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念》阅欣

4、有用的事 哥哥，人为

　　几天后，许陵找到了林向阳的家里，至于他怎么知道林向阳住哪的，这就得问什么也不知道的小冉了，哥哥死倔，不愿意住在别人家里吃别人的，硬是拉着她回了家，走之前她偷偷摸摸的将家里地址告诉了许陵，这不，许陵找来了。
　　门打开，林向阳看到许陵一愣，随即看了一眼心虚的不敢看他的小冉，明白了过来。
　　许陵也不和他兜弯子，拉住他的手就往外走，旁边小冉赶紧跟上他们。
　　“跟我走。”
　　“去哪？”
　　“去看戏。”
　　菜市场，此时炸了锅了，许陵和林向阳到的时候，那上次赶林向阳走的男人正被一堆人围着，吵得正厉害。
　　林向阳打眼一望，都是熟面孔，有卖豆腐的王婶，收废品的李叔，卖菜的老头……那男人被围着，以一人之力舌战群儒。
　　“你赶紧把你那堆破烂弄走!蟑螂都爬到我的菜上了!我还怎么卖？”
　　“蟑螂又不是我养的，你赶走不就行了！”
　　王婶义愤填膺“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我那豆腐那么嫩，就是因为苍蝇打转，卖不出去！”
　　“菜市场苍蝇本来就多，你凭什么说是我的纸壳引来的？你有证据吗？”
　　众人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气的脸通红。
　　那卖菜老头见这情况，当即往地上一躺，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哎呦喂，老头子我啊，没什么本事，只能靠卖点菜来养活家里的孙子，他爹娘走的早……是我没本事哦，我对不起他，对不起他死去的爹娘!”
　　“你个糟老头你少碰瓷，我告诉你，这招对我不管用!”
　　众人见此，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本来以前就看不惯他这行为，奈何他凶神恶煞的，没人敢惹他，如今这么多人呢，还怕他不成？既然好话听不懂，那就直接动手!
　　“你不搬是吧？我来帮你搬!”
　　李叔当机立断，直接扒开纸壳往他身上扔，一股恶臭袭来，纸壳下一堆蟑螂四散而逃，引来一阵尖叫声。
　　那男人被纸壳砸到，浑身一阵恶臭，顿时火冒三丈，就要对李叔动手。
　　那老头立马拉住他的裤腿“哎呦喂，你要打就打老头子我吧，老头子我一把年纪了，命不值钱。”
　　这样的情景更是火上浇油，众人更生气了。当即烂菜叶子就往男人身上扔。
　　“我看你敢动手!”
　　“欺负老人你也不害臊!”
　　“呸，不要脸!”
　　“再不把你的东西搬走，我们就把你的摊砸了！”
　　“砸了！”
　　那男人见自己惹的祸大了，就想跑，老老实实的去搬自己堆了一堆的纸壳子，嘴上却还不饶人“我不跟你们这种人一般见识。”
　　当即几片烂菜叶子扔到了他身上，也不知是谁扔了个臭鸡蛋，砸在他身上引的众人一阵哄笑，在众人的哄笑声和谩骂声中，那凶神恶煞男人灰溜溜的跑了，再不敢横一句。
　　人群外，林向阳看完这一幕，神色复杂“你干了什么?”
　　许陵淡淡到“只是往他的那堆破烂里倒了点鸡粪，掺了点血水。”
　　林向阳:……
　　许陵看了眼他脸上精彩的表情“别这么看我，他的那堆破烂里本来就生蟑螂，附近的人早就看不惯他了，爆发只是时间问题，而我只是加快了一下进度而已。”
　　男人跑了，人群也就慢慢散了，该继续摆摊的继续摆摊，该买菜的继续买菜，许陵走到老头面前，把他扶了起来。
　　林向阳看着他，心情有些复杂，他轻声问“这是对的吗?”
　　小冉拉起哥哥的手“哥哥，人为什么一定要做对的事啊?”
　　她指了指那里空出来的位置“人也可以做有用的事，你看，我们摆摊的位置有了。”
　　是啊，人为什么一定要做对的事呢？林向阳感觉妹妹的一句话让他瞬间豁然开朗，他不再纠结，走到许陵身边，和他一起帮老头把菜捡起来摆好，然后拍了拍许陵的肩“走。”
　　“去哪？”
　　“中午了，带你回家吃饭。”
　　许陵一愣，随即笑了“带我回去吃饭?你有饭吃吗？”
　　林向阳也笑了“有，管够。”
　　摊位有了，林向阳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多买了几个菜，许陵没阻止，他了解他，若是他因为心疼林向阳花钱阻止了他，那林向阳一定又觉得自己欠他的情了。
　　许陵和林向阳回了家，林向阳直奔厨房做饭去了，林小冉倒是兴致很高，非要带着许陵在屋子里转一圈，许陵刚才匆匆来过一趟，倒是没有仔细看过，现在打眼一瞧，这房子虽然看起来很破旧，但竟然不小，有三个房间，其中一个已经被堆满杂物了，令许陵感觉有意思的是，除了那个堆满了杂物的房间，其他两个房间里都有很多书，林向阳的房间里都是一些课本，名著，林小冉的房间里则是一些童话书，林小冉见许陵对这些书感兴趣，开口到“许陵哥哥，这些书都是哥哥从菜市场的废品站低价淘来的旧书，你要是喜欢，可以带回去看。”
　　废品站淘来的旧书?许陵感觉有些怪异，要说这些童话书和名著是废品站淘来的，许陵相信，但是那些课本……据他所知，蚂蝗村应该没有几个孩子是能够上学的吧？就算有，也应该倍感珍惜课本，不会卖到废品站的，他指着林向阳桌子上的课本问“这些也是从废品站淘来的吗?”
　　林小冉一愣，看向课本，随即眼神暗淡下来“这些不是，这些是哥哥自己的课本。”
　　“他上过学?”许陵有些诧异。
　　“嗯，哥哥上过三年学呢。”
　　“那现在为什么……”许陵刚想问他现在为什么不上学了，然后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有多么愚蠢，闭了嘴。
　　林小冉倒是不介意许陵问，她顺着许陵的问题答到“因为妈妈死了。”
　　“那你爸爸呢？”
　　“他打妈妈，又想把家里的房子卖了拿去赌博，被哥哥拿着刀赶出去了。”
　　许陵沉默了，林向阳才多大，看起来也就10来岁的样子吧，一个人就把一个身强力壮的成年人赶走了?不过想想也合理，毕竟这横的怕不要命的，有些人看起来厉害的不行，你要真和他动真格的了，他第一个怂，只是，那男人只是那一次被吓破了胆，他想要这房子，早晚会回来的。
　　“林小冉，你听我说，你们别住这里了，你父亲那次只是被你哥的架势给唬住了，他如果还打这房子的主意，早晚会再回来的，到时候，可就没那么容易打发了。”
　　说着，许陵环顾了一下周围“这房子虽然破旧，但是好在大，又是蚂蝗村的边缘位置，你们把它卖了，拿着钱去租个房子吧，远离这里。”
　　“我知道”小冉打断了他的话“许陵哥哥，我和哥哥都知道，只是这房子是妈妈留给我们最后的东西了，妈妈如今还葬在不远处的黄土地里，这房子哥哥不愿意卖。”
　　“那你父亲要是回来了怎么办？”
　　“哥哥说，他能赶走他一次，就能赶走他第二次，我劝不住他。”
　　“吃饭了!”客厅里传来了林向阳的声音。
　　许陵和小冉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菜已经摆上桌了，不得不说，林向阳的厨艺是真的好，做的那叫色香味俱全，小冉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噎的脸通红，着急忙慌的往嘴里灌水。
　　林向阳往许陵碗里夹了一筷子菜“怎么样?我的厨艺还不错吧?”
　　许陵低下头吃了一口“嗯，比我差了点。”
　　林向阳“……”
　　“着火了！村西头的屋子着火了，快去救火啊！”许陵几人饭还没吃完呢，就被外面的呼喊声吸引了注意力。
　　村西头，林向阳思索了一下，脸色当即就变了，冲了出去，许陵和小冉见此，也快速跟上。
　　林向阳拉住正在呼喊的人“是谁家着火了?”
　　那人焦急到“谁知道啊，那户人家除了一个小孩每天早出晚归以外，就不见别的人影了，不说了，我得在叫些人过去帮忙救火，这火要是在烧下去，会连累到我家的。”
　　“是大牛哥哥家!”小冉惊呼。
　　真的是陈大牛家，林向阳急了，就要冲出去。
　　“等一下。”许陵拉住他。
　　“怎么了？”
　　“你就这么去？拿什么救火？”
　　“我……”
　　“带东西，水桶，棉被，毛巾……能带什么带什么。”许陵说着，走进了屋子，迅速找了些能用到的东西，一人拿了一样，就匆匆往陈大牛家赶。
　　另一边，陈大牛刚完成了一天的工作，拿到了他的工资，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数了数手里的钱，然后去了菜市场。
　　这几天他赚了些钱，能吃点好的了，他买了些菜，买了些肉，还挑了一点平常舍不得吃的虾，然后往家赶，奶奶在家一定等急了，他想着，脚步加快了些。
　　一路上，总有人往村西头赶去，那是他家的方向。
　　一人从他身边跑过，突然脚步一顿，扭过头来，打量了他一番“你是家住村西头的那个不?”
　　陈大牛挠了挠头，有些不明所以“我是住在村西头啊，怎么了？”
　　那人一拍大腿“可算看到你了，你家着火了，再烧大点那一片的房子都要被连累了，你快回去吧。”
　　陈大牛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袋里轰的一声炸开了，周围的声音已经听不清了，心理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率先行动，手中的菜掉在了地上，人已经冲出去几米远了。
　　奶奶，奶奶你一定没事的，那么多人去救火呢，你不会有事的对吧……陈大牛在心里一遍遍念叨着。
　　咱们家门那么破，一砸就开了，你出的来的，你当初都能背着我走八里地给我买糖葫芦，这就几步路，你一定出来的对吧？
　　我们晚上还要一起吃虾呢，你好久没吃过虾了……
　　你辛苦了大半辈子，我还没孝敬你呢，你不能有事。
　　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陈大牛只能拼了命的往前跑。
　　此时，村西头的一个破旧的屋子面前已经围了很多人了，许陵三人赶过去的时候，外面的火势已经得到了控制，只是屋子里面火还烧的正旺，没有人进去，他们都在等，等房子烧完，等大火熄灭。
　　林向阳着急到“现在什么情况?火还在烧，你们怎么停下了?”
　　一人擦了擦脸上的灰“现在这火已经烧不到我家了，我干嘛还要冲进去给自己找麻烦？”
　　“就是啊，谁不知道火还在烧啊？这不是不敢进去嘛，你要去你去。”
　　林向阳咬了咬牙，撞向摇摇欲坠的房门。
　　许陵不明白，林向阳干嘛这么急，虽然说这房子烧了怪可惜的，但是也好过冲进去面对危险的强。
　　“房子烧了就烧了吧，你……”
　　“别废话，快来帮我撞门啊。”林向阳急红了眼。
　　许陵见他这样，也只好照做。
　　“这里面有个老太太!他腿脚不便，平常陈大牛怕她一个人在家遇到这片人的欺负，每次出门都是把门锁上的!”
　　“什么!”许陵瞳孔微缩。
　　“房子保不住了，人一定要保住!”林向阳吼到，他想起奶奶慈祥的笑容，想起奶奶做的饭，她除了妈妈以外，第二个真心对他好的长辈，他已经打心眼里把她当成自己的亲人了。
　　他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多去看看奶奶，后悔自己为什么宁愿饿死都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好意，使得自己没能再吃一次奶奶做的饭。
　　周围的人有人于心不忍了，开始帮忙砸门。
　　随着轰的一声，房门应声倒下，一个老太太倒在门边，脸上全是灰，眼睛半睁着，已经意识模糊了。
　　“奶奶!”林向阳赶忙拉起了她。
　　空气中有什么随着开门的气流被扬起来了，许陵定睛一看，瞳孔骤然放大，是面粉。
　　“小心!”
　　林向阳扶着奶奶往外冲。
　　轰的一声，屋子炸了，许陵被瞬间掀翻，眼睛里倒映着骤然倒地的林向阳。
　　“林向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