缇月更生气了。
“好了好了,我好歹救了你,你怎么能如此对待救命恩人。若不是我喂你吃下药丸,你早就被这些黑气里的蛊虫咬死了。”
缇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气愤地走向女鬼。女鬼正困在火笼里出不来,她的手一碰上三昧真火便出现灼烧痕迹,只能缩着原地不敢动弹。
“老实点,说,巫灵是你什么人?”
女鬼虽看不见,但经过一番折腾,如今是已经冷静下来了,也听出缇月语气的不好商量,不敢再多说其他,乖乖回答道:“是,是我姐姐。”
“你是巫玉?”
女鬼,即巫玉点了点头。
“那她不就是那个玉娘?被李夫人吊死在后山那个?”游忘归从缇月身后探头出来,说道。
巫玉突然变得躁动,不顾三昧真火灼烧的疼痛,死死地抓住火笼,用沙哑难听的嗓音喊道:“是她杀了我!是李府的人害了我!李郎的父亲对我做了那种事情,他不是人!他居然不顾我和李郎的情谊,强占了我的身子!我要杀了他!李郎的母亲不分青红皂白,说是我勾引在先,她胡说,我没有勾引,我没有!她怎么能那么狠心?她让人挖了我的眼睛,说都怪我的眼睛太好看,所以才把李郎和那个人勾引去了。我没有勾引,我没有看他们,我没有!她不肯放个我,把我吊死在树上,为什么?我明明没有做错!我没有!李郎为什么不来救我?他明明看见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声声沙哑,句句带血,巫玉空洞的眼眶流出血泪,是从她灵魂深处流出的血泪。缇月心一软,撤去了火笼。巫玉却没有逃走,她无力地瘫坐在地,嘴里一直念叨着“我没错”“为什么”。缇月的心情沉重,蹲下身,像看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她伸手虚抱着巫玉,轻拍她的魂体。
“你没错,是他们的错。”
巫玉摇头,哭道:“是我错了,我对不起我的姐姐,我早该听姐姐的话,不和李郎交往,不该赌气离家,我对不起姐姐。”
游忘归双手叉腰,说道:“你没错,是姓李的不对,你应该将他们都杀了,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游忘归!”缇月伸手拧了一把他的小腿,不满地喊道:“我好不容易才把她哄安静的,你别给我添乱!”
“嘶嘶!疼啊!”
缇月扭头,对巫玉温柔地安慰道:“我知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不然你也不会变作厉鬼,只是你若继续吸食阳气,损人阳寿,你便很难再投胎为人。况且,在世人看来,李府依旧是那个受人尊敬的书香门第。”
“我不想转世,我只想让他们付出代价。仙子,你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帮帮我,玉娘求你了!求求你了!”巫玉对着缇月磕头。
缇月侧身避过她的礼,望向后山的方向,叹息道:“你既然知道我是仙,应当知晓,你欲为,乃仙所不容。”
“我……”巫玉无助地垂下头,血泪从脸颊滑落。
“听我一句劝,悬崖勒马。你已经犯下太多过错,剩下的,交给我,他们会被绳之以法。”
巫玉猛然抬头,直直地‘看’向缇月,而后者,侧对着她,没有一丝防备。黑气骤然聚拢,形成一个牢笼,将缇月和游忘归困在其中。
“可恶!”这鬼也太狡诈了!
突如其来的黑气逼得他们二人呼吸急促,缇月及时握住游忘归的手,给他输送仙气,护住他的心脉。
待黑气消散,巫玉已经不知所踪,游忘归狼狈地咳嗽了几声,对天咒骂了巫玉几句,再看昏迷倒在他身上的缇月,伸手擦去她嘴角的血迹,喃喃自语道:“真是个傻子。”
蓦地从梦中醒来,缇月侧过身子,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疼痛感从五脏六腑传来。
“轻点咳,别咳死了。”游忘归坐在床边,一脚踩在床榻,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头搁在上面,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
好不容易缓过来,缇月一脸生无可恋地平躺着,看着床顶的绣花,有力无气地拍了拍他的腿,“水……”
“刚醒就开始使唤我。”
游忘归嘴上抱怨,却乖乖起身去拿倒水,拿着茶壶和水杯回来。缇月坐起身,一连喝了三四杯,那股疼痛感才稍稍压下。
“你说你,何必给自己找罪受呢?要我说,不如和女鬼一同把李府给灭了。左右这李府也没有甚么好人。”
缇月摇了摇头,倒在床上,问:“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游忘归将茶壶和水杯随意地扔到地上,靠在她身上,笑道:“姓李的老畜生夺子爱人,行不轨之事?小畜生见死不救,懦弱无能,又怕人家的姐姐上门寻他仇,这才找上你个冤大头替他跑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