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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小骗子,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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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舒被砸伤的事,原本并没有打算告诉张玫,她太了解妈妈了。张玫这些年看着温和了许多,许多事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事事过问,可只要牵扯到杨舒的安全,她那点克制便会顷刻间消失。
尤其在京市与德善药厂有关,这件事足够让张玫坐立难安,更别提杨舒还受伤住院。
所以从住院到出院,杨舒及身边的朋友都很默契地瞒着家里,只在每天固定的时间和张玫通电话,语气如常地报平安,说项目还在谈,聊着京市这几天一直下雨,吐槽严意那间公寓采光不错,就是晚上有点空。
她以为自己瞒得很好,直到出院第二天早上,张玫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小舒,你是不是受伤了?”
电话接通时,杨舒正坐在景阳公寓的餐桌前,手边是一杯刚泡好的温水。她闻言一顿,心里立刻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妈,你听谁说的?”
张玫的声音明显压着火:“你还想瞒我?我在新闻上看到了,德善药厂现场考察的时候发生安全事故,有企业代表受伤送医。新闻里没写名字,可照片里有你们花云的人,我还能认不出来?”
杨舒:“……”
她一时不知道该感慨张玫眼力太好,还是感慨现在媒体连这么不起眼的角落图都能被她翻出来。
“只是小伤。”杨舒尽量让语气放轻,“医生都说没事,我已经出院了。”
“出院了你也不告诉我?”张玫的声音一下拔高。
杨舒连忙把手机音量调小,免得打扰到隔壁邻居。
“张女士,你先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张玫打断她,“你一个人跑去京市,瞒着我们查那些旧事,现在又因为德善药厂进了医院。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长大了,就什么都能自己扛?”
杨舒垂下眼,没有立刻说话。电话那端传来张玫微微发颤的呼吸声。
“妈妈知道你想查你哥的死因。”张玫的声音慢慢低下来,却比刚才更沉,“可是妤妤,这关系到你的生命安全。”
一句话落下,两边都安静了。妤妤是杨舒的小名,自从哥哥出事后,张玫很少这样叫她。那个名字像一根细细的线,轻轻一扯,就能把所有人都拉回那场没有尽头的噩梦里。
过了很久,张玫才再次开口,她的声音里没有责备,只剩下疲惫和后怕。
“妤妤,是妈不好。妈不该……”
“妈。”杨舒打断她,声音也轻了下来,“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她看向窗外,这几天京市一直阴雨不断,玻璃上凝着薄薄的水汽。远处的楼群被灰白色的天光笼着,像一幅没有干透的画。
“可是哥是为了保护我才死的。”杨舒说,“我不想让他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眼眶里像有什么东西一点点胀起来,她仰了仰头,想把那点酸涩压回去,可眼泪还是顺着眼角滑了下来,她抬手用手背擦掉。
那场车祸从来不是意外,她记得刺耳的刹车声,记得突然冲出来的货车,记得哥哥在最后一刻猛地打了方向盘。原本应该承受最大撞击的那一侧,是她的位置。
是杨承安把车头调了过去,是他用主驾驶的位置,替她挡下了本该落在她身上的死亡。
后来很多个夜里,杨舒都会梦见那个瞬间,梦里她永远来不及阻止,也永远喊不出声,她只能无助地看着哥哥一点点消失在她的面前。
张玫在电话那头哽了一下。
“妤妤,回来吧。”她的语气近乎恳求,“你回海市来。你爸爸和我都不放心你一个人在京市。那些事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们可以慢慢来,不一定非要你现在去碰。”
杨舒沉默着,她其实知道张玫说得没错,也知道自己只要回海市,就能重新回到相对平稳的生活里。花云的项目还要继续,付云也会替她挡下许多麻烦,父母也能安心些。
可她不能现在走,她不是一时冲动才回京市的。
早在来参加德善药厂投标之前,她就已经有了一点眉目。那年车祸案里的货车司机,消失多年后终于被人发现了踪迹。如果她现在回去,线索很可能再次断掉。
“妈。”杨舒轻声说,“我会保护好自己。”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可张玫没有再逼她,只是沉默了很久。最后,她说:“每天给我打电话。”
“好。”
“晚上不要一个人出去。”
“好。”
“遇到事情不要瞒着我们。”
杨舒闭了闭眼:“好。”
电话挂断后,公寓里重新安静下来。杨舒坐在原处,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一点点暗下去。她没有动,只是看着落地窗外那些被雨水模糊的灯影,许久都没有回神。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医院里发生的事。那时车祸刚过去不久,她还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醒来的时间很短,睡过去的时候却又总被噩梦惊醒。
哥哥的葬礼她没能参加,所有人都说她身体太差,不能再受刺激。可她知道,他们只是怕她真的撑不下去。
就是那段时间,她的病房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沈屿臣的舅舅。
男人穿着深色西装,举止礼貌,谈吐也很有分寸。进门后,他先向她表达了慰问,又说他听闻杨家遭遇不幸,十分遗憾。
杨舒那时候还很虚弱,却对他的来意有种本能的不舒服。果然,寒暄过后,他终于说出了真正目的。
“杨小姐,你的事我感到很抱歉。”男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语气温和,“但能不能拜托你,暂时隐瞒飞机失事之后发生的事,不要去打扰沈屿臣?”
杨舒看着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那时并没有打算立刻联系沈屿臣。她知道自己的处境,也知道杨家还没有真正脱险。哥哥刚去世,她甚至连自己要怎么活下去都不知道,更别提去找谁。
可她不联系,不代表别人可以替她切断他们之间的关系。
“为什么?”她哑声问。
男人并没有露出不悦,只是淡淡道:“他现在需要新的生活,也需要足够坚定的目标。他母亲已经不在了,父亲还在狱中,沈家那些人不会放过他。我们带他出国,不是为了让他继续困在过去。”
杨舒指尖慢慢攥紧。
“我不是他的过去。”
男人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瞬怜悯。
“杨小姐,你当然不是。”他说,“可是你活着这件事,会让他分心。”
这句话比任何责备都刺耳,她皱眉拒绝。男人并不意外,只是拿出了另一件事。
他知道杨家没有登上那架飞机,也知道杨泽坤当年被卷入药方流通的旧事,更知道车祸之后杨家为了保住剩下的人,正准备彻底改换身份和落脚点。
“我不会伤害你们。”他说,“可一旦这个消息被别人知道,想找你们的人不会少。杨小姐,你已经失去哥哥了,应该不希望你的父母再出事。”
那一刻,杨舒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短短几个月,她失去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
一个是哥哥,一个是沈屿臣。前者以死亡的方式彻底离开,后者则被迫从她的世界里抽离。
可对那时的杨舒而言,它们几乎没有区别,都是失去。
夜色慢慢铺满公寓。
杨舒躺在床上,眼睛睁着,望向窗外被灯光割裂的雨幕。
如果沈屿臣还在她身边,她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累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便觉得自己太没出息,这些年她明明已经走过来了。
一个人读书,一个人长大,也一个人把那些噩梦和惊醒后的冷汗都藏起来。可是今天,却将之前的事彻底翻了出来,让她想起了以前。
杨舒侧头看着窗外,她其实很想那个人,很想问他如果她骗了他,会不会原谅她?
同样失眠的,还有沈臣。
他住在舍屿集团附近独门独户的高档小区,楼层高,面积很大,布置却极简。客厅里没有多少多余装饰,黑白灰的色调在夜里显得更冷,只有茶几上那盏灯亮着,落下一小圈昏黄光影。
沈臣坐在沙发上,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杯壁凝出的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滑,滴落在他线条分明的手指上。他另一只手穿过发尾,撑着额头,整个人陷在沙发深处。
右腿仍旧固定着,不能大幅度挪动。伤处在夜里疼得更明显,细细密密,像有蚂蚁沿着骨缝往上爬。他却不太在意,茶几上放着一只密封的档案袋。
那是张铭天送来的。关于杨舒消失十年的经历,关于那场飞机事故之后的真相,关于车祸,关于杨家在海市这些年的隐姓埋名。
以他的能力,想查一个人并不难。可档案摆在那里已经很久了,他却始终没有拆开。
沈臣不明白,或者说,他不敢明白。她遭遇过什么,他还没有资格责怪。
可少年时被抛下的那一部分沈屿臣,仍旧固执地藏在他身体里,冷眼看着如今的他,问他一句——
她当年说过会照顾你,可她后来去哪了?
沈臣仰头喝了一口酒。酒液太急,顺着嘴角溢出一点,滑过起伏的喉结,没入微敞的领口。衬衫领口被扯开了两颗扣子,平日里一丝不苟的人,此刻难得显出几分失序的狼狈。
手机屏幕还停在张铭天几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上。
【臣哥,管那么多干什么,人在就去追啊!】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去追。说得轻巧。他连怎么出现在她面前都不知道。
沈臣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小姑娘坐在沙发上,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的模样。
【屿哥哥,以后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他抬手按住眉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小骗子。”
可是下一秒,他又像是败给了什么,喉间溢出极轻的一声叹息。
“你可要兑现你的话。”
不要再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