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自千年前》风照初五

14、漫展 老师，你们

　　活动场馆外排着长长的队伍，弯弯绕绕，一眼看不到头。好在主办方贴心开了许多闸口，两人并没有等太久。
　　偌大的展厅人声鼎沸，音乐混着此起彼伏的交谈声，各色装扮的角色穿梭其间，饶是见过多人场面的时安也不由得被这番景象震到。
　　时安牢牢握住轮椅把手，缓步前行，一边观望，一边时不时低头查看谌昭言的状态。
　　一次低头间，两人恰好撞上视线。谌昭言脸上带着震惊和茫然，看起来特别有趣。时安忍俊不禁，笑道：“你看起来好呆。”
　　谌昭言瞪了他一眼，飞快低下头不再看他。

　　这一幕恰好被边上一位摄影师看到，她朝二人走来，兴奋道：“两位老师出的是什么角色？”
　　时安很是从容，他一手指向谌昭言：“是《永夜执事》中的宋叙。”再指向自己：“和陆少峰。”
　　她露出为难的样子，抱歉道：“不好意思，我不太认识这两个角色，不过你们出得好好啊，我想给你们拍照，可以吗？”
　　她指了指斜挎在腰间的相机，时安低头询问谌昭言的意愿，却见他已经端正身姿，扬起了笑容。时安对他的适应能力感到意外，不甘示弱地俯下身，与他配合。
　　他们换了几次姿势，相机独有的咔嚓声连着响了十几下，女摄影师才满意地查看照片。片刻，她兴致勃勃地走到两人跟前，向他们展示。

　　她语气激动：“简直大片！可惜背景人太多了，要是有个开阔没人的地方就好了。”
　　时安仔细看相机上的小屏幕。照片构图和谐，光影恰到好处，最重要的，是他僵硬的表情全被厚重妆容盖过去了，没有半点不自然，也认不出他本来的面目。时安不禁夸赞道：“确实拍得很好，是不是？”
　　他拍拍谌昭言的肩膀。谌昭言同样仰着脸，视线粘在那块小屏幕上。闻言，他轻轻点头。
　　“可以把照片发给我吗？”时安问。
　　“当然可以，不过要等我回去把照片导出来才能发你。”
　　“那我们加个好友吧。”
　　“没问题。”
　　两人各自掏出手机，加了联系方式。互相告别后，时安继续推着谌昭言闲逛。

　　刚走出没多远，他们又被盯上了。
　　迎面而来三个女生，上来便热情道：“老师，你们出得好好啊，可以集邮吗？”
　　集邮？
　　时安懵了下，看对方拿出手机一副想要合影的样子，立刻会意，点头道：“当然可以。”
　　其中一个女生兴奋道：“老师，可以和你单独合影吗？”她指向旁边的一处空地，那边人稍微少一些。
　　瞧见对方眼中狂热的情绪，时安握紧轮椅把手，微笑着拒绝：“我是少爷的管家，不能离开少爷半步，对吧，少爷？”
　　时安笑眯眯地盯着谌昭言。谌昭言往后缩了缩，眨着眼，微微颌首。
　　三位女生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其中一人满脸振奋：“老师，我明白了，我什么都明白了！”
　　时安一头雾水，还没反应过来，三位女生便一起站在时安身边，来了张大合影。
　　拍完照，三人拉着他寒暄几句，这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他刚松口气，又源源不断有人迎了上来。其中大多数都不知道他俩出了什么角色，有的跟风，有的是觉得他们质量高。要合影的人大多礼貌，有分寸，实在不好意思拒绝。就这样，两人一路走，一路被人请求合影，好半天连大半场馆都没仔细看过。
　　直到中午，时安实在笑累了，拒绝了后面的合影请求，带着谌昭言逃出漫展会场，直奔附近的美食街。
　　重新走在阳光下，时安忽然有些后悔。他不是二次元爱好者，体验不到漫展的乐趣，还要全程紧绷配合拍照，和应酬实在太像了！
　　谌昭言倒是自在得很，面色微微有些红，脸上笑容不像装的。
　　时安问他：“好玩吗？你高兴不？”
　　他眉眼弯成月牙：“好玩，高兴！好多人说话，我听得懂。”
　　时安哭笑不得。敢情他是把外出活动当听力考试了。

　　场馆附近就有许多配套休闲设施，自然少不了美食街。还没到达，阵阵香味扑鼻而来，谌昭言身子都坐直了。时安勾起嘴角，他就知道谌昭言对吃的抗拒不了，恰好这有几家评价不错的店铺，他们可以一起尝尝。
　　他带谌昭言来到一家粉店。推开门，不大的店面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前台还有三四个人在排队，生意十分火爆。
　　时安仰头看写满菜单的招牌，每个名字前都配有一张实物图片，都很诱人。他低头问：“想吃什么？”
　　谌昭言目光来回许久，像在做什么艰难决定似的，最终选择了招牌粉。
　　“还想吃什么？我点个不同的，咱们换着吃。”
　　谌昭言面上一喜，又在招牌上挑起来。他斟酌许久，选了另一碗颜色搭配鲜艳的。
　　时安：“果然是你的风格。”
　　谌昭言笑得很是坦荡。

　　时安挑了门口一张两人桌入座，桌子很小，仅有一臂宽。两人面对面坐着，往前探一探，便能头挨着头。
　　桌子沾着一层油腻，时安抽出纸巾，擦了许多遍才满意。擦干净桌子，两人的粉也端上了桌。
　　一碗白汤一碗红汤，汤汁鲜亮，粉条晶莹剔透，其上码着整齐的肉片和青菜，翠绿葱花点缀其中。
　　时安夹起一筷子粉条放在勺中，吹了吹，送入嘴里。有些辣又有些酸，口味并不算重。他拿了新勺子，又从碗中舀了一勺，递给谌昭言。
　　“尝尝，味道不错。”
　　他眼里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全吞进嘴里。他舔舔嘴唇，似是意犹未尽，道：“好吃！试试我的。”
　　谌昭言效仿他的动作，从面前那碗白汤里舀了满满一勺粉，毫不犹豫送到他唇边。
　　时安被他热情的动作惊得稍稍往后缩，有点意外：“你不先自己尝尝吗？”
　　“你先吃。”他又往前送。
　　白瓷勺抵着嘴唇，时安顺势张嘴。他那份是浓郁的骨汤，是不一样的鲜香美味。
　　“怎么样？”谌昭言期待道。
　　“不错，你也试试。”
　　他嘿嘿一笑，捏着两根木筷把粉条卷得圆鼓鼓的，一口全送进嘴里。
　　他一边嚼着，一边点头。
　　时安笑了：“我看明白了，你是让我帮你尝味道，替你试验。”
　　他把口中东西全咽下，辩解道：“哪有。”
　　“就有！”
　　“没有没有。”

　　吵嘴几个来回，两人相视一笑，纷纷停下这幼稚的游戏，埋头开吃。
　　他选的这碗是番茄汤底，带着一点点辣，刚刚好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酸和辣，彻底激起了味蕾，和平常吃的菜完全是不同的感觉。时安一口接一口，不知不觉一碗粉很快见了底。
　　谌昭言也吃得差不多了，他捧起碗，小巧的喉结一上一下，再放下碗时，几乎能看见碗底。
　　时安给他递了张纸，忍不住笑：“这条街上还有很多好吃的，还吃得下吗？”
　　“当然可以！”谌昭言信誓旦旦。
　　他擦净嘴巴后，往口袋一掏，变魔术一样拿出一把细齿木梳，在时安眼前晃了晃。
　　时安有些意外：“你还带了这个啊？”
　　“嗯。”谌昭言拿着梳子在他刘海前比划几下，“头发乱了。”
　　逛了一上午漫展，又吃了碗热乎的粉，他是有些出汗，刘海难免贴在一起一绺一绺的。没带镜子，发型也是专门做的，时安怕梳乱了，干脆拿过木梳，伸长了手，替谌昭言轻轻梳理粘连的刘海与脖颈边的发丝。
　　谌昭言愣了愣，整个人一动不动，任由他拿着木梳梳头。
　　“该你了。”时安把木梳往他手中一递。
　　谌昭言回过神，接下梳子，小心翼翼为他梳开额前的碎发。
　　“好了。”他把木梳收回口袋。
　　“你还想去漫展吗？”时安问。他买的票倒是可以反复进出，不过漫展比他想象中无聊得多，他是不想再去了。
　　谌昭言思考片刻，摇摇头。
　　正随了时安心意，他笑道：“那我们在附近逛逛吧。”
　　“好。”

　　等收拾好，时安继续推着谌昭言在美食街闲逛。他边走边买，走两步停一会，一路从街头吃到街尾。
　　“附近有个很热闹的商业街，要去看看吗？”时安指向不远处另一条街道。
　　谌昭言摇摇头：“找个地方坐一坐吧。”
　　谌昭言一直都坐着，那找个地方坐一坐，指的就是他自己了。
　　时安忽然觉得有些暖心，但难得出来，他不想错过这次机会，便说：“没关系，我不累，想去哪玩都可以。”
　　谌昭言还是坚定地摇头。
　　“好吧。”时安妥协了，推着他往附近的一处生态公园走去。

　　这地方环境优美，空气清新，青草也重新长起来了，一片翠绿。正值午时，公园里没什么人。穿过林荫道，两人来到一处沙地旁，其中放置着许多游乐设施。
　　谌昭言的目光往那处张望，惊讶道：“现在......也有秋千？”
　　在陌生环境中找到一样熟悉的事物，他很是惊喜。
　　“当然，秋千简单又好玩，会流传下来不奇怪，要不要去玩玩？”
　　“可是，秋千，是小孩子玩的。”
　　时安轻笑：“你也是小孩子。”
　　谌昭言严肃纠正：“我是大人。”
　　“好吧，你是大人，我是小孩，我想去玩。”
　　谌昭言瘪着嘴，一副纠结的模样。好半晌，他低声附和：“好吧，我也是小孩。”
　　时安哈哈大笑，果断推着他往秋千的方向去。

　　沙地和路面之间有道路沿石隔开，时安压着轮椅往上抬，艰难把谌昭言带进沙地中。
　　刚进去时安就后悔了，沙地铺就的白沙十分细腻，一进去轮子就往下陷了几厘米，动起来十分艰难。
　　两人商量片刻，决定把轮椅拿出，时安扶着他走进去。正欲行动，谌昭言不知碰到了什么，轮椅猛地往前跑了几米，一路飞沙走石，吓得时安连忙追上去死死抓住握把。
　　谌昭言脸色都白了，时安着急道：“没事吧？”
　　“没事。”谌昭言晃晃脑袋，好半晌才缓和过来，疑惑道：“它会自己动？”
　　时安蹲下身，仔细查看轮椅。右侧扶手下方，隐藏着一个小巧的方向杆，还有几个表明功能的按键，此刻指示灯是亮起的，时安按下开关，灯灭了。试了试操纵杆，果然没再往前跑。
　　“这是电动轮椅，你可能不小心按到开关了，才会动。”
　　他恍然大悟，俯身好奇地看右侧扶手下方的按钮，若有所思。

　　轮椅陷在沙地中央，再想连人带椅子把谌昭言推出去太难，时安破罐破摔，想着玩完再说。他扶起谌昭言，来到秋千旁。
　　一组横杆挂两个秋千，谌昭言挑了其中一个，时安在他旁边坐下。
　　支着腿轻轻晃荡，眼前城市风光像贴画，一层连着一层。洁白沙地，绘着蓝条的小道，芦苇飘荡，湛蓝湖面，郁郁葱葱的树林，恢宏的高楼大厦，再到远处一碧如洗的天空。
　　清风拂过，即使太阳高照，也完全不觉得闷热，这样的午后，最适合发呆。
　　时安侧过头。谌昭言正一眨不眨地，观察着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