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映》郁期南栀

14、青苹果糖2 七月末

　　七月末，一个北方的小乡村迎来了暑假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势不大，院子里有一个小男孩独自蹲在那，手中拿着一根小木棍，在捅蚂蚁窝，一会凑近些，一会歪歪头。
　　屋子里有个老人坐在床上，注视着他，脸上露出慈祥的神情。

　　房子修建得比外面巷子高不少，下面的院子种菜，上面的部分像个阳台一样。
　　院子的台面并不平整，雨水多了，就能看出差别，颜色有的深有的浅。上面还有很多被雨点打下来的枣花。

　　雨水是个神奇的东西，他走过的地方，颜色都会变得不同。
　　平时在阳光的照耀下，树叶的绿泛着白色。而被雨水打湿后呈现出最纯粹的绿色。
　　树干的颜色深了好几个度，空气中弥漫着湿泥土的味道，格外清新。

　　小男孩白净的小手轻轻碰了一下树叶，露水就顺着他的手指尖流了下来，触感冰凉，他忙得收回了手。

　　安静躺在地上的枣被他一把拿起，堵到蚂蚁窝的洞口上。外面的蚂蚁进不来，里面的出不去。

　　下雨的刷刷声和虫鸣参杂在一起，掩盖了其余嘈杂的声音，但并不觉得吵闹，像是在演奏一场交响乐。

　　一批接一批的雨滴顺着铁栏杆滑下去，小男孩把背靠了上去，轻薄的白色短袖瞬间被雨水打湿，一股寒凉传入体内，他哆嗦了一下，短暂的与栏杆分离了一会儿，又贴了上去。
　　衣服变成了半透明状，显现出里面白嫩的皮肤。

　　雨点肉眼可见的变大，急促的刷刷声在耳旁划过，砸在身上还有点疼。

　　老人的声音隔着玻璃传出：“小翊，雨下大了。赶紧进来吧，啊！”

　　小林之翊听到后转身朝家门的方向跑去。
　　啪的一声，纱门关上了。
　　他又把里面的门锁上，一切杂音都被林之翊刚刚这个动作隔绝在外。

　　房间内。
　　老人招招手，示意小林之翊过来。他小跑过去，用方言说道：“奶奶！”
　　老人一把将他揽过：“身上被雨淋了，等会冲个澡。”说着，用手背轻刮了下他的鼻子。
　　小林之翊乖巧的点点头，把湿漉漉的头靠在老人肩上。

　　窗外的雨形成一面雨帘，模糊了风景。

　　这样的姿势不知持续了多久，雨渐渐小了，窗外的事物变得清晰。

　　深红色的门洞外，一个女人一手拎着行李，一手打着伞，身旁还跟着一个小男孩。
　　一大一小，并肩在雨中行走。
　　他们脚下的水流像一条湍急的小溪，浸湿了他们的鞋子。

　　小林之翊呆呆地看着那个小男孩，觉着他有些眼熟……
　　-
　　林之翊盯着窗外的雨，回过神来。
　　他突然想吃青苹果糖了。

　　莫名其妙……

　　男生揣好手机，拿上钥匙，就出了门。

　　距他最近的小超市不过四五百米，林之翊一路淋雨，到地时已经浑身湿透。
　　他在大大小小的货架中仔仔细细找了半天，终于在最里面最边角的货架上发现了它。
　　跟顾梣宁买的包装一样。

　　林之翊把它攥在手心里，走向收银台。

　　“六块。”
　　男生没有说一句话，干脆利落地付完钱转身就走。

　　雨下的小了些，跑步时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少年的裤腿，少年盯着手中的糖果，回忆起自己第一次品尝它的时候。

　　小小的他坐在门洞外的石头上，奶奶在屋里烧菜，他在外面安静地玩着狗尾巴草。

　　那天晴空万里，整片天空找不出一丝云朵。

　　不过没一会儿，小林之翊就觉得没意思了，狗尾巴草被他随手扔到地上，单手撑着低垂的脑袋。
　　突然面前的阳光被挡住了，紧接着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你好，我们可以一起玩儿吗？”

　　林之翊缓缓抬起头，打量着面前这个男生，他看着比自己高一点，深棕色的头发盖在额头上。
　　林之翊点点头，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小男孩裂开嘴笑了，看着很开心。

　　他又说：“你叫什么名字啊？”

　　林之翊摇摇头：“不能告诉你，我妈妈说名字是秘密，不能随便告诉别人。”
　　那个小男孩看着有些不解：“但我们不是朋友吗？”

　　他还是摇头：“不告诉你，秘密。”
　　小男孩叹了口气：“好吧”。

　　他看着有些失望。

　　但他很快调整好了情绪，转过身子，过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糖果，双手递了出来。
　　“这个很好吃的，你尝尝。”

　　林之翊看着他真诚的眼神，伸手拿了一块。

　　糖是青苹果味的，甜甜的，但不会很腻，混着奶香，有一股清爽的感觉。

　　林之翊多嚼了一会儿，仔仔细细地品尝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他追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嗯，好吃。”
　　小男孩笑得更开心了，自己也拿了一颗糖，放进嘴里嚼起来。
　　又转身蹲在林之翊旁边，直直地看着他。
　　“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不是，我只是来过暑假。过完我姑姑还要来接我回去上学。”
　　他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又到：“我住在这里好久了。”

　　林之翊偏过头看他：“你在这里上学吗？”
　　他摇摇头“没有。”

　　林之翊觉得很诧异。
　　他居然不用上学。
　　真好。

　　可他并没有说出来，也没表现出反常，脸上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隔壁房子里出来一个阿姨，冲着小男孩喊：“阿宁！回来吃饭啦！”
　　嗓门很大，大到整条巷子都能听到。
　　小男孩回了一句好，转过头把手中剩余的糖果塞给了林之翊：“既然你喜欢吃就留给你啦，我们以后还可以一起玩吗？”

　　林之翊轻点下头。

　　“拜拜。”
　　小男孩朝他挥了挥手，小跑进了家门。

　　林之翊盯着手里的糖果，又拿起一颗吃掉。

　　这青绿色的包装在小男孩搬走之后他存了很久，可某天被奶奶弄丢了。
　　不然还不知道要放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