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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鸢尾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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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玻璃碎裂的声响,刺破屋内死寂,刺耳得让人心头一颤。
地上的水渍晕开一片光影,倒映出一张本该绝美的脸庞,可此刻,这张脸写满了厌弃与冰冷,毫无半分温情。
十岁的寒末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死死攥着江允的衣角,声音哽咽着苦苦哀求:“妈妈,你别走!”
江允却丝毫没有心软,扬手就狠狠扇在他脸上,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厌烦:“你别来烦我,看见你们父子俩,我就觉得碍眼!”
寒末被这一巴掌打得重重摔倒在地,半边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连带着耳膜都嗡嗡作响。
江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刻薄又决绝,字字戳心:“我从来就没喜欢过这个家,没喜欢过你爸,更不想被你困住一辈子!要不是你,我早就摆脱这种日子了!”
“妈妈,我错了,我会乖乖听话,你别不要我……”寒末眼眶通红,泪水混着委屈往下掉,伸手想要抓住江允,却被她一脚狠狠踢开。
“我对你没有半点感情,这个家我一刻也待不下去,等我走了,你就别再纠缠!”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江允不耐烦地皱紧眉头,厉声呵斥寒末:“还愣着干什么?滚去开门!”说完,便转身摔上了房门。
寒末忍着浑身的疼痛,慢慢撑起酸软的身体,踉踉跄跄地走到门口,抬手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人,正是寒末唯一的依靠——外婆吴彩霞。
“外婆……”寒末低声唤了一句,声音沙哑。
“快进来坐。”
吴彩霞一进门,就看到了寒末脸上清晰的掌印,心疼得眼眶发红,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声音颤抖:“你妈妈又打你了?疼不疼啊,我的乖孙……”
寒末强忍着委屈,摇了摇头:“外婆,我没事。”
吴彩霞再也压不住怒火,朝着卧室的方向厉声喊道:“江允,你给我出来!哪有你这样当妈的,这么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
“我从一开始就不想嫁进这个家,更不想过这种柴米油盐的日子,他们父子俩本就不是我想要的,我怎么可能真心待他?”江允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冰冷又直白,没有丝毫掩饰,“我的人生不该是这样,我讨厌这个家,讨厌这里的一切。”
吴彩霞被气得浑身发抖,半天说不出话,她怎么也没想到,女儿对这段婚姻、对这个家,竟厌恶到了这种地步。寒末连忙伸手,轻轻拍着外婆的后背,小声安抚着她。
良久,吴彩霞看着眼前瘦小又可怜的孩子,一字一句坚定地说:“你既然打心底里排斥这个家,不想养他,往后,我来养!”
“好啊,我巴不得摆脱这个累赘,你要养便养,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管他!”江允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解脱。
吴彩霞心灰意冷,红着眼眶道:“既然你如此绝情,那我们母女情分到此为止,再也不联系!”
“正合我意!”屋内传来江允冷漠又干脆的回应。
深夜的寒风刺骨冰凉,吹在身上如同刀割。寒末紧紧牵着外婆的手,走在空无一人的小路上,小脸上满是茫然。
他抬头看着外婆,声音怯生生的:“外婆,妈妈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吴彩霞蹲下身,把他紧紧搂在怀里,声音哽咽:“末末,她心里从来没有这个家,也没有你,往后,外婆陪着你。”
寒末抿着嘴,不再说话,只是眼眶里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走吧,我们回家。”吴彩霞牵着他,一步步朝着自己家走去。
到了外婆家,寒末独自靠在床角,望着窗外那轮孤单的月亮。他慢慢懂了,不是自己不够好,而是妈妈从一开始,就不喜欢爸爸,不喜欢这个家,连带着,也不喜欢他。
他只是这场不被期待的婚姻里,多余的那一个。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寒末到了上初中的年纪。
清晨,吴彩霞把温热的早餐摆上桌,柔声唤道:“末末,起床吃饭啦。”
寒末缓缓睁开眼睛,枕头上还留着未干的泪痕,他坐起身,看着这间满是外婆温情的屋子,思绪不由得飘回从前。
外人眼里,他们家也算和睦,可只有寒末知道,妈妈对这个家永远是疏离的,对爸爸冷淡,对他也从未有过温柔。她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眼里满是对这个家的嫌弃,爸爸在世时百般迁就,也暖不了她的心,爸爸走后,她更是连伪装都懒得做,满心都是想要逃离。
“外婆,我们什么时候去学校报到呀?”寒末走到餐桌旁,小声问道。
“乖,吃完早饭就去。”吴彩霞笑着,往他碗里夹了菜。
寒末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期待,小心翼翼地问:“那……今天,能见到妈妈吗?”
吴彩霞看着他期盼的眼神,心里一酸,只能含糊地应道:“应该……能吧。”
吃完早饭,吴彩霞带着寒末前往中学。寒末一路都攥着外婆的手,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哪怕知道妈妈厌恶这个家,他还是奢望着,妈妈能对自己有一丝温情。
到了学校,外婆帮他办好入学手续,陪着他在校园里散步。
就在这时,一道语气平淡的声音传来,没有丝毫温度:“站好,别乱跑。”
寒末猛地转头,一眼就看到了他日思夜想的妈妈江允,她站在一旁,神色冷淡,对身边的人和事都毫无兴致,满心都是逃离过往的决绝。
寒末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思念,飞快地跑过去,一把抱住江允的腿,声音哽咽:“妈妈,我好想你啊!”
江允的身体瞬间僵住,脸色骤沉,看到他的那一刻,厌弃感再次涌上心头,她环顾四周,生怕被人认出,牵扯到过去的生活,立刻厉声呵斥:“放开我!我不是你妈,别来纠缠我!”
不等寒末反应,她就用力一把推开寒末。寒末重心不稳,重重摔倒在地上,膝盖传来钻心的疼。
而江允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就快步离开,只想彻底摆脱这段让她厌恶的过往,摆脱这个不属于她的家庭里的一切。
吴彩霞买完饮料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连忙跑过去,一把将摔倒在地的寒末抱进怀里,轻声安抚:“末末不哭,外婆在,外婆在呢……”
“外婆……”寒末再也忍不住,埋在外婆怀里放声大哭。
吴彩霞看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心疼又无奈,她终于明白,女儿是真的打心底里厌恶这段婚姻、这个家,连带着亲生儿子,也不愿再认。
寒末哭够了,拉着外婆的衣角,小声说:“外婆,我们回家吧,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好,我们回家,外婆带你回家。”吴彩霞轻轻叹了口气,抱着他慢慢离开了学校。
从那天起,寒末彻底懂了,妈妈不是一时生气,而是从来都没爱过他,没爱过这个家,他再也没有提过要见江允,那份对母爱的奢望,彻底碎在了心底。
时光匆匆流转,岁月一点点流逝,外婆吴彩霞的身体,也一天天衰弱下去。
病床前,十五岁的寒末紧紧握着外婆干枯的手,眼眶通红。
吴彩霞从枕头下拿出一张银行卡,颤巍巍地放在他手里,声音虚弱:“末末,外婆这里存了十万块钱,都在这张卡里,密码是你的生日……”
“我不要,外婆,我不要钱,我只要你好好的,你别离开我……”寒末的泪水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声音哽咽。
吴彩霞轻轻摸着他的头,眼神满是不舍与心疼:“外婆累了,想去陪你外公了……”
寒末闭上双眼,不敢再看外婆虚弱的脸庞,心里满是绝望。
“嘀——”
监护仪发出一声绵长的警报,跳动的曲线变成了一条笔直的直线,如同寒末瞬间死寂的心。
他看着再也不会醒来的外婆,轻声说了一句:“外婆,再见。”
他按照外婆生前的遗愿,取出卡里的钱,把外婆葬在了老家的后院。外婆说过,她走后,就葬在这里,这样不管什么时候,累了,都能回家。
秋风萧瑟,落叶纷飞,没了外婆的屋子,变得冷清又空旷,再也没有一丝暖意。
寒末收拾好简单的行李,褪去了年少所有的青涩,脸上只剩下与年龄不符的冷峻与疏离。
十七岁这年,他转学到了一所新的高中。
开学第一天,他背着书包,戴着耳机,独自走在上学的路上,周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淡。
“啪”的一声,一个书包突然从高处掉落,砸在他面前。寒末停下脚步,沉默片刻,确认无碍后,便继续往前走。
“麻烦让一下!”
一道清朗干净的少年音突然传来,寒末戴着耳机,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个急匆匆跑来的身影狠狠撞倒在地。
好在是秋天,身上穿的衣服厚实,并没有摔伤。
寒末抬眸,看向眼前的少年。他穿着干净的校服,皮肤白皙得近乎透亮,眉眼清秀,眼角下方,还长着一颗小巧的泪痣,格外惹眼。
寒末皱了皱眉,语气冷淡:“让开。”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着急了,没看到你!”少年连忙道歉,语气满是愧疚。
寒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径直转身离开,朝着高中校门走去,随后向路人询问了教务处的位置。
“同学,你是新生寒末吗?”迎面走来的老师开口问道。
寒末轻轻点了点头。
“跟我来吧,我带你去办手续。”
寒末跟着老师,来到办公楼三楼的303新生教务处。
老师敲了敲门,进门汇报:“主任,新生寒末到了。”
“你先出去吧。”
办公桌前的男人抬起头,看向寒末,温和开口:“寒同学你好,我是教务处胡磊主任。”
“胡主任好。”寒末礼貌地问好。
“我带你去你的班级,你被分到了高二八班。”
“麻烦主任了。”
两人一路走到教学楼,胡磊将他带到班主任暮云面前,简单交代后便转身离开。
“寒末同学,我是你的班主任暮云,我带你进教室。”暮云语气温和,带着他走进了八班。
教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同学们都好奇地看向这位新转来的少年。
“安静一下,给大家介绍,这是咱们班的新同学寒末,大家欢迎。”暮云笑着示意。
寒末走上讲台,语气平淡无波:“大家好,我叫寒末。”说完,微微鞠了一躬。
“你先坐在沐雨旁边的空位吧。”
寒末点头,径直走到座位上坐下。
身旁的沐雨主动转头,笑着打招呼:“你好,我叫沐雨。”
寒末淡淡点头,轻声回应:“寒末。”
暮云环顾教室,眉头微蹙,看向沐雨:“夏初又逃课了?”
沐雨小声应道:“嗯,还没来。”
话音刚落,教室门被狠狠推开,一道慵懒的声音传来:“报告!老班,我来了!”
少年倚在门框上,眉眼张扬,满是漫不经心,正是夏初。
暮云无奈扶额,冷声开口:“夏初,去教室后面站着听课!”
“好吧,听老班的。”夏初撇撇嘴,慢悠悠地走到后排站好。
一节课转瞬即逝,下课铃声一响,夏初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直接趴在桌上,用衣服蒙住脑袋准备睡觉。
同桌王宇凑过来,一脸八卦:“初哥,你又去哪了?老班的课都敢迟到!”
“买零食去了,困死了。”夏初的声音闷闷的,说完便不再理会王宇,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