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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海原 完 泥咕咕 ...
种的是硬柿子,采摘下来后需要脱涩,但不用特别处理,多捂几日即可。运到外面不怕外皮破开,装筐方式与石榴差不多。
霜降不摘柿,硬柿变软柿。硬柿不怕轻微霜冻,但打霜之后两三天内必须摘完,安宁带着云里和陈玉竹将柿子的活计吃了个透。
九月下旬,柿子基本全部摘完,只剩树尖尖上的零星几个,留给小鸟过冬。
果园里再没了要摘的果子,安宁让他俩早上多睡一会儿。
云里起床后被赶出厨房,于是领着七只狗子巡视果园。清晨带着薄薄一层露,从草丛里走过偶尔会沾一层轻白的薄霜。
风并不刺骨,梨树上的叶子风一吹就簌簌飘落,树梢只剩零星残叶,光秃秃的。
桃树、脆李树和青梅树的叶片边缘慢慢染成焦黄,一半绿叶一半黄叶,还在缓缓落叶。
石榴树的叶片才开始泛黄脱落,甜柿刚全部摘完,树叶大片转为橙黄色,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柿树叶,踩上去吱吱作响。
枇杷和杨梅的枝叶依旧是浓密的深绿色,有点儿像山茶花,不再抽新梢,慢慢孕育来年的花苞,在整片泛黄的落叶果林里格外显眼。
云里随手捡起一片叶子,两枝捏起转着玩,盯着盯着目光渐渐发虚,有些怔然。
他刚来时,阳光热烈,果树绿得透亮,不曾想自己竟在秋柳村待了这么久,直到秋日来临。
好在就像果树由夏转秋一般,他也得了无数的收获。
果园一角,半人高的果树也跟着落叶,是他们八月中旬种下的成苗。
安宁买了二十几棵,果园里种的几类都有,一点点教他们如何栽种、如何侍弄,怎么样才能把小苗种活。
其余六种果树的种植比较简单,只需避免积水烂根和烈阳暴晒。
枇杷和杨梅更适合十月后天凉了再种,但时间来不及。安宁在背阴处挖坑假植,只埋住果树的根部,少晒太阳,等天凉了再正式移栽。
现在只有两棵小树活得好好的,其余四棵已经整株枯死。
云里弯腰摸了摸,夸奖式地拍了拍树尖,“你们俩真棒,明年也要努力长高哦。”
他顺势蹲下,摸摸果树钻近土里的根。似乎没过多久,就听见陈玉竹喊他:“小鱼,吃饭了!”
“来了!”云里悄悄撩走眼尾的泪,高声应着往回走,裤角沾上的薄霜已经化开。
离别越来越近,果园子里的风都好像多了几分沉意。
安叔家的饭变得越发丰盛,水里游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恨不得全都给两个徒弟尝过。
今早吃的是炖鸭,里面放了萝卜,辛辣味完全消失,吸饱了汤,软糯清甜,云里蘸着蘸料,吃了一碗。
平叔还要给他添,他捂着碗口拼命摇头:“不要了,不要了,真吃不下了。”
“眼大肚皮小的。”安宁眼神一睨,将自己的碗递过去,“给我吧。”
云里弯唇,夸道:“还是师爹好。”
安宁没说话。
好半晌,云里都喝完一碗汤了,他才浅浅淡淡地嗯了一声。
汤里的热气比夏日里的更浓厚,更迷人眼。
自从云里和陈玉竹来了家里,遛狗、踢毽子、编花环,两个调皮的小哥儿一刻都闲不下来,安家热闹了很多。
萧雾和段安远那边还有些事,要等个四五天,但时间一到,他们总要离开的,不是明日就是后日。
安宁夜里有些睡不着,气他们为何家里这般远,又气自己当时昏了头把两人带回家。
鬓边有几丝凉意轻轻划过,他捂着被角,瞧着安然睡去的安平,低骂了几声。
自己可真倒霉。
第二日迎着秋风醒来,他又别无二致地煮上两个鸡蛋,依旧是一人半个,只是秋日里鸡下的蛋似乎变得噎人。
三日一眨眼就过去了,萧雾和段安远提着礼敲开门时,安宁恍若隔世。
七月十二日,萧雾和段安远挎着同样崭新的背篓陪着两个小哥儿来家里,第一个背篓背了几次东西,已经不再端正。
如今又有了两个新的,不知多久能变成旧的。
安宁将吹到脸边的发丝挽到耳后,淡淡道:“进来吧。”
他的视线虚虚停在筐子上,竟已经过了九十天,整整三个月。
老大绕着萧雾和段安远照例转了一圈,结束了就走,一个眼神都没给。不像他们第一次进果园,一抬眼就迎上七双气势汹汹的眼睛。
晚饭后,云里和萧雾慢悠悠地绕着村子逛,脚步不知不觉在河边停下。
往日里郁郁葱葱的野草大半染上了浅黄,靠近水岸的草尖泛着枯意,风卷着泛黄的草叶轻轻打转,河水却依旧清浅。
第一次来秋柳村时,就是在这,蚊子送了云里几个大包,现在再来都不用带驱蚊草。
他领着萧雾在一个大石头上坐下,偶尔有人路过,他也不在意,反正都要走了,不知何时才会再来。
萧雾抬手拂过他的脸颊,温热的,想来是不冷,但还是牵着他的手,捂在自己手心里。
云里絮絮叨叨地说着最近吃到的好吃的,可说着说着,心尖一哽,竟说不出话来。
萧雾挨他更近了些,小声说起他遇见的几个难缠的商人,“肚子很大,心眼却特别小,总想抬价,远哥压着性子和他拉扯了七天,最后收到别人的橄榄枝后便立刻弃了他,气得他哇哇叫。”
云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萧雾搞怪似的说出“哇哇叫”,真的很好玩。
他问:“远哥没打人吗?”
以他对段安远的了解,被人这么溜着玩,肯定不会平静地抹过。
“当然没有。”萧雾摇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那人太胖了,没看见前面的路,不小心摔了个狗吃屎。”
“这就完了?”云里歪头,感觉怪怪的,还是不像段安远的手段。
“大庭广众之下,周围有许多他的竞争对手。”
云里这下懂了,对这种自视甚高的人来说,在瞧不起的人面前丢脸,可比自己私底下不小心吃了屎还难堪。
“而且,他不小心摔了那什么。”见夫郎抿唇笑了,萧雾松了口气,继续往下说,却又怕太过恶心,含蓄地代替了一下。
“什么?”
“没了生育能力。”
云里瞪圆眼,十分震惊:“但他不是很胖吗?这也能摔到?”
萧雾目光随着他走,细细解释:“远哥故意请的大夫,十有八九是那人本来就不行。”
“有理,有理。”云里点头,这才对嘛,这才是他认识的段安远,最爱暗戳戳地干坏事。
萧雾这段时间遇到的事,一箩筐都说不完,他慢慢讲着,云里惊叹地听完。
天色有些暗了,云里从怀里摸出泥咕咕,凑到唇边吹了起来,细碎的声响顺着风散开,没什么调子。
他侧过头,把泥咕咕塞萧雾手里,“你也试试。”
萧雾接过,心道这泥咕咕还不错,陪了云里三个月,还未褪色。
他吹得和云里的一样差,依旧没什么调子,只是风一吹来,总觉得声响里带上了些萧瑟。
“怎么样?好玩吗?”云里把脑袋凑到他眼前,好奇地问。
“挺有趣的。”萧雾把玩了两下,放包里揣好,夫郎虽往他手上瞧了好几眼,但明显没有再玩的兴趣。
云里坐回去,见无人再往这边来,自在地靠上萧雾的肩,安安静静地不说话。
视野里彻底黑透,远处的屋舍只剩模糊的轮廓,河边的风也凉了几分,只有河水流动的声响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他幽幽叹了口气,捶捶腿,拍拍背,懒懒道:“雾哥,我们回去吧。”
“好。”萧雾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在他面前蹲下,语气里满含纵容:“上来吧。”
云里乖乖趴上去,凑近萧雾的脸颊,飞快亲了一口:“雾哥,你最好了。”
“嗯。”
熟悉的泥瓦房越来越近,云里摆动的小腿停下,萧雾跟着顿住脚步,没有问为什么。
他哪里会不知云里的不舍。
云里把脸轻轻贴在萧雾的后背,肩膀微微发颤,温热的眼泪悄无声息地落下来,晕开一小片衣料。
萧雾的手臂上移,圈住云里的腰将人一转,抱着他退到树的阴影里,一下一下轻拍着轻哄着。
小鱼才十九岁,从未经过没有归期的离别。
云里靠在萧雾的肩头,手指攥住他后背的衣裳,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断断续续地说自己还未做好准备。
“我舍不得师爹,舍不得平叔。”
他打了一个嗝,继续小声哭诉:“我舍不得老大、老二,老三……它们最喜欢我做的狗饭了。”
“我知道的。”
“我知道。”
萧雾顺着他的头发,帮他藏住泛红的眼睛。
直到他们坐上回程的船,泛红的眼睛不再藏着,发亮地盯着变小的海原码头。
云里双手拢在嘴边,朝着码头上小小的人大喊:“下次再见!到时候我还想吃炖鸡!”
他瞧不见安宁和安平的神情,想来师爹肯定在骂他。
陈玉竹的泪珠一串接着一串往下落,止也止不住,鼻尖被揉得通红。
他学着云里的样子,认真地喊:“我们会好好种果树,一定会回来看您的!”
云里和陈玉竹的衣袖稍稍下落,露出来手腕处锃亮的银手镯,一模一样的样式,随着两人的晃动,抖落细碎闪闪的光斑。
陈玉竹时不时抽噎一下,鼻尖一吸一吸的,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我们会想你们的!”
海风把他们的喊声送出去很远,带着笃定又不舍的力道,随着水波一圈圈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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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文 《和亲未半而中道揣崽》 《少看点话本》 《不想当伐木工的和尚不是好太子》 求收,这本完结后哪个收多开哪个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