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下之臣》抱棵树乘凉

18、第 18 章 为什么丢下

　　段嘉柔到底还是把杨舒带到了后台。

　　羽巢后台比杨舒想象中更忙，演员、工作人员、场控来来往往，耳麦里的指令声与推车碾过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杨舒站在人群里，手里还被段嘉柔塞了一袋应援物，怎么看都像是误入现场的局外人。

　　“舒舒，你就坐在这，等一会儿我再带你去前台。”段嘉柔轻车熟路地拉着她穿过一条走廊，把她带进一间休息室，又顺手将她按在沙发上

　　“等前台人少一点，我再带你过去。现在观众刚入场，外面乱得很。”

　　杨舒被她按坐下，无奈地看她：“你倒是比工作人员还熟。”

　　段嘉柔晃了晃挂在胸前的工牌，笑得十分得意：“这叫专业好吧。”

　　休息室的门关上后，带有隔音垫的门隔绝了外面的声响。房间里亮着柔和的灯，墙上的电视正实时转播舞台画面。舞台灯光还没有完全打开，几名工作人员站在台上试着话筒，声音十分清晰地从电视里传出来。

　　观众已经开始入场，前台人多有些拥挤，话外声也进入了话筒的收音范围。

　　“听说易栀箐今天会来，不知道会坐在哪呢。”

　　“别看了，怎么样也不会坐你身边的。”

　　“我说她有后台你信吗？我们逸哥哥咖位这么大竟然还屈尊邀请了这朵小白花。”

　　“嘘，听说她是白氏集团下的艺人，这次是想给她炒作一番呢。”

　　“……”

　　羽巢的收音实在太好，一个个劲爆的内幕在休息室里回荡。除了备受欢迎的小花旦易栀箐外，竟然还有影帝影后的黑历史。杨舒坐在沙发上听得津津有味，早知道就应该要段嘉柔准备爆米花了。

　　实在是失策。

　　休息室的门被打开，段嘉柔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怎么样？环境还不错吧？”

　　吊在胸前的工牌随着关门的动作晃动着。

　　杨舒从桌上拿了一颗圣女果扔进了嘴里：“不错，我都听到好几场戏了，特别刺激。”

　　旁边的沙发陷下一块，段嘉柔坐了下来，她似乎有些兴奋：“听说苏逸的老板会过来。”

　　闻言，杨舒的手停在空中，然后若无其事地又拿了一颗圣女果。

　　“你说他老板好像也不会关注无尘娱乐，怎么还专程过来了？”

　　“不知道。”

　　段嘉柔靠在沙发背上，深深地叹了口气：“听说易栀箐的老板和他有一腿。”

　　“？”

　　杨舒望了过去，十分疑惑。

　　“易栀箐背后的那个老板啊。”段嘉柔压低声音，“好像是白氏集团的人。还有传闻说，白氏会和舍屿联姻。”

　　杨舒眼里闪了闪，有些黯淡，没再说什么。

　　*

　　羽巢澄天包厢。

　　包厢正对着舞台，视野极好，几乎能将整个会场收入眼底。室内布置清雅，既不奢靡，也不失身份。

　　白书琦推门进来时，一眼便看见了站在落地窗前的沈臣。

　　舞台灯光从前方映过来，落在他半边侧脸上。男人身形清瘦挺拔，虽然眉眼舒展好似心情尚可，但周身气息仍然冷峻。

　　“小臣，你怎么来了。”

　　沈臣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表姐，你什么时候将手伸向无尘了？”

　　他的语气很平，好似只是在询问对方。白书琦却清楚地知道，这是他发疯的前兆。

　　她故作轻松，将包随手放在一旁的沙发上：“小臣呀，表姐只是关心你。”

　　她坐下倒着准备好的茶水：“你看你也不怎么管无尘，旗下的艺人说得好听是自由发展，难听点就是没人替他们规划。我不过是觉得我们有合作的空间，大家共同发展，不好吗？”

　　沈臣轻笑，他嘴角露出一丝弧度，目光非常冷：“共同发展？所以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联姻，也是共同发展的一部分？”

　　白书琦怔愣，她没想到这件事传播得如此之快。

　　“小臣，Daddy本来想让你和陈家的千金联姻，可你不愿意。舍屿现在是风光，可树大招风，你总要有个更稳的靠山。”

　　沈臣转过身来，慢慢走到白书琦面前，俯视她：“当年是你们让我回到白家，也不曾问过我什么意见。怎么，是安排惯了是吗？”

　　白书琦抬头看着他，言辞也变得恳切起来：“小臣啊，白家树大根深，你不能一意孤行。”

　　包厢里安静下来，电视里仍然直播着现场的画面，欢快的音乐与氛围格格不入。

　　沈臣不再看她，转身走向放着高脚杯的吧台，他拿出一份资料扔在白书琦的面前。

　　“表姐，你们想谋划的任何事都与我无关。”沈臣淡淡地看着她，没有一点情绪，“但是你们不该碰她。”

　　白书琦没有将资料拿起，但是却瞥到了一行小字，她瞳孔微缩，立马站起试图解释：“小臣，Daddy真的只是为你好，你是他最看重的人，他不会害你。”

　　外面的镜头随意扫视着现场的观众，偶尔停下来，上镜的粉丝们都会开心地拿起应援牌或者隔空比心。

　　杨舒被段嘉柔带到了前台，那确实是极佳的互动区域，也就是此刻，段嘉柔推了推她的肩膀：“舒舒，快看！我们上镜了。”

　　她看着屏幕，正好与摄像机对视，大屏上的她明亮又带有一丝腼腆。

　　“快快，我们比个心！”

　　在段嘉柔的催促下，二人摆出爱心的形状，甜美的笑容映在沈臣的眼底。

　　他紧锁的眉头忽然舒展，眼神也没有刚才那么凌厉。

　　沈臣走到门前，没有回头：“表姐，麻烦告诉舅舅一声，如果他执意这样下去，我不介意玉石俱焚。”

　　出了门，李德在一旁站着。

　　“沈总，回公司吗？”

　　“我有点事，你先回去。”

　　*

　　演出已经开始了，从苏逸出场开始，段嘉柔的情绪就已经到达了最顶峰，她热泪盈眶又激动万分地合唱着。

　　苏逸是以歌手身份出道的，那时他才大一就已经火爆全网。后面转型进了演艺圈，一路上非常不容易。

　　用段嘉柔的话来说就是翻身把歌唱，一把辛酸泪。她每天都在超话和论坛里战斗，杨舒也十分佩服她的毅力。

　　跟着音乐的律动，杨舒也不由哼唱了起来。这些歌都不难，歌词也朗朗上口，再加上演唱会的氛围，她也不禁沉浸了进去。

　　不多时就来到了惊喜互动环节，摄像定在了易栀箐身上，她也是盛装出席，穿着浅蓝海洋系的蓬蓬裙，露出白净骨架分明的锁骨，戴着光泽亮丽的珍珠项链出现在大屏上。

　　一旁的段嘉柔很明显听了下来，她一脸嫌弃：“戴这么大个圈跟寺庙里的和尚一样。”

　　杨舒有些忍不住：“你这嘴巴还是和之前一样毒。”

　　苏逸看着大屏幕，露出体面的笑容：“今天我们邀请到了《借你夏日》的女主角易栀箐！”

　　“她的演技可是甜美深情噢～希望大家给新生代们捧个人场，谢谢大家～”

　　台下欢呼声不断，但也有不太顺耳的声音。易栀箐拿过话筒和台上的苏逸互动起来。段嘉柔将脸转了过去，然后发现……四周都是易栀箐那巨大的脸。

　　“舒舒，我想上个卫生间，你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看出她实在是不想坐在这里，杨舒起身和她一起往侧门走去。

　　门外很宽阔，卫生间就在不远的隔间内。杨舒帮她提着一袋周边站在门边。

　　“舒舒，你等等我。”

　　段嘉柔揣着纸巾走进了卫生间，杨舒靠在墙边划拉着手机。

　　不多时，面前有阴影落了下来，手上的手机屏变得更暗，杨舒收起手机：“走吧。”

　　“去哪？”

　　富有磁性的声音让杨舒愣在原地，她原本想要将袋子递出去的手也停在空中。

　　手上的重量立马卸了下来，对方接过了应援袋，语气略带轻松：“走走？”

　　杨舒木讷地点点头，她没想到沈臣会在这。

　　“沈……”

　　“屿臣。”沈屿臣率先抢过回答，生怕她又叫一声沈总，“沈臣这个名字是我为了回来改的。”

　　他在这世上已没有牵挂的人，所以名字对他来说都可有可无。

　　“场外有片花圃，现在有点晚了，但是花香浓郁你应该会喜欢，我们去看看？”

　　能听出来他在努力找到之前的感觉，杨舒内心又开始纠结起来。沈屿臣看出来她的窘迫，也不急，他轻轻说：“没关系，慢慢来。就当我们是刚认识的朋友一样。”

　　他抬腿往外走，然后停下脚步回头，杨舒见状还是跟了上去。

　　夜色里，花朵看不太清颜色，只能看见层叠的枝叶被路灯勾勒出模糊的轮廓。走近时，一抹幽香悄然浮起，不浓，却很清润。

　　杨舒停在花圃边。沈屿臣站在她前面半步，手里还替她拎着那只与他整个人格格不入的应援袋。

　　袋子上印着苏逸的卡通形象，颜色鲜艳。杨舒看了一眼，忽然有些想笑，却没能笑出来。

　　沈屿臣低头看见她的目光，也看了眼手里的袋子：“你的？”

　　“不是。”杨树说：“小柔的。”

　　“她还是喜欢这些。”

　　杨舒轻轻嗯了一下，两人之间又安静下来。有风吹过，花香更明显了一点。沈屿臣看着远处的路灯，忽然开口：“阿舒。”

　　杨舒指尖动了动，这个称呼隔了太久，再听见时，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再次见到你，我很高兴。”

　　他的声音不重，却很清楚。看着沈屿臣的背影，杨舒心里有些酸涩，他这些年太过于孤寂。

　　杨舒还是没有说话，小时候叽叽喳喳的她如今反而怎么也说不出几个字，连最熟悉的“屿哥哥”也一直徘徊在嘴边。

　　“我时常想着，如果我和你们一起回去该多好。”

　　沈屿臣看着路灯充满了懊悔，舅舅早在出事前将年就已经联系他，他其实那时候就在犹豫。直到出事前几天，舅舅病倒，让他改变了和杨舒一起回去的决定。

　　没想到，就是这次他以为只是普通的一次回家探亲让他与杨舒阴阳两隔。

　　“我以为，等我回来，你还会在。”

　　杨舒喉咙微微发紧。远处场馆内爆发出一阵欢呼，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很快被风吹散。沈屿臣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后来他们告诉我，你们上了那架飞机。”

　　他在许多次失眠中都想着回到那个时间，改变他的那个决定他一生的选择。

　　对于他来说，宁愿失去整个白家的支持，也不愿失去活下去的动力。

　　“屿哥哥。”

　　阔别十年的称呼让沈屿臣的背一僵，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微微仰起头，像是想把什么情绪压回去。可路灯下，一滴泪还是顺着他的侧脸滑落，没入下颌的阴影里。

　　“屿哥哥。”杨舒的声音也有些颤抖，“对不起。”

　　她也是自私的那个人，她承认当时是因为自己害怕胆小才不敢去找他。

　　沈屿臣转过头，狠狠地将她抱在了怀里。应援袋从他手中滑落，轻轻砸在脚边。

　　杨舒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怀里，鼻尖撞上他的胸口，眼泪也随之落了下来。

　　“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终于问出了那句话，声音低哑，质问着她。

　　“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

　　他低下头，额角轻轻抵在她肩上，撑在墙边的手慢慢卸了力。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终于撑不住，所有强撑出来的冷静和体面都散了。

　　他像是无助的孩子一样想要找到温暖的依靠，而此时此刻，他终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