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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恨你 我恨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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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并不难,明明也没有几个人看,守一下就能潜进去。
回到别墅时,我还抱着一丝可笑的幻想。
哪怕只是做工具、做影子、做没有名字的慕寒,只要还能守住最后一点底线,只要还没被彻底碾碎,我就还能假装自己没有完全死去。
可那点微弱的念头,在踏入那间空旷大厅的瞬间,就被彻底踩碎了。
英墨冷坐在正中央的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杯红酒,暗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轻轻晃动,映着他眼底毫无温度的光。周围没有保镖,没有监控屏,只有他一个人,却比整栋别墅所有冰冷的机器加起来还要让人窒息。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喉咙里的钝痛还没散去,胸口被踹过的地方一呼吸就牵扯着疼,可比起即将到来的东西,这点皮肉之苦,简直算得上仁慈。
他抬眼,慢悠悠地扫了我一圈,像在打量一件刚好用顺手的物品。
“任务做得不错。”
他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赞许。
我低着头,不敢说话。指甲依旧深深嵌在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还活着,还能思考,还没有彻底麻木。
“你以为,拿到数据,就算完了?”
他轻轻一笑,那笑声很轻,却让我浑身汗毛倒竖。
“你该不会真觉得,我费这么大功夫把你带回来,给你新名字,教你怎么潜入、怎么记信息、怎么躲监控……只是让你去偷一份东西?”
我猛地抬头,心脏骤然下坠。
“你……你什么意思?”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顺畅。
英墨冷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一寸寸剖开我所有的伪装和侥幸。
“你原本的人生,上学,读书,安安稳稳活成一个普通人——”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从你被我带进来那天起,就不存在了。”
“我不需要一个只会偷文件的工具。”
“我需要的,是一个能替我去应酬、去陪笑、去换我想要的东西的人。”
我浑身一僵,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一个极其恐怖、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猛地撞进脑海里,重得让我几乎站不稳。
“你要我……做什么?”
他像是很满意我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戾的弧度。
“今晚七点,城郊会所。”
“有人要见你。”
“你穿他们准备好的衣服过去,陪酒,说话,哄得人高兴,把我要的东西拿回来。”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身上。
我终于听懂了。
什么任务,什么训练,什么潜入窃取……
从头到尾,都只是铺垫。
他们要的,根本不是一个会做间谍的影子。
他们要的,是把我推出去,卖掉。
用我的身体,我的尊严,我的一切,去换他们想要的利益。
“不……”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用力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我不做……我死都不做——”
话还没说完,英墨冷已经起身,一步走到我面前,抬手就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直接捏碎我的骨头。
“死?”他冷笑,“你以为你还有资格选死?”
“你能死得轻松吗?”
“你那间小破屋子,你藏起来的学费单,你过去所有认识的人,你在乎过的一切——”他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我动动手指,就能让他们全都消失。
“你要是敢不听话,我只会让你活不成。”
剧痛从手腕传来,可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我终于明白,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我活路。
他要的不是顺从,是彻底的摧毁。
毁掉我的名字,毁掉我的希望,毁掉我的底线,再毁掉我最后一点尊严,把我变成一个连自己都唾弃的东西。
让我活着,却活得猪狗不如。
“我只是……想上学……”我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我只是想好好读书……我没有得罪过任何人,我没有碍着谁……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不能是你?”
英墨冷松开手,我瞬间脱力,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在我这里,没有为什么。”
“你要么听话,按我说的做,安安静静做我的慕寒,做我让你做的事。”
“要么,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他转身,重新坐回沙发上,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冷漠。
“有人会带你去准备。衣服、妆容、说辞,全都按他们说的来。”
“晚上七点,车在门口等你。”
“记住,从你踏出那扇门开始,你没有害羞,没有不愿意,没有尊严,没有底线。”
“你只有一个身份——我送出去的人。”
“你要笑,要听话,要让对方满意。”
“做得到,你暂时还能活着。”
“做不到……”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可那未尽之语,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恐惧。
我瘫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砸在手背上,滚烫,却又迅速变冷。
原来这才是他们给我的“新生”。
不是重生,是坠入深渊。
不是重新开始,是被人扒掉最后一层遮羞布,赤裸裸地推到人前,任人践踏。
很快,两个女人走进来,一言不发地架起我,往另一侧的房间走。
那是一间装扮得极尽精致的房间,化妆台摆满了瓶瓶罐罐,衣架上挂着暴露又艳丽的衣服,布料少得可怜,轻轻一碰,都觉得羞耻。
她们没有问我愿不愿意,直接把我按在椅子上。
镜子里的人一点点变得陌生。
眉眼被修饰得艳丽,嘴唇红得刺眼,原本干净青涩的模样被彻底覆盖,变成了一副任人打量、任人评点的模样。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觉得陌生得可怕。
这不是我。
不是那个攥着学费单、眼里有光的我。
不是那个只想安安稳稳上学、好好活下去的我。
这是慕寒。
是英墨冷捏出来的,一个用来交易、用来讨好、用来出卖的玩意儿。
她们给我换上黑色紧身衬衫,冰凉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像无数只手在身上游走,恶心到让人窒息。
我想反抗,想挣扎,想尖叫,可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只要一想到英墨冷的话,想到我那点可怜的过去,想到我唯一的念想会被他彻底碾碎,我就连抬手的勇气都没有。
我连死的勇气,都被他掐断了。
“别耍花样。”旁边的人冷冷开口,“先生的脾气,你领教过。真惹恼了他,谁也救不了你。”
我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镜子。
镜中的人,眼神空洞,脸上挂着精致却僵硬的妆容,像一个完美的、没有灵魂的玩偶。
原来,人真的可以一点点被杀死。
不是一刀毙命,是慢慢被磨掉名字,磨掉希望,磨掉底线,磨掉尊严,最后连“自己”都不剩。
天黑下来。
有人推门进来,示意我可以走了。
我像一具提线木偶,被人牵着走出房间,走出别墅,坐上那辆黑色的轿车。
车门关上,锁死。
窗外的夜景飞速倒退,灯火璀璨,繁华得刺眼。
曾经我看着这座城市,觉得它再大,总有我容身的一角,总有我能走的路。
可现在,我坐在车里,被送往一个肮脏屈辱的地方,才明白——
这座城市很大,却再也没有一寸地方,是属于我的。
我没有家,没有名字,没有未来,没有尊严。
我只剩下一副被人操控的躯壳,和一场注定要被践踏的命运。
车子缓缓驶入灯火暧昧的会所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酒精和令人作呕的气息。
下车的那一刻,晚风一吹,我浑身发冷。
有人在前面引路,带我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门。
门内灯光昏暗,音乐低沉,空气中的气息让人头晕。
我站在门口,手脚冰凉,浑身僵硬。
里面的人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占有。
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
原来真正的绝望,不是失去一切。
是你明明还活着,却已经不再是人。
从今往后,我活着的每一秒,都是在出卖自己。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永不停歇的、深入骨髓的屈辱。
我再也回不去了。
连想死,都成了一种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