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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127章 砂纸磨 沈时川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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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川的手指终于缩了回去。
那只手在空中僵持了两秒,像是在跟某种无形的阻力角力,最终无力地垂落,插进了湿透的西裤口袋。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原本紧绷如弓弦的线条在这一刻断裂,露出一种近乎疲惫的妥协。
“走吧。”
他的声音很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没有解释,没有追问,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再停留一秒,转身就走。
皮鞋踩在水洼里,发出沉闷的“吧唧”声。那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切割林晚清脑子里最后一丝混乱的弦。
林晚清没动。
她盯着地上那台碎裂的终端。屏幕裂成蛛网状,像只被踩烂的眼球,漆黑一片,倒映着灰白的天光和远处闪烁的红蓝警灯。雨水很快积聚在裂缝里,浑浊地流淌下来,带走了一些看不见的痕迹,也带走了最后一点温度。
她手里空空荡荡。
那种空洞感比寒冷更可怕。刚才那一瞬间,当所有的数据流通过终端倾泻而出,当那些被篡改的名字、被折叠的时间赤裸裸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时,她以为自己赢了。
她以为只要把真相撕开一道口子,光就能照进来。
但沈时川的反应告诉她,事情远没有结束。甚至,可能才刚刚开始失控。
“林小姐。”
一声低沉的呼唤将她从僵直中拽回。
韩警官拨开人群挤了上来。他浑身也是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手里夹着一根还没点燃的烟,眉头拧成了死结。看到地上的碎屏,他吐出一口浊气,伸手示意两个辅警把警戒线再往后拉了拉,形成一个隔离圈。
“别碰它。”韩警官看了一眼林晚清放在终端附近的手指,语气严厉,“里面的缓存可能被远程触发了。虽然信号断了,但不排除有自毁程序或者追踪码残留。”
林晚清收回手,指尖冰凉。“顾景深呢?”
“跑了。”韩警官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却忘了打火机在哪,“就在你切断直播的那一秒,侧门的保镖冲进去护着他。我的人堵不住这么多人,尤其是他还带了……那种东西。”
“什么东西?”
“不是武器。”韩警官苦笑了一声,指了指天空,“是干扰器。那种能短时间内让所有电子设备失灵的高频波。你们是在跟他玩命。”
林晚清的心沉了下去。
顾景深早就预料到了她会这么做。或者说,从一开始,这场直播就是他允许发生的。数据泄露了,舆论炸了,但这正是他要的效果吗?不,不可能。顾景深这种人,控制欲极强,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底牌在别人手里公开。
除非……
“那张纸条。”林晚清突然开口,“我在那边看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别去问陈医生旧病区’。那是沈时川给我的,还是……”
韩警官眼神一变,迅速抓住了这个细节。“纸条在哪?”
“碎了。”林晚清诚实回答,“就在终端旁边。被雨水泡烂了。”
韩警官沉默了几秒,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看来,你也感觉到不对劲了。”
“什么意思?”
“你觉得沈时川是来帮你的,对吗?”韩警官盯着她的眼睛,目光锐利得像刀,“林晚清,你要搞清楚一件事。在这场局里,没有谁是绝对的盟友。沈时川出现在病房,给你纸条,甚至引导你爬上这栋大厦,每一步都在你的计划里,但也每一步都在别人的计算里。”
林晚清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如果沈时川也是棋子呢?
如果连他刚才那种绝望的眼神,都是表演的一部分呢?
“我要见他。”林晚清说。
“见不到。”韩警官摇头,“顾景深的人撤得很干净,沈时川……刚才那一下,他是顶着压力把你拉上去的。现在外面全是记者和警察,他要是敢露头,下一秒就会被扣上‘协助犯罪嫌疑人’或者‘泄露国家机密’的帽子。他自己都自身难保,哪有余力管你?”
“我不关心他。”林晚清撒谎了。
她当然关心。她更需要知道,那个在病房门口问“你看见了几层”的男人,到底是谁的人。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只有两个字:【抬头】
林晚清猛地抬起头。
广场对面,那栋尚未竣工的写字楼顶层,巨大的广告牌上正播放着一段新闻快讯。画面有些抖动,显然是手持拍摄。镜头拉近,对准了广场一角——那里,韩警官正站在那里,而她身后,是一辆黑色的轿车,车门大开,驾驶座上没有人。
那是沈时川的车。
但在车旁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女人。
女人戴着口罩,只能看到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隔着雨幕,直勾勾地盯着林晚清。
林晚清的呼吸停滞了。
那双眼睛太熟悉了。哪怕化了妆,哪怕隔着雾气,她也认得出来。
那是陶静。
那个在旧案中作为“替身”出现,却在最后时刻离奇消失的女人。
陶静举起一只手,缓缓竖起食指,点在嘴唇上。
这是一个禁声的手势。
紧接着,她的另一只手抬起,指向林晚清的头顶。
林晚清下意识回头。
头顶上方,巨大的LED广告屏突然闪烁了一下。原本播放的新闻画面中断,切换成了一片雪花噪点。嘈杂的电流声通过广场四周的广播喇叭传出来,刺耳得让人牙酸。
“怎么回事?”韩警官捂住耳朵,大声喊道。
“信号被劫持了!”旁边的技术人员惊呼,“有人在反向入侵公共广播系统!”
林晚清看着那块闪烁的屏幕,心脏狂跳。
雪花点中,渐渐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字幕。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而是一种奇怪的代码符号,像极了她在父亲笔记里见过的那些逆向逻辑公式。
但下一秒,字幕变了。
变成了两个字:
【迟了】
这两个字鲜红欲滴,像是用血写在屏幕上的。
“迟了什么?”林晚清喃喃自语。
沈时川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近在咫尺。
她吓了一跳,猛地转头。沈时川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她身边。他没有打伞,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锁骨里。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弧度。
“你没看到吗?”他轻声问。
“看到什么?”
“你的身后。”
林晚清僵硬地转过身。
身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惊恐的尖叫,奔跑的记者,还有逼近的警车。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得可怕。
除了……
那个拿着摄像机的年轻男记者。
他并没有在拍广场上的混乱。
他的镜头,一直对着林晚清的侧脸。
而且,随着林晚清的转头,男记者并没有移开镜头,而是微微倾斜角度,调整焦距,将焦点对准了林晚清身后的某个空位。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滩积水的倒影。
但在那倒影里,林晚清看到了另一双眼睛。
一双黑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晚清。”
沈时川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他的力道很大,几乎要碎她的骨头。
“别往下看。”他说。
“那是谁?”林晚清颤抖着问。
“是你自己。”沈时川的声音冷得像冰,“或者说,是‘以前’的你。”
轰隆——
一道炸雷在头顶响起。
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广场上的每一寸土地。在那一瞬间的光亮中,林晚清楚地看到,那个男记者的嘴角,正一点一点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冰冷的笑容。
然后,男记者举起了手,对着林晚清,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屏幕黑了。
广播停了。
世界重新陷入嘈杂的雨声中。
但林晚清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在袖口内侧,有一道淡淡的划痕。那是刚才在攀爬大厦外墙时,被钢筋刮伤的。血珠渗出来,混着雨水,变得粉白。
但她刚才,明明是用右手拿着终端的。
什么时候,她换成了左手?
或者说……
刚才握住终端的那个人,真的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