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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麻烦骤起 长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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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宫的熏香还是宇文彻走时的味道,清清淡淡的,漫了满室。看着熟悉的雕梁画栋,看着窗台上那盆他临走前亲手栽的兰草,如今开得正好,宇文彻恍惚间竟生出几分恍如隔世的错觉。
宇文彻亲手解下腰间的玉带,又脱了外袍,随手扔在榻边,铜扣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赤着上身,站在铜镜前,看着镜里的自己。
肤色比走时黑了两个度,肩背更宽了些,手臂和腰腹的肌肉线条紧实流畅,却也添了几道浅浅的疤痕,是战场上留下的印记。
林景微端着刚沏好的热茶走过来,刚要开口,就被他伸手揽进了怀里。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把这几个月缺失的拥抱都补回来,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得厉害:“真是想你。”
林景微看着他背上那几道还泛着淡粉色的新疤,指尖轻轻拂过,心疼得皱起了眉。
“才不过几个月罢了,身上会有伤。”
宇文彻:“打仗哪有不受伤的,风里来雨里去,轻伤已经的万幸。”
林景微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伸手环住他的腰:“幸好已经结束了”
“走了几个月,在我看来,比十年还长。”
宇文彻慢慢低头捧着她的脸,指尖细细摩挲着她的脸颊,目光贪婪地在她脸上逡巡,像要把这五个月没看够的都补回来:“一百多天,天天都在想你。你好像更美了,我却变黑了,也变糙了。风吹日晒的,你会不会嫌我不好看了?”
他说着,抬起自己的手给她看。那双手曾握过朱笔批过奏折,也曾挽过长弓射过敌将,如今指节粗大,布满了厚茧与深浅不一的伤疤,是边关的风沙与刀枪刻下的印记。
林景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些伤疤,抬头看着他:“男人要那么白做什么?黑一点才精神,才像个征战沙场的大将军。再说了,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看的。”
宇文彻的心瞬间就软了,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又恋恋不舍地辗转厮磨了半晌,才松开她,语气里满是心疼:“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京里出了那么多乱子,流言四起,宗室作乱,幸亏有你压着,不然我在前线,哪里能安心打仗。”
“这有什么辛苦的。”林景微拉着他坐下,把热茶递到他手里,“要是京里乱糟糟的,你回来糟心,我在宫里也烦。能做的事,我自然要做。再说了,还有陆渊和我爹帮我,没费什么力气。”
“话虽如此,可我还是心疼。”宇文彻抬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这次攻克辽岩城,高句丽送了求和书,还献了三车黄金和无数珍宝。那些金子,我都让人单独留出来了,回头都补给你,算是我给你的补偿。”
“哪能都给我啊。”林景微说,“大臣们都盯着呢,前线将士们浴血奋战,该赏的得赏,国库也得补。我真没花多少钱,就是办龙舟赛那点银子,我的私库足够了。”
“你那点银子,是你自己的,哪能让你掏腰包办朝廷的事。”宇文彻捏了捏她的脸,笑着道,“底下的将军们都跟我说,说我娶了个贤内助,大气又能干,比那些只会争风吃醋的后妃强多了。”
“好了好了,再夸我,我都要飘上天了。”林景微推了推他的胸膛,“那些金子,还是入国库吧,这次打仗耗了不少钱粮,正好补上。”
“那不行。”宇文彻摇头,语气不容置喙,“我从内库另外拨一笔给你,你要是不要,我就拨给岳父大人,算是嘉奖他在京里稳定朝局的功劳。”
林景微一听,连忙拉住他:“别别别,给我爹才是真的惹眼。这次京里的事,京兆尹出力最多,龙舟赛、抓奸细,都是他跑前跑后,要是只赏我爹,旁人该说闲话了。”
“那你自己收下,就不惹眼了。”
宇文彻看着她,眼底满是笑意,“反正我的就是你的,内库的银子,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想赏谁就赏谁。”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林景微也不好再推辞,只能点头应下:“好吧,那我就收着,反正最后也都是给咱们的儿子女儿攒着。”
“你这话说得对。”宇文彻伸手把她抱到腿上,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我的就是你的,江山是你的,金银是你的,我也是你的,嗯?”
林景微心里一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垂手侍立的宫人,故意凑到他耳边,用气声笑道:“哦?陛下也是我的?”
宇文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瞬间就暗了。他转头,对着殿内的宫人内侍冷声道:“都退下去,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许进来。”
宫人内侍们连忙躬身应下,鱼贯而出,还顺手带上了殿门。
殿门刚关上,宇文彻就一把将林景微打横抱了起来,大步往内室走去,声音沙哑:“既然是你的,那陛下现在,就任凭娘娘处置。”
夜色渐浓,紫禁城被漫天烟花点亮,一朵朵绚烂的花火在墨色的天幕上炸开,流光溢彩,映亮了整个夜空。
庆功宴上,灯火通明,丝竹悦耳,舞姬们身着彩衣,在殿中翩翩起舞,广袖翻飞,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各宫的妃嫔、宗室、都齐聚一堂,举杯向宇文彻道贺。
淑妃端着酒杯,袅袅婷婷地走上前,屈膝行礼,声音娇柔:“臣妾恭贺陛下凯旋归来,平定辽东,扬我朝天威!臣妾敬陛下一杯!”
宇文彻端起酒杯,淡淡颔首,一饮而尽,随即摆了摆手:“爱妃平身,坐下吧。”
他目光转头就落在了身侧的林景微身上,眼神直勾勾的,带着毫不掩饰的炙热与眷恋,仿佛殿里的歌舞、满座的宾客,都不及她一个眼神。
林景微被他看得脸颊发烫,伸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掐了掐他的大腿,压低声音,又气又笑:“看什么呢?才喝了一杯就醉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没醉。”宇文彻凑到她耳边回道,声音里带着笑意,
“看我娘子好看,别人爱看就看,我看自己的娘子,天经地义。”
“别没完没了了。”林景微瞪了他一眼,夹了一只剥好的芙蓉虾,放到他碗里,“快吃饭,在边关吃了大半年的粗粮野菜,好不容易回来,多吃点好的。这虾是江南刚贡来的,新鲜得很,你在那边肯定吃不到。”
“你喂我。”宇文彻挑眉,耍起无赖。
“都夹你碗里了,自己吃。”林景微没好气地说。
“就要你喂。”宇文彻不肯罢休,握着她的手腕,把她夹着虾的筷子往自己嘴边送,“你喂的才好吃。”
林景微没办法,只能在满殿人若有若无的目光里,把那只虾喂到了他嘴边。
宇文彻满意地嚼着虾,又指了指盘子里的清蒸蟹,眼睛亮晶晶的:“我看螃蟹也不错,你给我剥个蟹腿。”
林景微无奈,只能拿起一只蟹腿,细心地剥出蟹肉,送到他嘴边。
满殿的人,看着这一幕,心里都五味杂陈。
已经认命的人,都假装没看见,低头喝酒吃菜,心里却早已见怪不怪。谁都知道,这位皇贵妃在陛下心里的分量,别说林景微给他喂个虾,就是陛下亲自给她剥蟹,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倒是那些不得宠又不甘心的妃嫔,看着这一幕,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碎了,眼里满是羡慕嫉妒恨。
宇文彻却半点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吃得心满意足,擦了擦嘴,笑着道:“还是你做的饭好吃”
“这都是御厨做的,我就是动了动菜单,加了几个你爱吃的菜。”林景微给他盛了一碗药膳乌鸡汤,递到他面前,“快喝点汤,补补身子。”
“那也是你安排的,自然就是你做的。”宇文彻接过汤碗,喝了一口。
林景微被他逗笑了,摇着头道:“早知道你这么挑,当初出征的时候,我就该让你带个御厨去,我都给你准备好了,是你自己不肯要。”
“出征打仗,自然要和将士们同吃同住。”宇文彻的语气严肃了几分,“我是主帅,要是搞特殊,将士们怎么会心甘情愿为我卖命?再说了,就算带了御厨,做出来的饭,也没有你安排的好吃。”
林景微看着他,心里满是佩服。她是真的佩服宇文彻这一点,身为帝王,却能真正做到身先士卒,和将士们同甘共苦。早上在军营里,她亲眼看到他的早饭,和普通士兵没什么两样,可想而知,在辽东的日子,他吃了多少苦。
“等回头我翻翻医书,给你炖些补汤,好好给你补补身子,把这大半年亏空的都补回来。”林景微柔声说。
“嗯,是该补补。”宇文彻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暧昧的笑意,“再不补补,我都快死在你身上了。”
林景微的脸瞬间红透了,拿起桌上的汤碗,舀了一勺乌鸡汤,递到他嘴边,恶狠狠地说:“住嘴!这像是一国之君说的话吗?快喝汤!”
宇文彻笑着喝下汤,趁她不注意,飞快地在她嘴角偷了个吻,眼底满是得逞的笑意。
两人正你侬我侬,一个小小的身影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拉了拉宇文彻的衣摆,仰着小脸,好奇地问:“爹,你们的菜是不是和我们的不一样啊?我看你吃得好香。”
是六皇子宇文玄。
宇文彻立刻收起了眼底的缠绵,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摆出严父的架子,一本正经道:“菜式都是一样的,不信你问你母亲。”
林景微忍着笑,摸了摸宇文玄的头,道:“是啊,都是一样的。阿玄想尝尝吗?你爹也吃不了多少。”
“想!”宇文玄立刻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林景微拿起自己面前那碗没喝过的汤,舀了两勺,喂到他嘴里。
宇文玄喝了一口,立刻皱起了小脸,吐了吐舌头:“苦苦的!不好喝!”
“傻孩子。”林景微笑着擦了擦他的嘴角,“这是药膳汤,放了药材,是给你爹补身子的,自然有点苦。”
“哦。”宇文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落在了那盘芙蓉虾上,咽了咽口水,“娘,我看那个虾很好吃,我可以给妹妹端一盘过去吗?妹妹也爱吃虾。”
“当然可以。”林景微立刻招手,让宫人拿个干净的盘子,盛了满满一盘虾。
“小心烫着。”宇文彻叮嘱道,语气柔和了不少,“让宫人替你拿,别自己端,烫到手。”
“谢谢爹!”宇文玄开心地应了一声,跟着宫人,欢欢喜喜地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周围的妃嫔们,看着这父慈子孝的一幕,心里更是眼红得滴血,却也只能强忍着,挤出笑脸。
其他妃嫔看着这父慈子孝的一幕,心里更是五味杂陈,眼红得不行。
太后坐在上首,看着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对着宇文彻道:“皇帝,看你瘦了这么多,哀家心里也心疼。过两日让太医院的院判来给你好好看看,仔细查查有没有什么暗伤,可不能大意。”
“儿臣知道了,明日就让太医来。”宇文彻躬身应道。
“还有,明日大朝会,晚上还有国宴,之后又是鹿鸣宴,一场接一场的应酬,你可千万少喝点酒,喝酒伤身。”太后又叮嘱道。
这次东征大胜,朝廷自然要大封功臣,明日大朝会,便是宣布军功赏赐的日子,晚上的国宴,更是要宴请所有有功之臣。
宇文彻点了点头,道:“儿臣明白。不过关于明晚国宴,儿臣有个想法。往年的按例,只有一甲和二甲前几名能参加。这次朕想让所有新科进士都来赴宴,一来弥补他们鹿鸣宴办得晚的遗憾,二来,以后天下太平,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大仗了,让这些年轻的进士和将相们多碰碰面,也好为朝廷培养人才。”
这确实是前所未有的优待。以往的国宴,能参加的都是进士中的佼佼者,大部分三甲进士,根本没有机会面圣,更别说和朝中大臣同席饮酒了。宇文彻这大笔一挥,等于给了所有新科进士一个天大的机会。
“朝廷上的事,哀家不懂,你自己看着办就好。”太后笑着道,“就是你自己,一定要少喝酒,别伤了身子。皇贵妃,明日你可得看着他,不许他喝多了。”
“臣妾遵命。”林景微连忙躬身应道。
“还有,明日的国宴,你和朕一起出席。”宇文彻转头,看着林景微,认真道,“不用穿得太隆重,就穿你喜欢的常服就好。主要是让所有人都看看,你在我心里的地位。”
这话一出,满殿瞬间安静了一瞬。
国宴是前朝的盛典,历来只有皇帝和王公大臣出席,后宫妃嫔是不能参加的。宇文彻硬要带着林景微伴驾,这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了。他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林景微就是他认定的皇后,无人可以替代。
林景微心里一暖,对着宇文彻微微颔首,恭敬道:“谢陛下。”
宇文彻紧紧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触,掌心相贴,无需多言,彼此都懂。
殿中的歌舞还在继续,烟花依旧在窗外绽放,林景微看着满殿的灯火,心里却忽然咯噔一下,猛地想起了一件事。
如果所有新科进士都要参加鹿鸣宴,那……今科状元顾雪臣,自然也会来。
一想起那个在春江边上,对着她深情告白的年轻状元郎,林景微就一个头两个大,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声。
这下,可有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