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簪熙漾

13、看见 秋风卷着枯

　　秋风卷着枯黄落叶漫过校园街巷，气温一日比一日寒凉，枝头绿意渐渐褪去，处处都透着萧瑟清冷。夏百草依旧维持着往日的模样，沉默内敛，将满心情意小心翼翼藏在心底，依旧习惯性跟在许辞夏身后，不远不近，默默相伴。

　　她渐渐敢主动上前搭话，借着请教功课、借阅书籍为由，一点点拉近彼此的距离。许辞夏向来性子温和，从不会刻意拒绝，面对她的求助向来耐心回应，言语客气，举止得体，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这般温和的态度，愈发让夏百草沉溺其中，愈发笃定自己心中所想。她开始鼓起勇气，记下他的喜好，知晓他偏爱清淡茶饮，便早早备好放在自习室；知道他不喜喧闹，便陪着他寻僻静之处静坐，安安静静陪他度过闲暇时光。

　　她倾尽自己为数不多的热忱，把年少所有纯粹又赤诚的喜欢，全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许辞夏身上。自幼缺爱的她，太贪恋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哪怕只是寻常相处，也足以让她心生欢喜，误以为这就是满心欢喜的偏爱。

　　这天傍晚暮色低垂，天空隐隐酝酿着阴雨，晚风裹挟着凉意吹得人肌肤发寒。夏百草听闻许辞夏傍晚要去校外办事，心中记挂着天气，特意提前买好温热的奶茶，又备上一把厚实雨伞，打算在校门口静静等他归来。

　　她早早站在校门旁的梧桐树下，孤身一人望着来往人群，手中紧紧攥着温热的饮品，一等便是半个多时辰。深秋晚风刺骨，吹得她指尖冰凉，身上单薄的衣衫抵挡不住寒意，浑身微微发颤，她却丝毫不在意，目光始终望向路口，满心满眼都在期盼那人身影。

　　没过多久，熟悉的身影缓缓映入眼帘，只是这一次，许辞夏的身侧并非孤身一人。

　　他身旁并肩走着一位眉眼明媚、性格开朗明媚的女生，两人相谈甚欢，眉眼弯弯，言语间满是轻松笑意。许辞夏往日里淡漠清冷的眉眼全然柔和下来，眼底带着夏百草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身姿微微偏向女生一侧，细心替她遮挡迎面吹来的冷风，一举一动皆是藏不住的迁就与宠溺。

　　那般自然亲昵的模样，是夏百草从未拥有过的待遇。

　　两人并肩而行，说说笑笑，径直朝着校内走去，全程未曾留意到不远处树下僵立不动的夏百草。

　　夏百草手中的奶茶温度一点点散尽，如同她骤然沉落谷底的心，瞬间冰凉彻骨。手中的雨伞险些滑落，浑身血液仿佛在此刻凝滞，耳边的风声喧嚣刺耳，却盖不住心底轰然碎裂的声响。

　　她站在原地，远远望着两人并肩远去的背影，那般般配耀眼，刺得她眼眶瞬间酸涩泛红。过往所有的温柔相待，所有耐心指点，所有平和相处，此刻尽数有了答案。

　　原来他对谁都这般温和有礼，那份让人沉沦的温柔，不过是与生俱来的修养，从来唯独不属于她。她倾尽真心奔赴的一场暗恋，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心中早有归属，满心满眼皆是旁人，从来没有半分位置留给默默无闻的自己。

　　积攒许久的欢喜与憧憬，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得片瓦不留。往日里那些偷偷心动的瞬间，小心翼翼的靠近，默默付出的温柔，此刻全都成了一场荒唐又可笑的自作多情。

　　夏百草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眼眶里快要落下的泪水，不敢出声，不敢上前打扰，更没有勇气走上前去质问半句。她生来卑微怯懦，习惯了隐忍退让，哪怕满心委屈难过，也只能独自默默承受。

　　天色愈发阴沉，细密的秋雨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丝丝缕缕打湿她的发丝与衣衫，冰凉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缓缓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落寞地垂下眼眸，将早已凉透的饮品紧紧握在手心，最后默默转身，孤身一人融进漫天冷雨之中。

　　从这一刻起，她心底那份悄悄滋生的心动，彻底随着漫天落叶与深秋冷雨，悄然凋零，再无半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