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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黑色的九尾狐 天彻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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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幽州城的灯一盏接一盏亮了。
街上的行人慢慢散了,家家户户关门闭户,唯有东湖水面上那座画舫船楼,依旧喧嚣鼎盛。
灯牌上“醉诗楼”三个大字,被灯火照得发亮,晃得人眼晕。
这里是幽州最烧钱的地方,来往的全是达官贵人,丝竹声绕着梁柱飘,酒香混着脂粉气,漫得满船都是。
戏台中央站着个人。
身姿高挑,腰肢细软,一旋身广袖翻飞,像一团揉开的云霞。脸上蒙着层薄纱,看不清全貌,只一双眼睛露在外头,眼波轻轻一转,台下的人魂都要被勾走。
乌发散下来,随着舞步轻轻晃,连发丝都像是带着光。
她是司纯,醉诗楼的头牌。
台下早就静得只剩呼吸声。有人手里的酒杯歪了,酒洒了一身,半点都没察觉,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台上,像是钉住了一般。
司纯抬手一挥,漫天花瓣就从她袖里落下来,轻飘飘的,落在桌上,落在地上,也落在一屋子看痴了的人心上。
她在幽州城里名头太响。
多少人砸重金,只求能叫她一眼;也有很多女眷对她又羡又恨,羡她生得一副绝世容貌,恨她只消抬抬手指,就能把自家男人勾得夜夜不回家。
见过她真面目的人寥寥无几,可但凡见过一回,没有不愣在原地说不出话的。
美。
是真的美到极致。
一舞终了,她足尖一点,身形凌空而起,转眼就消失在帘后。
只有漫天花瓣还在慢慢落,余味久久散不去。
一夜过去,天刚蒙蒙亮。
城北的密林里,晨雾还没散,一支商队正慢悠悠地往幽州城走。
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下一刻,一道红影骤然窜出来。
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不过眨眼功夫,刚才还安安静静的车队,所有人都倒在了地上,没了半点声息。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司纯站在原地,慢慢摘了脸上的面纱,又把兜帽扯下来。
晨光落在她脸上,青丝垂落,露出一截莹白的脖子。眼亮如水,鼻梁挺直,唇色是很艳的红,配上一身如火的红衣,艳得逼人,也冷得逼人。
她垂着眼,轻轻说了一句:“真是无趣。”
伸手解下腰间那个小小的玉瓶,指尖一动,法术起处,地上那些人的神魂被一缕一缕抽出来,凝练成丹,尽数收进瓶中。
就在她收功的刹那。
一股极冷、极正、又极霸道的灵力,毫无预兆地从身后砸过来!
司纯根本来不及躲。
结结实实一掌,狠狠打在她后背。
灵力像刀子一样钻进去,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搅碎,她喉间一甜,一口血当场喷了出来。
“妖孽,竟敢残害无辜,滥取神魂!”
她咬着牙转身,指尖飞快一拂,玄色面具瞬间覆上脸,只露出一双戾气沉沉的眼。
面前站着两个青云宗的弟子,一身浅蓝道袍。
走在前头的那个,身形挺拔,眉眼清俊,气质冷得像冰。
旁边的少年长着一张圆圆的娃娃脸,看着憨厚,神色却绷得很紧,一身正气。
“找死。”
司纯抹掉嘴角的血,眼底的温柔半分不剩,只剩狠戾。她纵身冲上去,出手又快又毒,招招往要害打,半点舞姬的柔媚都不剩。
可这两个青云弟子修为不弱,配合得更是天衣无缝。
掌风撞在一起,灵力炸开,周围的树叶子被刮得哗哗乱飞。红衣在两道蓝影里来回穿梭,攻势凶得要命,可对方一守一攻,滴水不漏,不仅稳稳避开她的杀招,还一步步把她逼退。
她本就中了一掌,内伤极重,灵力运转得滞涩艰难。
打不了多久,气息就乱了,身法越来越慢,明显落了下风。
再退下去,只有被擒住一条路。
司纯眼底骤然亮起妖异的光。
她不再压制自己的血脉。
一声闷响般的妖气炸开,九条巨大的狐尾从她身后猛地舒展张开。
通体漆黑,毛发光泽如缎,尾尖扫过空气,带着凛冽刺骨的妖气,铺天盖地压下来。
两个青云弟子当场僵住。
眼睛瞪得老大,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他们走南闯北,见过无数狐妖,却从来没见过——黑色的九尾狐。
只愣了一瞬,两人立刻回神,提剑再攻。
司纯九尾齐动,横扫、缠绕、抽击,力道又猛又沉,把两人的走位死死锁死,困在狐尾围成的圈里,半点都突围不出去。厮杀瞬间又胶着在一起。
眼看两人渐渐招架不住,司纯眸色一冷。
掌心黑雾翻涌,浓密的妖雾瞬间炸开,把整片林地都罩得严严实实,视线全盲。
不过一息的功夫。
雾气散开。
原地空空荡荡,红衣黑狐,早已无影无踪。
“追!南一!她受了重伤,绝对跑不远!”季秋云急声催促,一把拉住身旁人。
言南一望着幽州城的方向,脸色沉得厉害,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走。”
“她朝那个方向去了。”
醉诗楼三楼西屋,日光穿过木窗斜斜淌进来,落在铺着软毯的地面上,一屋子都暖融融的。
容止蹙着两道细眉,蹲在榻边,手里捏着浸了药膏的软绢,一点一点往司纯后背的伤处敷。动作放得极轻,指尖都不敢用力,生怕碰得她疼,。嘴里却絮絮叨叨没停:“……还敢往外冲?真被青云宗擒走,你让我怎么办?”
她梳着盛唐式样的双环望仙髻,乌发盘得蓬松柔软,像堆了半肩流云。髻间斜插着几支鎏金簪梳,正中那支嵌了细碎的红蓝宝,两侧垂着缠枝莲纹的金步摇,珠串轻轻晃着,衬得一双眼温温柔柔。额间点了枚胭脂色的五瓣花钿,眼尾淡淡扫了一层绯色,往那里一坐,便是活脱脱从古画里走出来的模样。
身上是一身齐胸襦裙,上襦是水蓝薄纱,印着浅淡的粉菱花,袖口垂着软如云絮的披帛;明黄色的裙摆织着暗金缠枝纹,光落上去便缓缓流转,艳得干净,一点不张扬。颈间绕着一串珍珠软璎珞,耳坠是颗圆润的小珍珠,生得娇俏明媚,偏生最护短,一颗心全扑在司纯身上。
药膏触到破皮的伤口,一阵尖锐的刺痛漫开。司纯猛地吸了口凉气,肩背微微绷紧,眼底瞬间沉下去,翻涌着冷戾的狠意。她咬着牙,声音又低又狠:“这次是我大意栽了跟头,下次再撞上那两个,我定要抽了他们的神魂丹,一点不剩。”
容止手上一顿,又气又心疼,当即抬眼拦她,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嗔怪:“还下次?你先把这条命捡回来再说!这几天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屋里,哪儿都不准去。青云宗那帮披着正道皮子的假正经,看着衣冠楚楚,下手比谁都黑,半分情面都不会留。”
她重新放轻力道,把药膏一点点揉开,声音慢慢软下来,裹着压不住的担忧:“你自己看看伤成什么样,能逃回来就已经是万幸。还敢往外冲,真被他们围住擒走,你让我怎么办?我就算拼尽全力,也挡不住一整个青云宗。”
司纯偏过脸,下颌线绷得很紧,一身执拗半点不肯松。
“魔主答应过我,凑够一万颗神魂丹,就放我自由。”
容止的眉头瞬间拧得更紧,语气急得发颤,半点都不肯退让:“自由重要,还是命重要?一万颗神魂丹,拿命去换吗?”
她伸手轻轻按了按司纯的肩,语气恳切又慌:“先养伤,把身子养好,别的事我们慢慢想办法。现在城外全是青云宗的人在搜捕,你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不能再这么任性。”
话音落,她拿起干净的白纱,一圈一圈细心地替司纯包扎好伤口,动作轻柔妥帖,每一下都是实打实的亲近与在意。
榻上的司纯没有应声。
日光落在她侧脸,只余下一片安静的阴影。
没人看见,她垂着的眼底下,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那笑意很浅,却阴森刺骨,像寒潭底翻上来的凉意,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