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旧声 “她以前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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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小区的隔音差，吵架是常事。他本没打算理会。
可下一句女声响起的时候，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张景扬整个人僵住。
这个声音，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推开车门，没顾上穿外套，循着声音往小区里走。
深秋夜里的风很硬，刮在脸上像细刀。他绕过一辆面包车，穿过一排旧自行车棚，远远看见楼道口的灯亮着。
一个女人站在灯下。
头发随意扎着，身上是一件洗得发旧的薄外套，怀里护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四五岁的样子，紧紧攥着女人的衣角，脸埋在她腿边。
女人对面站着一个男人，醉醺醺的，手里拎着半瓶白酒。
“你天天就知道哭！除了哭你还会什么！”男人声音很大，“我当初娶你回来是让你给我哭丧的吗！”
女人没说话，只是把女儿往身后又护了护。
“你那个破工作能挣几个钱？还不是靠我养着！”男人抬手指着她，“有本事你就走啊，走了别回来！”
女人依旧没说话。
男人骂了几句，觉得没意思，把酒瓶往地上一摔，转身晃晃悠悠走了。
碎玻璃溅了一地。
女人站在原地，没动。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蹲下身，把女儿搂进怀里。
“没事，念念，爸爸喝多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不怕。”
小女孩在她怀里小声哭。
女人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像很多年前，她拍着另一个人的背一样。
张景扬站在暗处，脚像钉在地上。
他认出了她。
十年了。
她瘦了很多，眼角有了细纹，头发也不像从前那样乌黑柔顺。
是游春。
他张了张嘴，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游春哄完女儿，站起身，一抬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他。
她愣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谁都没说话。
楼道口的灯很暗，照不清彼此的表情。风从楼缝里穿过来，吹得碎玻璃在地上滚了两圈。
游春先移开了目光。
她把女儿往身后带了带，低下头，像是想装作没看见。
张景扬开口，声音有点哑。
“……阿春。”
游春没应。
过了几秒，她才慢慢抬起头，勉强笑了笑。
“你怎么在这。”
“路过。”
游春没拆穿他。
两个人又沉默了。
小女孩从游春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了张景扬一眼，又缩了回去。
“你……”张景扬喉咙发紧，“你还好吗。”
“挺好的。”游春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
张景扬看着她，没说话。
他知道她不好。
她刚才蹲在地上哄女儿的时候，手在抖。
“那……你忙吧。”游春把女儿抱了起来，转身往楼道里走，“我先带孩子上去了。”
“阿春。”
游春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
“太晚了。”她说，“你回去吧。”
然后抱着女儿，一步一步上了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一层灭下去。
张景扬站在原地，看着那盏灯亮到四楼，灭了。
他站了很久。
碎玻璃在地上反射着路灯的光，一闪一闪的。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在抖。
夏清抱着猫找过来的时候，张景扬正站在楼道口，一动不动。
“怎么了？”夏清问。
张景扬没回头。
夏清顺着他的目光往楼上看了一眼，看见四楼有一扇窗亮着灯。
他没再问。
两个人站在风里，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张景扬开口。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夏清没接话。
张景扬定定站着，看着四楼那扇亮着灯的窗。
“她以前爱笑。”他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特别好看。”
“她说她以后要开一家自己的店，卖什么都行，只要是自己的。”
“她还说，等我以后有出息了，她就……”
他没往下说。
四楼的灯还亮着。
张景扬低下头。
“我不是嫌她现在这样。”
“我是觉得……她不该过成这样。”
他没说下去。
夏清看着他。
张景扬沉默了很久。
“是我不好。”
“走吧。”夏清轻声说，“太晚了。”
张景扬没动。
他转身往车边走，走了几步，又停下了。
夏清看着他。
张景扬站在路灯下，背影被拉得很长。他低着头，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两个人上到车上。
张景扬坐在驾驶座，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发动。
车里很安静。
过了几分钟，他忽然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你去哪？”夏清问。
“我回去一趟。”
夏清看着他，没拦。
张景扬关上车门，快步往小区里跑。
夜色很深，他走得很快，像是怕自己慢一步就会反悔。
夏清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轻轻叹了口气。
怀里的小猫喵了一声。
“没事。”夏清低头摸了摸它的头，“他等这一天，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旧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