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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出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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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舒握着手机,目光还停在沈臣的脸上。会客厅里灯光温暖,窗外是京市逐渐铺开的夜色。方才那一瞬间,许多话像是都到了嘴边,却又被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散。
电话那端传来陈应旭的声音,低而急,却尽量维持着平稳。
“学妹,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杨舒听出他语气不对,神色也跟着收了些:“方便,怎么了?”
沈臣站在她前面。
他听不清电话里的具体内容,只隐约听见一道温和的男声。杨舒脸上的情绪很快从方才的怔忡里抽离出来,变得清醒而克制。
她没有再看他,只微微侧过身,像是本能地把那通电话和眼前的场合隔开。
陈应旭在电话里说:“你奶奶刚刚转进了重症监护室。医院这边联系了杨大伯,但他的电话一直忙线,我只能先打给你。”
杨舒握着手机的手倏然收紧。
“奶奶?”
“嗯。”陈应旭声音放得更轻,“医生还在里面,情况暂时不算明朗。你别急,我在医院。”
杨舒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她几乎没有多问,只说:“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后,会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隐约的车流声,杨舒收起手机,抬眼看向沈臣。
那一眼很短。短到沈臣还来不及从她眼里分辨出什么,她便已经往后退了半步。
“沈总。”她声音很轻,却很稳,“抱歉,我家里有急事,今天恐怕不能送您回去了。之后接送的事,我会再和李先生沟通。”
沈臣看着她,这个称呼落下来,比刚才那通电话更让人措手不及。他看见她很快拿起包,动作有些急,却仍然礼貌周全。她把手机放回包里时,指尖明显有些发抖,却还是记得冲他点头致意。
“失陪。”
言语疏离得像是陌生人,这让沈臣瞳孔微缩,他下意识伸出手,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手臂已经僵直。
可他腿伤未愈,动作慢了一拍,指尖只擦过空气,最终什么也没能抓住。杨舒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不多时,外面传来李德低声询问的声音,随后是脚步声远去。
会客厅里只剩下沈臣一人。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过了很久才慢慢放下。方才杨舒坐过的沙发还留着一点细微的褶皱,茶桌上的甜点一块也没有动,手机屏幕熄灭后的黑色倒影里,映出他沉默而苍白的脸。
李德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停在门边,没有立刻开口。
沈臣垂下眼,声音很低:“备车。”
李德微怔:“沈总,您腿上的伤......”
沈臣没有看他,只重复了一遍:“备车。”
李德没再劝,应声退了出去。
而另一边,杨舒已经坐上了去医院的车。
夜色里车流不断,红色尾灯在雨后潮湿的路面上拖出长长的光影。她坐在后排,手指紧紧扣着包带,指尖泛白。
陈应旭家的医院在京市很有名,起初并不是对外营业的综合医院,而是陈家老爷子为了自己体弱多病的小女儿建起来的私人医疗机构。后来医院陆续引进国外专家和先进设备,才逐渐对外开放,成了最顶尖的私立医院之一。
大伯杨广乾在京市颇有人脉找到了这家医院的院长,只是杨舒后来才知道这是陈应旭的家族产业。
她奶奶就在这里疗养了很多年,多年前,奶奶突发脑溢血,情况一度危急。那时杨家正逢变故,一家人原本已经进入机场,准备登上那架后来失事的飞机,却在进站后接到了病危通知。
也正是因为那通电话,他们没能登机。后来所有人都说杨家命大,可只有杨舒知道,那不是命大。那是奶奶用自己的生死未卜换回了他们的命。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时,杨舒几乎是立刻推门下车。
夜间的医院依旧灯火通明,门口有值班的医护和安保。她刚要走进去,就看见陈应旭站在大厅一侧。
他穿着深色外套,领口微敞,像是来得匆忙。见到她,他很快迎上来。
“学妹。”
杨舒脚步没有停:“奶奶在哪?”
陈应旭没有多说,带着她往重症监护区走。电梯上行时,杨舒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唇色很淡。
陈应旭站在她身侧,没有贸然安慰,只是把手里的临时探视卡递给她。
“医生还在评估。现在不能进去,只能在外面等消息。”
杨舒接过卡,低声说:"谢谢。"
电梯门打开,两人快步走向重症监护室。
走廊很安静,白色灯光照得人眼底发涩。透明探视窗外已经站了几名护士,里面不断有医护进出。杨舒停在门口,隔着那道玻璃往里看,却只看见仪器、床帘和匆忙走动的白色身影。
她拿出手机,给郭英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大伯母。”杨舒声音有些发紧:“奶奶进重症监护室了,您和大伯现在能过来吗?”
郭英那边明显乱了一下:“什么?你奶奶不是下午还好好的吗?”
“陈学长说医院联系过大伯,但是电话一直忙线。”杨舒闭了闭眼,“我已经到医院了。”
郭英立刻道:“我和你大伯马上过去,你先别怕,先听医生怎么说。”
杨舒应了一声,挂断电话。手机随着手垂下去时,她才发现自己手心都是汗。陈应旭从旁边递过来一瓶水,瓶盖已经拧开。
“先喝一点。”
杨舒看了眼水瓶,接过,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我没事。”
陈应旭并没有拆穿她,他站在离她半步远的位置,既能在她需要时扶住她,又不会显得过分靠近。
“我已经让人去查今晚的值班医生和专家组名单。你大伯他们到之前,有任何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杨舒点头:“麻烦你了。”
“应该的。”
走廊再次安静下来。
杨舒坐在长椅上,目光始终落在重症监护室的门上。陈应旭在旁边接了几个电话,声音压的很低,安排的很快。偶尔有护士经过,他也只是礼貌地侧身让路。
杨舒没有心思去想别的,她脑海里一直浮现的都是奶奶的脸。因为那次事故,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这次回来也因为太忙并没有探望,她有些愧疚。
奶奶年轻时也是很厉害的人,讲话不急不慢,却很有分量。杨舒小时候每年暑假都会去奶奶那里住一段时间,老人家的院子里种着石榴树和葡萄藤,夏天午后蝉鸣很响,屋里永远有洗干净的水果和刚晾凉的绿豆汤。
张玫管她管得严,不许她多吃甜,也不许她饭钱乱吃零食。可奶奶总说:“小孩子嘛,开心最重要。糖少吃一点可以,不是一点都不能吃。”
于是杨舒每次去奶奶家,总能吃到一些平时被限制的小甜点。红豆糕、桂花糯米糕、牛奶小方,还有奶奶自己蒸的鸡蛋布丁。
后来她带着沈屿臣一起去。沈屿臣第一次去时很拘谨,坐在小板凳上,手规规矩矩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奶奶看了他好一会儿,笑着把一碟红豆糕推到他面前。
“你就是屿臣吧?舒舒跟我说过很多次。”
沈屿臣抬头看她,耳尖微微泛红。杨舒在旁边咬着布丁勺子,含糊地说:“奶奶,屿哥哥可厉害了,他什么都会。”
奶奶笑着摸摸她的头:“那舒舒要跟哥哥好好学。”
“我有好好学。”
沈屿臣看了她一眼,杨舒立刻心虚地低头吃着布丁。奶奶也不戳穿她,只又给两个孩子一人倒了一杯温牛奶。那时候的夏天很长,长到杨舒很想停留在那个时间不再长大。
院子里的葡萄藤遮住大半的阳光,奶奶坐在藤椅上摇扇子,杨舒和沈屿臣趴在小桌上写作业。写到一半,杨舒就开始不老实,不是去揪葡萄叶,就是悄悄伸手拿盘子里的点心。
沈屿臣发现后总会用笔尾轻轻敲她的手背。
“先写完。”
奶奶却笑着:“让她吃吧,吃一块又不碍事。”
杨舒听后立刻冲沈屿臣扬眉。沈屿臣看她一眼,最后还是将装点心的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奶奶对他们总是很温柔,她从来不催他们长大,也不要求他们一定要多懂事。她只说小孩子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地长大,就是很大的福气。
可事与愿违,后来杨泽坤出事,杨家四处奔走。奶奶年纪大了,却仍为小儿子操心。她嘴上不说,夜里却常常睡不着。焦虑压的久了,终于在某一天突然倒下。
奶奶虽然被及时抢救回来,但是身体再也不如从前。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稳健,说话慢了,反应也慢了,有时认得清人,有时又会盯着窗外很久不说话。
杨舒每次回想,都觉得心口发闷,他们欠奶奶的实在是太多了。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杨舒抬头,看见杨广乾和郭英快步走来。杨广乾身上的外套都没扣好,郭英脸色发白,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舒舒。”郭英握住她的手:“医生怎么说?”
杨舒摇头:“还没出来。”
杨广乾走到重症监护室门前,透过玻璃往里看了一眼。往日里威严沉稳的人,此时下颌绷得很紧,手背上的青筋也微微鼓起。
陈应旭上前一步,向两位长辈打了招呼。
“杨伯父,郭伯母。”
杨广乾两口子知道他是杨舒的同学,也知道他是陈老的孙子,之前也有碰过面。杨广乾看向他,点了下头:“应旭,麻烦你了。”
“您客气。”陈应旭说,“专家组已经在路上,今晚值班的主任如今也在里面。有什么消息我会及时沟通的。”
郭英眼眶有些红:“老太太下午还吃了半碗粥,怎么晚上就……”
后面的话她也没能说下去,杨舒扶着她坐下,轻声说:“大伯母,先坐一会儿。”
郭英反手握住她,像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又上下看她:“你身体才刚好,怎么脸色这么差?你这孩子,怎么又一个人跑过来了。”
杨舒摇头:“我没事。”
陈应旭转身去护士站拿了几条毯子,又让人送了热水过来。他把其中一杯递给郭英,又把另一杯放到杨舒手边。
杨舒低声道谢,此刻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不知过了多久,重症监护室的门终于开了。几个人几乎同时站起。
医生看了一眼杨广乾,语气尽量平稳:“目前暂时稳住了,但还是没脱离危险。老人家基础情况差,后续的几天很关键。”
医生交代完后就离开了这里,走廊里没有人说话,但却都有默契地松了一口气。杨舒靠在墙边,揉着眉间。心中的弦松掉后,她突然想起了刚刚离开集团大楼时的场景。
沈臣站在灯下没有说话。他的眼神太深,深到她一时不敢多看。
医院走廊的灯光有些刺眼,就像她的心一样杂乱无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