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稚江湖游》邮鱼修马

3、掩山好，绑匪坏 我怎么成道

　　湖边静谧，夜晚的湖水泛着凌凌波光，将岸边小舟推得摇摇晃晃。

　　瘦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啊啾！老大，阿牛把消息传递出去了吗？那和尚真是要找的人？”
　　“莫得错，我们看到滴就是他，榜上有名的，赏金多多的莫得错。”
　　“多亏阿牛那小子，眼睛最尖了，只可惜这娃娃是个道士，应该是那道士的徒弟，如果能抓到那和尚的徒弟，就不怕他不来了。”
　　“应该也要来的吧，毕竟是自己朋友的徒弟不是，就为了抓他才绑的这小孩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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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迷糊糊间已经醒来的掩山紧紧闭着眼睛，他们的说话声她听了个全。

　　“居然是为了抓师傅的坏蛋……”
　　掩山忍不住瘪着嘴委屈地腹诽。

　　“别说了，那小娃娃好像醒了！”
　　兄弟俩忙抓住那小孩，将其拖起来摆正了，小孩一坐直，胖子就与那小孩大眼瞪小眼。
　　大眼是掩山。

　　在夜光下依然澄澈的跟会发光似的小猫眼一样，幽幽地瞪着他俩，看得俩常年为迎风楼办事的无名小卒一激灵。

　　他们原本想着，不过是个小孩儿，手无缚鸡之力，看着就矮剁剁的。
　　就算醒了，无非也就是哭哭哭？

　　于是便做出了他们最后悔的决定：没把她的脚也绑住！

　　就在小掩山坐起身的下一刻，她就立马有所动作了。
　　无能？哭哭哭？
　　呵呵！

　　她手被绑着，脚上却不闲。
　　旁边立着个破烂陶罐，她甫一侧身，小短腿打太极似的一勾一揽，陶罐被她一下踢飞过去。

　　明眼人看得出这一下有多凶，但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这么眼巴巴看戏法似的瞧。

　　直到——好大的哐当一声，瘦子捂着额头发出一声惨叫。
　　惊骇地回头一看，坐在那的小毛孩眼里已经含了两泡泪了。

　　“骗子，坏蛋！”
　　用小鸟骗她这个呆娃，还想抓她师傅，平日里正正经经的小沙弥，妥妥怒了。

　　这艘船之前大概是放货物的，杂物不少，瓶子、石块、拆掉的桌椅板凳腿，只要是能踢动的东西，个个都被小沙弥利用起来。
　　别看她人小，师傅可是知道这娃比起同体型的小孩来足足重了二十斤，却只是脸圆了点，胳膊胖了点，因为这体重可全用其他方式表达出来啦！

　　那就是——力气！肌肉密度！

　　在生活上你可以嘲笑她是个离了师傅就不行的小白痴，但在武学造诣上就连师傅都每每慨叹：我徒弟真天才——

　　她若是调皮些，在山下绝对是混世大魔王的存在，一干小屁孩都得臣服于小沙弥的淫威之下。

　　“啊，老……老大！这小孩好厉害！”
　　两个绑匪被打得是抱头鼠窜。

　　跑出了船舱，两个初出茅庐的绑匪各自捂着自己受伤的部位，又傻又急地看着船内这个狠狠瞪着他们，两颊鼓成肉包子的小屁孩儿。
　　怎么说呢？

　　两绑匪内心也委屈啊，三兄弟平时闲下来就拉车运货偶尔带带人，这次轮到阿牛了，他们兄弟眼尖看到津斋任务榜单上要的人，想着或许能做个大任务，就装好人载了对面一程。

　　平时兄弟几个就是跑腿的，接任务只是兼职，还想着做了这次任务能发一笔呢，一心只关注任务目标去了，压根没仔细看他旁边睡了一路的小孩长啥样。
　　一路尾随，就打算先绑了那个小孩拖住他的步子，咬咬牙，三人凑出钱买了迷药，但在接到信鸟的消息，辛辛苦苦爬到山阴后就只看到一个小道童，他们这群菜鸟也不敢正面绑人啊，无法，就只能先绑了这个道童，想着威胁对方一通，但背着这小壮娃下山还累的够呛呢，谁知道一个矮小道童这么重，现在还被打了一顿。

　　如此心路历程，苦啊~

　　“小道士，你安静点，不然我们还把你迷晕咯！”
　　听到他们的威胁，“小道士”眼睛眨巴眨巴。

　　“没错！我就是小道士，你能怎么滴？”

　　都怪师傅，连带着小徒弟也有口音了。

　　“等我师傅过来，我就让师傅收拾你们！”
　　掩山双手束缚在身后，气哄哄放着狠话，帽子将她的光头挡住，脑袋扬起高高的，雌雄难辨的童音装出十分的气势来。

　　“你……你师傅是谁？！”
　　这俩也是个活宝，胖子还小心地问她。

　　自觉老聪明了的小掩山眼睛一闭，摇头晃脑：“我师傅可是天下第一的道士，伪道士！”

　　不知为何，旁边的树林里突兀传来一阵剧烈的沙沙声。
　　两人都奇怪地看过去，难道阿牛那么快就回来了？就连小掩山也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那边。

　　嗯，应该只是风儿吧。

　　不管了，掩山转眼怒瞪过去，花了这么长时间，背在身后的双手终于把绳子挣脱了。

　　两个绑匪就看到眼前的小孩突然向他们冲来！她速度很快，在还有一定距离时猛的跳起向前翻转，站在船边的瘦子转眼就看到自己二百多斤的大哥，却“咚”一下就被这壮小孩的腿卡住了脖子，向着身后的湖面重重栽去。

　　咕噜噜噜噜~
　　“啊，小孩，不是，大哥！”
　　泡在水里当鳄鱼的胖子心里那个忏悔啊……

　　如果上天给胖子一个机会，那么他一定不会绑架这个小孩！不对，他一定要做好体重管理！

　　小孩早已在咕噜噜中不知道游到哪去了，但瘦子和胖子这边却已经乱成一团。

　　~

　　长着杂草的岸边，小掩山刚搭上去一条腿，一只温暖的大手就将她整个拎起。
　　迷茫地抬头一看，掩山的眼睛亮了：

　　“师傅！！还有道长伯伯！！”

　　看看那邋遢的胡茬，卡太阳穴的眼镜，和那在月光下反着光的慈悲光头，不就是悟楠师傅吗？

　　一手拎着拂尘，不说话时端出一派仙风道骨的魏摘不顾小掩山湿淋淋的帽子，一手敲了敲她的脑袋，笑眯眯地说话，话说这帽子当时戴的真紧啊。

　　“好小子，现在叫起道长伯伯了？”
　　刚刚他听到这臭小孩说自己“师傅”是天下第一的道士，他还在乐，看着悟楠抓脑袋他就直笑，结果下一秒听到伪道士，笑容就直接转移到老友脸上了。

　　四肢还在空中晃荡的小掩山低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三人没再管那边忙活的哼哈二将，师傅怀里抱着湿漉漉的小掩山就走了。

　　路上，掩山拉了拉师傅的袖子，小声和他说话。

　　“师傅，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悟楠师傅还以为她已经累得睡着了，闻言替她挡了挡风说道：“你师傅不止是我，还有个是天下第一的道士啊。”

　　一旁的道士搓了搓手上的铜钱，笑而不语。

　　“师傅……我当时就是乱说的，他们要抓你，我要瞒着自己是你的徒弟，不然他们就要拿我威胁师傅了。”

　　小掩山委委屈屈。

　　悟楠揉了揉小徒弟的脸，难得严肃下来。
　　“不是不是，你师傅我不是生气了，这句话是认真的。”

　　或许语言就是难以将情感全数表达，小呆瓜不理解，心中委屈得冒酸水，咕噜噜地就滚到眼眶里来了。
　　小掩山瘪瘪嘴，她觉得自己其实不是笨呆头，只是刚好和她的师傅反差，是个大多数时候都很正经，喜欢一本正经说话还慢吞吞的人，让人总以为这孩子有些呆。

　　“师傅，你别不要我，我的名字还是你取的呢。”
　　悟楠低头一看，好家伙，眼泪已经顺着那张小肉脸滚下来了，眼睛还一眨不眨委屈地盯着他。

　　一旁的魏摘看着老友此时嘴巴笨成这个样子，他都替他急。
　　“瞧你，说也说不清楚，还是让我这个二师傅来说吧！”

　　悟楠叹息一口气，忙着给小呆擦眼泪去了。

　　“咳咳，掩山呐——你师傅呢，最近，或许要有点儿忙了，照顾不了你了，又不放心你一个人，所以准备将你放在我那道观里待一段时间。
　　“并且啊，还要我教你点东西。
　　“但是你也知道，教你东西就等于是拜师，那么按理来讲你也该拜我为师，让老道我当你的拜门师傅
　　“现在拜师没了那么多限制了，想学什么都可以拜师，但佛，和道，终究是有很大差别滴，他们的融合，终究是为现世不容，所以要不要当我第一个徒弟，这还得看你。”

　　一通讲下来，虽然有点绕，但说得慢慢悠悠，轻飘飘的，似乎不是在讲大事一般，掩山也就听懂了。

　　悟楠感觉内心沧桑了小十岁。
　　佛追求涅槃解脱，道侧重长生久视、得道成仙，传统上各自有明确的传承体系和戒律规范，从严格的宗教仪轨和教义来看，两者并不兼容，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冲突。

　　但他忧心啊，他早知道今后还有一劫在后面等着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小徒弟才是个六岁的小娃娃，没点保命的手段他是真的不放心。

　　交给老友带她，他也能安心一点点，可修行上就耽误了，他思来想去，最终向老友提了这么个让道士意外的建议。

　　反正……当初不给小徒弟取法号不就有着这一层打算嘛，随时准备着以后小徒弟要下山。

　　但没想到现在为了这个打算行了便利。
　　让徒弟有个二师傅什么的，还能理直气壮让伪道士护着他唯一的小道童不是吗？

　　眼泪已经被擦干了，小光头呆呆地听着，憋了半天，两个不是老人胜似老人的都等着她的回话呢，最后，小阿呆抿抿嘴，终于憋出来一句：
　　“那，我以后要留头发吗？”

　　老人们：噗

　　回到小井山上，已经是第二日晨时。
　　掩山在迷迷糊糊间又换了一套小道袍，师傅担心她染了风寒，又烧了热水让她自己泡了泡，喝了姜汤才睡下。

　　天泉观的门槛上坐了俩人，一个道士一个和尚，道士眼神深邃一派仙风道骨，和尚慈眉善目垂首深思。
　　当然这都是装的，一开口便知分晓。

　　“咳，假和尚，你要怎么办？”
　　道士咳了咳，率先打破沉默。

　　和尚抬头望着远处的天光，语气幽幽：“她第一次来香樟寺时，也是这般的场景。山间、云雾、晨光，等了好久才见到那天的圆日。”

　　“……啊你…你装什么文雅呢！衬得老道我都变粗俗了！！”
　　m9(｀д?)!!!!

　　“诶诶诶，把你那玉米须拿开、拿开！”悟楠竖起眉毛不住挥手。

　　“现在说我的拂尘是玉米须，我告你，以后你那徒弟手上也要拎个玉米须到处走。”魏道长吊儿郎当地道。

　　“呵呵，那你就是想多了，她和我一样！”
　　“一样啥？”
　　“一样懒啊，哈哈——”
　　要小掩山拎个拂尘到处走，除了最开始的新鲜劲，那简直就是折磨。

　　“哎，聊聊正经的，伪道士，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给她取法号吗？”悟楠收起玩笑，转而用上了一本正经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