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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杨舒不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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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灯光很暗。
白和生坐在书桌后,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听见门被推开,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把手里的文件合上。
“回来了。”
沈屿臣站在门口,身后的门缓缓合上。
“您不是一直在等我?”
白和生这才看向他。几年不见,他比从前老了一些。鬓边白发多了,脸上的线条却依旧冷硬,眼睛也还是那样,像永远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打量别人。
“坐。”
沈屿臣没有坐,白和生抬眼看了他一会儿,也没再强求,只淡声道:“你这次回国,做了不少事。”
“舍屿的事,不劳您费心。”
“舍屿?”白和生笑了下,“你真以为舍屿只是你的?”
沈屿臣神色不变,白和生靠回椅背:“你在国内做得太急了,不够稳,这点倒是不像我,像你那个父亲。”
“您派人回国,就是为了提醒我这些?”
“我是怕你忘了自己从哪里来。”
沈屿臣终于笑了一声。
白和生看着他:“你笑什么?”
“我从哪里来?”沈屿臣抬眼,“您要不要再提醒我一遍?”
书房里安静下来,墙上的钟走过一格,发出极轻的声响。白和生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回去。
“你还在怨我。”
“您觉得我不该怨?”
白和生眉心微沉:“当年的事,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
“我知道。”沈屿臣说,“所以我一直在查。”
白和生看着他,沈屿臣也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书桌,谁都没有移开视线。
片刻后,白和生先开口:“你查到什么了?”
“查到您当年明知道母亲出事却并没有回来。哦,对了,说不定是您逼我母亲自杀的。”
白和生的脸色没有明显变化。
“还有呢?”
沈屿臣扯了下唇角:“您想听多少?”
白和生沉默几秒:“你母亲的事,我无能为力。”
“是不想为,还是失去了价值?”
“沈屿臣。”白和生声音沉了下去,“你已经不是小孩子,应该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所以您选择站在局外,然后顺势逼死了我的母亲。”
“我是在保全白家。”
沈屿臣点了点头。
“那她呢?”
白和生没有说话,沈屿臣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他脸上:“她不是白家人?”
这一句落下,白和生端茶杯的手终于停住。
“她是我妹妹。”他声音低了些,“所以我更清楚,我救不了她。”
“您救过吗?”
白和生抬眼,沈屿臣的声音仍旧平静:“哪怕一次。”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许久,白和生才道:“我若插手,白家会被拖进去。那时候陈家背后还有人,军方也有人压着。德善药厂不是唯一一个牺牲品,你父亲也不是唯一一个被推出来的人。”
“所以您看着她死。”
沈屿臣往后退了一步,眼神紧紧看着他,嘴角还带着一抹微笑。白和生的眉头狠狠一皱。
“注意你的措辞。”
“我说错了吗?”
白和生站起身,椅子在地毯上拖出一点闷响。
“你以为我没有付出代价?”他盯着沈屿臣,“你以为把你带走,把你养到今天,是一件容易的事?”
沈屿臣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动摇。
“我从来没有求您带走我。”
白和生冷笑:“没有我,你当年早就被沈继业毁了。”
“所以我该感激您。”
“你当然该。”
这句话落下,沈屿臣安静了几秒,他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
这么多年,他其实一直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白和生永远有理由站在更高的位置,一直觉得所有人的命都可以被放在天平上称量。
白和生重新坐下,语气又恢复了平稳:“你这次回来,我不想和你吵。”
“那您想做什么?”
“留下来一段时间。”白和生说,“白氏下周有董事会,你也该露个面。”
沈屿臣没有立刻回答。
白和生看着他:“国内那边,我会让人替你盯着。”
“盯着舍屿,还是盯着我?”
白和生没有否认:“你最近太不冷静。”
沈屿臣垂眼:“因为杨舒?”
白先生听见这个名字,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沈屿臣看着他的反应,眼底冷了下来。
“您果然知道她。”
白和生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凉透的茶。
“我当然知道她。”
沈屿臣搭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白和生放下杯子:“当年她来找过我。”
沈屿臣没有说话。
“那孩子比我想象中聪明,也比我想象中固执。”白和生语气很淡,“她知道自己留在你身边,会把你重新拖回国内那摊泥里。她也知道,你那时候根本没有能力同时护住她和你自己。”
沈屿臣盯着他:“所以您劝她走。”
“我只是让她认清现实。”
“您说了什么?”
白和生抬眼,沈屿臣声音很轻:“我问您,您当年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白和生看着他,半晌,缓缓道:“我告诉她,如果她真的想让你活下去,就不要再出现在你面前。”
沈屿臣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白和生继续道:“她答应了。”
书房里的空气像被什么压住。沈屿臣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沈屿臣忽然笑了一下,白和生不喜欢他这样的笑。
“所以这么多年,”沈屿臣说,“您一直知道她还活着。”
白和生没有回答。这一次沉默本身就是答案。沈屿臣往前走了一步,手掌撑在书桌边缘。
“您知道她还活着,也知道我以为她死了。”
白和生看着他:“那时候告诉你,有意义吗?”
沈屿臣眼底骤然冷下来,白和生却仍旧平静:“你刚到国外时是什么样子,你自己忘了?你若知道她还活着,会不顾一切回国。你回去能做什么?送死,还是让她再被人盯上?”
沈屿臣撑在桌上的手背绷出青筋,白和生沉声道:“我是在护你。”
“护我?”沈屿臣低低重复了一遍,像听见了什么荒唐的话。
白和生看着他:“是。”
“那现在呢?”沈屿臣抬眼,“现在您又想护我什么?”
白和生脸色彻底沉下去。
“沈屿臣。”
沈屿臣站直身,语气很淡:“她不是您能动的人。”
白和生盯着他:“你在威胁我?”
“是提醒。”
“你为了她,要和我撕破脸?”
沈屿臣看着他,眼神没有半点退让:“您从来没有给过我别的选择。”
书房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很快又停住,应该是白砚川,他没有进来。
白和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下怒意。
“你可以恨我。”他说,“但你不能否认,没有白家,你走不到今天。”
“所以我来了。”
白和生眯起眼,沈屿臣把一份文件放到书桌上。文件不厚,却让白和生的视线停住。
“滨海项目海外资金流转记录。”沈屿臣说,“白氏那边有两笔账不干不净。”
白和生没有打开,只看着他,沈屿臣继续道:“我这次回来,是来帮您处理麻烦。”
白和生盯着那份文件,半晌,忽然笑了。
“你要进董事会?”
“不是您让我留下来吗?”
白和生看着他,眼里终于多了几分真正的审视。沈屿臣平静地站在书桌前,像刚才那些话从未发生过。
白和生忽然意识到,他这个外甥根本就不是回来认输,他是带着刀回来的。
“好。”白和生慢慢道,“下周董事会,你来。”
沈屿臣点头:“我会准时。”
他转身要走,白和生在他身后开口:“屿臣。”
沈屿臣停下。
“杨舒不会适合你。”
沈屿臣没有回头,白和生继续道:“她当年能离开你一次,将来也能离开第二次。”
门口的光线落在沈屿臣肩上。他站了几秒,声音低而冷。
“所以呢?”
“那也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白砚川果然站在走廊尽头。他手里的酒已经喝完了,见沈屿臣出来,挑了下眉:“没吵起来?”
沈屿臣看他一眼,径直往前走,白砚川跟上去:“脸色这么差,还说没吵?”
沈屿臣停下:“你偷听?”
“路过。”白砚川答得很自然。
沈屿臣没理他,白砚川看着他手背上的青筋,笑意收了一点:“小叔提她了?”
沈屿臣脚步一顿,白砚川立刻懂了。
“看来不只是提。”
沈屿臣侧头看他:“你也知道?”
白砚川举起双手:“我知道得不多。只知道当年小叔回国看过一个女孩,后来你整个人差点疯掉,小叔把这件事压得很干净。”
沈屿臣眼神发冷,白砚川叹了口气:“你别这么看我,那时候我在国外分部,被发配得比你还远。等我知道的时候,事情早就过去了。”
沈屿臣收回视线,白砚川跟着他下楼,压低声音:“不过我可以提醒你一句,小叔最近确实不太对。他派回国的人,比明面上多。”
沈屿臣没有意外。
“名单给我。”
白砚川笑:“你使唤我还挺顺手。”
沈屿臣看着他,白砚川啧了一声:“行,晚点发你。”
走到客房门口,沈屿臣停住,白砚川靠在墙边,忽然问:“你这次真打算跟他翻脸?”
沈屿臣打开门。
“不是打算。”
白砚川看着他,沈屿臣走进房间前,淡声道:“是已经开始了。”
门关上。
白砚川站在走廊里,半晌,低笑了一声。
“这下热闹了。”
京市这边,杨舒第二天一早去了花云。
Chloe带着第一版研发方案过来,会议室里摊开了十几份资料。她做事利落,没寒暄几句,直接把几项核心成分的调整方案摆到杨舒面前。
“祛痘线原本的刺激性不算高,但如果要做敏感肌可用,控油体系得降一点。”Chloe拿笔在纸上圈了几处,“这个我建议换。”
杨舒低头看:“成本会上去?”
“会。”Chloe说,“但你们如果想往中高端走,这个成本不能省。”
杨舒点头,Chloe看她一眼:“你今天状态不太好。”
“昨晚没睡好。”
“搬家?”
杨舒抬头:“你怎么知道?”
Chloe笑了下:“你助理刚刚在外面说漏嘴,说今天有新地址的文件要送。”
杨舒没有否认:“嗯,搬了。”
“新地方怎么样?”
“还行。”
Chloe听出她不想展开,也没追问,只把另一份资料递过去:“这个是陈氏那边提供的原料供应商名单。我昨天粗略看过,有几家不错,但有一家我建议再查一下。”
杨舒接过来:“哪家?”
“这个。”Chloe点了点纸面上的名字,“瑞铭生物。”
杨舒看着那个名字,眉心微微一动:“有什么问题?”
“它现在写的是护肤原料供应商,但我以前在国外做项目的时候见过它的前身。”Chloe说,“那时候它不做这个。”
“做什么?”
“医疗耗材和修复类敷料。”Chloe翻出一页旧资料,“规模不大,但跨境渠道挺多。”
杨舒低头看着那几行英文资料。
瑞铭生物。
前身注册地在南境附近,她指尖停了一下。
Chloe注意到她的反应:“你听过?”
“没有。”杨舒把资料合上,“只是这个地区最近出现得有点频繁。”
Chloe没多问:“我建议让法务和供应链都查一遍,别让陈氏牵着走。”
杨舒看向她,Chloe耸肩:“我拿他们的钱做项目,但不代表我要闭着眼睛做。”
杨舒笑了下:“谢谢。”
“别客气。”Chloe把咖啡推到一边,“不过我说真的,我觉得陈应旭是只老狐狸,你最好留个心眼。”
杨舒低头看方案:“他目前没有越界。”
“目前。”Chloe强调了一下。
杨舒抬眼,没忍住笑了笑:“你以前说话也这么直接吗?”
“我以前更直接。”Chloe说,“你只是忘了。”
会议快结束时,陈应旭来了电话。杨舒看了一眼屏幕,起身走到窗边接起。
“资料收到了吗?”他问。
“收到了。”
“Chloe应该也到了。”
“嗯。”
陈应旭声音带着一点笑:“她能力不错,你们以前又认识,合作会顺很多。”
杨舒望着窗外:“你早知道我和她认识。”
“知道一点。”陈应旭没有否认,“但我请她回来,主要是因为她合适。”
杨舒没有说话,陈应旭也不急:“学妹,我知道你不喜欢被人推着走。所以这次研发线,你可以按自己的节奏来。陈氏不会干预花云的判断。”
杨舒手指轻轻搭在窗台上:“那瑞铭生物呢?”
电话那端安静了一瞬。
“你看到了?”
“嗯。”
陈应旭的声音淡了些:“那家公司我也在查。它和杨安予出现过的那家疗养机构,有过间接联系。”
杨舒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晚上。”
“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原本打算今天见面说。”
杨舒闭了闭眼,陈应旭低声道:“杨舒,我没有故意瞒你。”
她没有立刻接话。
几秒后,她说:“把你查到的都发给我。”
“好。”
“不要筛。”
“好。”
电话挂断后,杨舒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Chloe在会议室里叫她:“Shu?”
杨舒回过神:“来了。”
她转身走回桌边,把瑞铭生物那页单独抽了出来。
“这家先暂停。”
项目负责人愣了下:“可陈氏那边——”
“我会和陈氏沟通。”杨舒把资料放到桌面上,“查清楚之前,不进研发链。”
会议室里安静几秒,Chloe看着她,轻轻挑了下眉。
杨舒没有看任何人,只把笔帽扣上。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