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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谢谢哥哥 更何况陆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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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浮站在宿舍楼底下,透过层层雨幕看着那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驶离,尾灯在大雨中拖出两道长长的红色模糊光痕,消失在小区的拐角处。
谢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头发被雨水打湿沾在了额头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第二天早上,谢浮刚到教室,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了。
打电话的是宣凌,人力资源部给他办入职手续的那位女士。
“谢浮,苏蔓姐回来了想见你,十点钟在十六楼小会议室,不要忘记了。”
苏蔓,星芒娱乐的金牌经纪人,从业十五年,带出过三位影后,两位影帝。
谢浮在走廊里站了几秒,他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坐了一个人。
三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一头干净利落的黑色短发。五官算不上多精致,但一双眼睛极其锐利,仿佛仅需一眼就能将人看穿。
谢浮进去的时候她正在处理工作,听到门响抬起头,目光在谢浮的身上停留了几秒。
“坐。”她放下手机,下巴微微抬了抬,示意对面的椅子。
谢浮坐下来,脊背挺直,双手放在桌面上。
苏蔓看着他,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她沉默的时候,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像被抽走了一样,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谢浮却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一种来自金牌经纪人的底气。
“谢浮,”沉默一直持续到谢浮开始感觉到坐立难安时,苏蔓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十九岁,A大土木工程系大三学生。没有任何表演经验和演艺圈人脉,也没有什么家庭背景。”
苏蔓说的话丝毫不客气,没有任何委婉的表达,每一个字都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谢浮没有什么尴尬的情绪,只是点了点头:“是的。”
苏蔓微微眯了眯眼睛,她的目光在谢浮脸上逡巡了几秒,然后往下移动,从肩膀到手臂,从手臂到腰线,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估的商品。
“外形条件非常好,身高也够,”她说着,语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念一份质检报告,“但娱乐圈从来都不缺长得好看的人,每年都会有成千上万的俊男美女涌进来,其中百分之九十的人会在三年内不知所踪。”
谢浮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你知道你和那百分之九十的人有什么区别吗?”
谢浮动了动不甚灵光的脑袋,想了想道:“别人有退路,我没有退路?”
苏蔓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无奈还是无奈。
“区别是,”她顿了顿,表情里带着点无可奈何,“你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东西。”
谢浮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有一种莫名的预感。
“姚总亲自打了招呼。”
会议室里骤然安静了一瞬。
谢浮看着苏蔓,苏蔓也看着谢浮。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多了一些审视,或者说是评估。
“我不喜欢带关系户,”苏蔓说,语气没有丝毫大的起伏,“在这个圈子我干了十五年,见过太多凭关系进来的少爷小姐,没一个能走得远的。”
谢浮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但是,"苏蔓话锋一转,“姚总不是那种会随便打招呼的人。他跟我说的原话是‘看看他怎么样,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把他带上。’”
她看着谢浮,目光锐利得像一把见过血的尖刀,直直的刺向谢浮。
“姚总说的不是让我直接带你,所以我今天叫你来,就是想亲眼看看,你到底值不值得我花时间,以及你未来究竟能走多远。”
谢浮迎着她审视的目光,没有躲闪。
“苏蔓姐,”他说,“我没有经验和背景。这些我都无法反驳,也无法改变这固有事实,但我有一件事可以保证——”
他停顿了一下。
“我不会成为那百分之九十的人。”
这句话说得不卑不亢,也算不上多有诚意。但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配上他那张过分周正的脸和那双过于干净的眼睛,莫名让人觉得这个人说的很真诚。
苏蔓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了谢浮的面前。
“这里有个项目《沉默的河》,是陆征导演的新片,最近正在选角。”
谢浮接过那张纸,上面写着几行简要的项目介绍。他对陆征这个名字有印象,他是国内最顶尖的文艺片导演之一,拿过三次金鸭奖,两次G国电影节白鹤奖,虽然他的电影不卖座,但是但每次都是各大奖项的常客。
“男六号,”苏蔓说,“一个出场不到十分钟的角色,台词也不超过二十句。”
谢浮翻过那张纸,背面贴着几张角色设定。
“这个角色下周试镜,”苏蔓说,“陆征导演对演员的要求很严苛,他不会因为一个人有什么背景或者履历就给来后门,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谢浮看着那个角色设定:“我可以试试吗?”
苏蔓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过来:“试镜时间和地点都在上面,好好准备,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我。”
谢浮把两张纸仔细折好,放进背包里,站起来冲苏蔓微微欠身:“谢谢苏蔓姐。”
“别谢太早,试镜过了再说。”苏蔓低着头看手机,“更何况陆导那个角色,是姚总推荐的。”
门在谢浮身后关上了。
他站在走廊里,手里捏着那张试镜通知,薄薄的一张纸仿若千钧重,纸质的边角被他的手指捏出了几道褶皱。
谢浮低头看着那张纸,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是突然的非常相见一个人。
这个角色并不是什么特别好的资源,不是一个公司总裁应该费心去挂念的角色。对姚槐玉来说,这种小角色甚至不值得他打一个电话。
但谢浮知道,对现在的他来说,这个角色意味着一个机会,是能使一个人从零到一的全部可能性。
他想起刚才苏蔓说的那句话。
“是姚总推荐的。”
姚槐玉没有直接把这个角色塞给他,而是体贴的通过苏蔓来转达。他费尽心思的挑选合适的剧本,然后推荐了谢浮,把试镜的机会送到他面前,让谢浮自己去争取。
像是把一盒准备好一切的礼物放在桌子上,但并不声张,只是等着谢浮自己去发现去打开。
谢浮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了背包夹层里。
从会议室离开,他没有立刻回教室,而是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
A市的车流在他脚下缓缓移动,行人在人行道上穿梭,每个人都行色匆匆,都有自己的目的地和归处。
他想起在车上的时候,姚槐玉说“适当的鼓励也是必要的” ,和那张被折得边角发皱的试镜通知。
这个人的“适当鼓励”,永远藏在冠冕堂皇的理由后面,也不说,只是默默等待自己发现。
但谢浮开始学会了听那些话底下潜藏着的东西,就像他能从姚槐玉平淡的“嗯”里听出“我在”。
这次试镜机会里,谢浮也读出了“我在帮你铺路,但路要你自己走”。
谢浮站了一会儿,转过身,看到走廊另一头,一个人影从拐角处转过来。
是姚槐玉。
他停在走廊的另一端,隔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看着谢浮。
走廊很长,阳光从中间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之间的地面切成明暗交错的片段。姚槐玉坐在光影交界的地方,半边身子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色,半边身子隐在阴影里。
谢浮迈步走过去,运动鞋踩在地毯上发出很轻的声响。二十米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足够一个人在心里把要说的话过三遍。
他在姚槐玉面前停下来,半步的距离,不多不少。
“谢谢。”谢浮说。
姚槐玉抬起眼睛看他。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映着谢浮的倒影,小小的,但很清晰。
“谢什么?”
谢浮看着他的表情,那张瓷白的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像是在等一个有趣的回答。
这个人明明什么都知道,但他就是要谢浮亲口说出来。
谢浮忽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露出那口白牙。
“当然是谢谢哥哥。”
姚槐玉的睫毛颤了一下。
这个反应很小,如果不是谢浮正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你可以走了。”姚槐玉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那种波澜不惊的平静。
“课还没结束,”谢浮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二十分钟才到午休时间。”
“那你还不去吃饭?”
“但是我想再站一会儿。”谢浮笑眯眯地看着姚槐玉。
“站在这里做什么,当吉祥物吗?”
谢浮想了想,说了一个让姚槐玉无语凝噎的答案。
“练习台词。陆导那个角色,台词太少了,我怕到时候忘词。”
姚槐玉看着他,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是想测量脸皮的厚度。
“那你还不去练。”姚槐玉饶有兴趣地看着谢浮,似乎想看看他如何反应。
谢浮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谢浮。”
“怎么了,哥哥。”
“你现在还不去练,是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