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攻略手册[ABO]》千禧鱼鱼

5、1-5 谷清欢顿时

　　他躺在满地摇曳的月光中间，月光如融化的水银般滚烫。世界像是快要燃烧起来，令他头晕目眩，唯有面前的一双眼睛，清明平静地望着他，像湍急的欲望河流之中稳稳矗立的一块磐石。
　　他急不可耐地向她伸出手，以面容上的红潮，以莺啼般的声音，以一个完全下位者的姿态，试图求得她的一点垂怜。
　　那双眼忽然如月牙般弯起，眼底随即弥漫起诡谲的笑意。女孩双眸眨动，起身，高高在上地俯视他，唇角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
　　“看看你这样子——”长着谷清欢面容的女孩开口，“多么可鄙，又多么可怜。”

　　丁时雨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室内一片漆黑，窗外仍然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大好的周五夜晚，室友们要么回家度周末，要么出去参加聚会，寝室里除了他以外空无一人。
　　零星的雨水斜斜扫进没有关严的窗子，屋内飘荡着潮湿的属于雨雾的气息。他回来后就爬上了床，肚子饿得生疼，但刚刚宋昭阳与谷清欢并肩前行的画面已然彻底让他失了胃口。
　　打开手机，页面停留在与谷清欢的聊天框，他在睡过去之前给她转账，用于AA下午她一并付款的双人份咖啡。两个小时过去了，她没有收，只言简意赅地回复两个字：不用。
　　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点进谷清欢的朋友圈。封面是一张氛围欢快的四人合影，在某著名地标前摆出网络流行搞笑pose的双亲及妹妹，以及在一旁面露无奈笑容的姐姐，显然来自某次家庭旅行。
　　他的手指慢慢往下扒拉，最新一条朋友圈发于一小时前。
　　“请吃饭的漂亮姐姐[眼冒爱心emoji]”
　　下面是两张照片，一桌摆盘丰盛的火锅，以及三个人的合影——谷清欢在前面举着手机，眉目与她相似，气质上却成熟锋利得多的高挑女性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在她们身后是面带微笑的宋昭阳，在谷清欢头顶比了两个兔子耳朵。
　　他的胃再次抽痛起来，不知道是因为饥饿，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谷清欢在院系内交游广泛，短短一小时已收获无数点赞及数条评论，其中一条来自篮球社的某人，或许因为是熟人的缘故，开起玩笑来也口无遮拦。
　　“姐姐来例行考察妹夫啦(doge脸)”
　　丁时雨像被蝎子尾巴蛰了一下似的，立刻退出了这条朋友圈，手指犹豫地往下滑动，停在她几天前的一条动态上。
　　“恭喜我们的队伍大获全胜~大家都辛苦啦！p.s. 特殊任务已完成（小企鹅跳舞emoji）”
　　配图有两张，第一张是篮球队的大合照，他站在宋昭阳左侧，Alpha的手搭在他肩膀上，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微笑。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钟，点击保存，继续往右滑。
　　第二张照片里，宋昭阳正怀抱大捧花束，下半张脸几乎埋在花束里，笑得见牙不见眼。
　　在无数个点赞中，照片的主人公抢了首赞。
　　他盯着宋昭阳的头像看了几秒，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最终点了进去。
　　最新动态仍然停留在那一天，没有合影，没有奖杯，只有一束鲜花，配色如油画般浓丽明艳，花瓣间插着一枚小卡片，上面有龙飞凤舞的字迹：“祝贺获胜——谷”，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每个人都看见了，球队获胜时，谷清欢第一时间跑上前去，在一片起哄声中把花塞到宋昭阳怀里，而宋昭阳看着那张小卡片笑得如此不值钱的样子，又再次招致了大家的第二次起哄。
　　“有青梅竹马的女朋友真好啊！”球队里传来艳羡的哀嚎。
　　谷清欢大喊大叫：“说了八百次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而一旁的宋昭阳只是忙着把花抱在怀里拍照。
　　他的朋友圈配文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比奖杯更重要的。”
　　丁时雨心烦意乱地闭了闭眼，把手机扔到一边，对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云层散去，清冽的月光洒进窗子。
　　他当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那天发生意外。穿着单薄的球衣在赛场上挥汗奔跑，又时有肢体接触，信息素在无意识之中外泄，是再理所应当不过的事情。
　　只有丁时雨自己知道，合照的那几秒钟对他而言犹如酷刑。当宋昭阳的手搭上他肩膀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困于狮子爪下的猎物，连后背都冒出冷汗。
　　宋昭阳的信息素是雨雾的味道。
　　或许是因为长期服用抑制剂类药物的缘故，他的信息素水平在最近也开始变得紊乱。吸进鼻腔的雨水或许只有一小滴，却在Omega的身体里引发了海啸。能强装镇定地撑过庆功宴已是他拼命努力过后的结果。
　　谁知道，谷清欢竟跟着他来了，一路上百般纠缠，躲也躲不过。
　　偏偏是谷清欢。
　　——那个与宋昭阳形影不离的、被全院系公认为是他女友的人。
　　昏暗的屋内，手机莹莹的亮光映在丁时雨的脸上。他漫无目的地下拉朋友圈，刷新，宋昭阳的动态出现在谷清欢的上方，一模一样的火锅照。
　　手机屏幕的光熄灭了，他面无表情的脸隐没在黑暗里。
　　印着缤纷色块的、属于谷清欢的卡通雨伞斜斜放在阳台地上控水，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丁时雨把手机放到一边，下床去阳台收伞。

　　热气腾腾的各色食材在红油中滚动，谷清欢迫不及待地捞起肉片放进嘴里，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吃慢点儿，没人跟你抢。”谷一笑扳过妹妹的下巴，拿纸巾给她擦嘴。
　　谷清欢咽下嘴里食物，拿筷子点了点宋昭阳：“他跟我抢！”
　　宋昭阳很不服气：“笑笑姐说请你和我两个人吃饭，怎么能叫我跟你抢？”
　　他呛完谷清欢，转头火速看向谷一笑，神色忽然变得乖巧，甚至看起来有些扭捏：“笑笑姐，谢谢你在篮球赛给我送花，真漂亮，我很喜欢……”
　　“说得像我姐上赶着给你送花似的。”谷清欢毫不客气地打断施法，“明明是你自己赛前缠着我姐闹腾。”
　　宋昭阳的耳朵顿时有些发烫。
　　从小到大，他确实习惯在谷一笑面前撒泼打滚，哪怕长大了也一如往常。他给她递去比赛门票，眼巴巴问她假如他赢了，能不能给他送束花，却得知她在当天有出差行程，未免有些失落。
　　结果她竟然真的托谷清欢送了。
　　那张纸片被他珍惜地放进小相框摆在床头，又特意买了新花瓶和营养液水培花束，哪怕它们过不了几天就会枯萎。
　　宋昭阳揉了揉耳朵，结结巴巴地试图祸水东引：“说起来，笑笑姐还不知道吧？你妹妹最近可是有儿情况。”
　　谷清欢正拿着筷子专心酣战，岂料话头猝不及防引到她身上，抬头对上竹马揶揄的眼神和姐姐探究的目光，险些噎住：“哈？”
　　“别装傻。”宋昭阳这下是真来了劲，信心满满，俨然一副恋爱专家的派头，“你跟时雨是不是有点儿什么？上回我可是亲眼看见啦，蒙蒙小雨，浪漫湖滨路，你含情脉脉地捧着人家的脸蛋子……”
　　……什么含情脉脉！说是杀意浓浓还差不多！
　　可是，这原委解释起来，又着实有些复杂，其中秘密不足以为他人道，一时半会儿竟是说不清了！
　　谷清欢立刻停筷，险些从座位上蹦起：“别搞笑了！我和丁时雨怎么、怎么可能！”
　　“丁时雨是谁？”谷一笑适时发问。
　　“我们的同班同学。”宋昭阳很热情地给她解释，“Beta，成绩好，脾气也不错，长得完全就是这家伙的菜，俩人最近天天黏一块儿。”
　　……脾气不错？！她跟宋昭阳认识的难道不是同个丁时雨？
　　以及，谷清欢很想仰天大叫，虽然他长相的确是她的菜——不得不说宋昭阳还挺懂她的——但性别不是啊！真要说起来的话，无论是姐姐还是宋昭阳……
　　诶？
　　虚空之中好像有一道微妙的灵感细丝闪过，她还没抓住，它便迎空断开了。
　　桌子对面的姐姐托着下巴，隔着锅内不断上升的热气，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没有作声。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感到有一丝心虚，假装低头吃起菜来。

　　外面的雨停了，云层散去，月光洒落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宋昭阳自告奋勇跑去前面的网红甜品店排队，姐妹俩在他身后缓缓步行。
　　“清欢。”
　　“嗯？”
　　谷一笑垂眸看她：“你谈恋爱了？”
　　谷清欢顿时抱头：“姐，你别听宋昭阳瞎说，丁时雨连朋友都算不上……”
　　“不是。”
　　谷清欢一愣。
　　雨后的空气潮湿，带着些微的凉意，她有些瑟缩，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突然，她心里咯噔一下，后背随即冒出冷汗。
　　丁时雨不是说洗过外套了吗？连宋昭阳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啊！不过，他的评级没有姐姐高，对信息素的嗅觉自然也……
　　谷一笑盯着她，目光自她的外套逡巡一圈，上滑至她的脸，慢悠悠道：“我说的那位是个Omega。”
　　谷清欢腿都软了。
　　大约是她战战兢兢缩成鹌鹑的样子取悦了她的姐姐——某种程度上来说谷清欢一直觉得她姐有点恶趣味的坏心眼——谷一笑好整以暇地收回目光，目视前方。
　　谷清欢咬咬牙，苍白辩解：“是、是因为我的衣服上，有、有香味吗？”
　　谷一笑勾唇，并不说话。
　　“姐，你误会了，那是班若给我试香水玩儿。”她讪笑两声，努力摆出开朗表情。
　　“是吗？”谷一笑不紧不慢地开口，“那香水是什么味儿啊？”
　　谷清欢顿时哑口无言。
　　甜点店门口，宋昭阳成功抢到今日最后一个新鲜出炉的爆款小蛋糕，很开心地向她俩招手。
　　谷清欢僵硬地冲他挥手，努力保持面部表情镇定：“……姐姐。”
　　“嗯？”
　　“所、所以，那个，闻起来，是什么样的……”
　　谷一笑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停顿几秒后缓缓开口：“……桃子。”
　　谷清欢瞪圆了眼睛。
　　“熟透了，很甜。”