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今天改行了吗》山楂星

88、生辰 安宁的信件

　　这几日段风码头上的活轻省，请了长假；萧雾的肉铺没有肉源，索性年后再开。

　　而云清顾着家里，没有时间为云里准备生辰礼，路过衣铺时，领着云里去买了一件浅绿色的圆领袍，是刚上的新样式，在晴雨镇卖得很热，价格不便宜。

　　“就这件。”云清眼也不眨地付钱买下，云里很喜欢，但身上穿的也是新衣服，没心急地换上。

　　午时，几人在味最楼吃过饭，牛肉、羊肉、猪肉，各买了几斤，带回家吃烤肉。

　　泛着肉汁的薄片一挨到炭火便滋啦冒油，香气和烟气袅袅往上蔓延。

　　白云和乌云挤挤挨挨地凑近，哈喇子都快流了出来。云里安慰了几句，手上快速地翻着肉。

　　有几块特意没放东西，为乌云和白云准备的。

　　云里执着筷子，一翻动肉片，衣袖跟着垂落，露出两只手腕上叮当作响的银镯。

　　有两个是云清和段风前几年买的，有一个是安叔送的，萧雾本也想送手镯，但安叔赶在他的前面去，于是换成了银簪。

　　银簪并不便宜，银子是他在海原赚的，买过银簪后，剩下的二十五枚铜板仍交给云里保管。

　　见肉熟透，云里分别夹了两块放乌云和白云的碗里，它俩虽然吃得多，但并不心急，吃完碗里的就吐出舌头等待，不会胡乱吼叫。

　　云里尝了一块不蘸蘸水的，又吃下一块有蘸料的，各有风味，肉用香料腌过，味道很足。

　　萧雾不时给他夹肉夹菜，云里来者不拒，吃饱后也不走，慵懒地靠着乌云，给一狗一狼烤肉。

　　直到夜幕降临，烧烤大宴才结束。

　　云里摸着鼓起的肚皮，喟叹道：“过年也这样吃吧。”

　　“可以。”云清优雅地擦过嘴，心满意足地同意，许久未曾这般吃过，他同样有些上瘾。

　　知道云里要出门，陈玉竹是赶早来送的生辰礼，木雕的小鱼，憨态可掬，连同香姨准备的红绳一起给了他。

　　夜里萧雾摘下银簪，小心为云里梳顺发丝，梳齿磨蹭头皮，酥酥麻麻的舒爽感让云里一抖，身子松弛下来，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小鱼木雕。

　　“好了。”萧雾将木梳放下，牵着云里往床边走。

　　云里打了个呵欠，轻声道：“这梳子好像有用。”

　　“那明晚也用它。”萧雾觉得是今日走太久，太累了，但并未戳破。

　　木梳是段风送的生辰礼，听说有安眠的功效，萧雾瞧着阿父的神情也是不信的，但木梳是红木做的，价稍贵，味道十分好闻。

　　就算不能安眠，好歹好闻又能梳头。

　　“好啊。”

　　烫壶早已放进被窝，云里一钻进被子，把暖呼呼的被子裹紧，待萧雾吹灭烛火躺下，又搂住了他的手臂，嘟囔道：“我都二十岁了。”

　　黑暗里，萧雾看不清云里的神色，不知是开心还是郁闷，刚想回话，就听见云里平缓的呼吸声。

　　他伸手抚过云里的脸颊，唇角弯起，提了提被子，阖眼睡去。

　　第二日、第三日……一直用的红木梳子梳头，但云里的睡眠向来好，还真说不清梳子到底有没有用。

　　连段风都有些惊奇，难道他还真买到了好货？与云清那要了铜板，他又去店里买了两个，当天夜里就用上。

　　云清睡眠同样好，段风却心底记挂着验证梳子的功效，反而左右翻转几次，依旧睡不着。

　　这梳子确实没用。

　　*

　　段安远和陈玉竹议亲的进展格外顺利，两方都有意，自然无甚波折。

　　陈玉竹是六月的生辰，村里的小哥儿多是十八岁出嫁，香姨想多留陈玉竹一久，请期后将日子定在了来年五月，赶在秋收之前，热热闹闹地办上一场。

　　进入腊月，天气越来越凉，年味也越来越足，云家为过年做的准备与去年相差不大。唯一不同的是住上了青砖大瓦房，而家当也大大缩水。

　　云里将自己的银子换了地儿藏，还是熟悉的钱匣子，但晃悠时不再有悦耳的叮咚声。出发去海原府城前，他们把银子换成了银票，银票轻飘飘的，他好久才有实感。

　　没法，那么多银子，揣在身上衣裳都坠得慌，难道还怕偷子看不出来？

　　虽然他一直担心一张银票若是弄丢了，可比一锭银子多多了。平日里他丢一枚铜板都心疼，莫说一张银票了，还好萧雾靠谱，银票连同他们都安全回了家。

　　腊月二十五，云里和陈玉竹收到了安叔的信，是拖客商带来的，送到了段风的手里。

　　段风好歹是晴雨镇码头的管事，客商给他几分面子，尤其是在府城常待的商人，隐约感觉段风来头很大，无论如何，交好总比交恶好，带信也没收银子。

　　一人一封信，云里激动地从阿父手中接过，绕到云清面前喊叫一番，又蹦到萧雾面前，兴奋道：“当当当！我收到信啦。”

　　陈玉竹从段风手上取走信，眉眼含笑地道谢。

　　云清左瞧瞧右看看，翻了个白眼，真不知两孩子是怎么成为好朋友的，什么锅配什么盖吧。

　　给陈玉竹和云里的信里许多事都是相同的，读来却又是不同的。

　　陈玉竹的信里多是温和的惦念，说些家里发生的小事。果园里的树叶子都掉光了，秋柳村不下雪，移栽的枇杷和杨梅已成活。

　　又说狗子们很想他们，好几次去叫他们起床，呜咽半天，才发现屋子早空了下来。

　　云里的信里则是对崔河家的幸灾乐祸，崔河和崔老头的日子十分难过，地里的活计没了桃哥儿和崔雨照料，杂草都快有庄稼高，两汉子只能吃秋收留下的老本。

　　崔河是个懒汉，崔老头也没力气干活。两人最初未曾节省，虽没肉类，也是顿顿饱。但粮食本就不多，很快缸里就见了底。

　　老鼠生的儿子也是个耗子，崔河与崔老头像了个十成十，自私又自利，如何会为了崔老头省下自己的口粮？不克扣崔老头的就已经实属不易。

　　果不其然，云里他们走后不到一月，崔老头那一把老骨头终于被老天收走。他这辈子恶事做尽，下半辈子也在疼痛和折磨中度过，被饿死是他的报应。

　　听说饿死鬼最是难熬，咽喉会细如针孔，腹大如山，常年处于饥渴之中，见了山珍海味，却一口不能沾，求饱而不得。

　　水一到嘴边就立刻化为烈火，食物一靠近就成炭灰，日日遭受饥饿与灼烧之苦，千年万载吃不上一口东西。

　　信里安叔极尽渲染心底的爽快，崔老头去了地下有他受的，他害的那些人肯定日日夜夜等着他。

　　崔河没银子，村里人也没有搭把手的意思。崔河挖了个坑，草帘子一裹就把崔老头给埋了，连坟堆都没起。

　　云里连连赞叹：“我就说嘛，人在做天在看，烂人是没有好下场的。崔老头死有余辜，和郑大壮一样，死后棺木都没有，真是活该。”

　　云清早知事情的来龙去脉，闻言也十分爽快，心道今年多杀一只鸭，炖个老鸭汤庆贺一下。

　　本以为会爽快到底，安叔信里却话头一转。崔河一人过不了这日子，寻了以前的姘头，本就没有手，又被打断一条腿，拉屎拉尿都在院子里，又脏又臭，无人往那去。

　　等发现他不见了踪影，已经是半月之后，不知是否去寻桃哥儿和崔雨。

　　安宁不是心软的人，但雨哥儿何其无辜，一个二十岁的小哥儿扛起桃哥儿的以后，若崔雨是别家的孩子，他肯定会喜欢的。

　　不过世事如此，崔雨就是崔河的孩子，只歹竹里出了一个好笋。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只盼崔雨能够脱离苦海。

　　信的末端发皱，墨汁积了一团。

　　安宁迟疑许久，眉眼凝重，一字一词认真地写下最后一句话：“不知能否窥探，你的运道是否对你有碍？”

　　他隐隐有感，云里是他见过最幸运的人，不是最有钱的，不是最有权的，是更珍贵的——好运。

　　或许用这词不够恰当，来来去去的人他见过许多，确确实实是第一次对陌生人释放善意，第一次领人回家，第一次收徒。

　　不可否认，云里和陈玉竹是极好的孩子，但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会如此草率。

　　从偶然相遇的陌生人到切不断关系的师徒，像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一般，云里和陈玉竹一到来，所有阴私都浮出水面。

　　只是早前忙着摘果，忙着教徒弟，未曾细思过，云里和陈玉竹离开越久，他心底的担忧越发浓重。

　　信件的内容，云里并未瞒着家人。

　　堂屋里的气氛还算轻松，云清仔细看过信后，还有心情开玩笑：“小鱼已经没有预知的能力，说幸运吧，出门也没捡到铜板，说不幸运吧，一找就找了个好师爹。”

　　安宁教的东西，他一个门外汉都听得懂，压箱底的手艺毫无保留地教给两个小哥儿，徒弟离得远，一时半会儿还不能给他们养老。

　　安宁和安平对云里好，云清当然以心换心，私底下和段风考虑不如过些年把人接过来，云里和萧雾养他和段风是养，再多赡养两人他也不会愱惼。

　　云里揉揉脸，颇有些遗憾：“对啊，我出门怎么捡不到铜板！”

　　老僧之前提及，天喜欢云里，生路已通，必回予云里礼物。

　　云清早有猜测，这些日子的经历也能验证，礼物是并不突兀的好运，许是云里救人得来的功德。

　　萧雾垂眸盯了云里好一会儿，扬起一抹笑，这是小鱼该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